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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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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立在高效液相色谱仪前的身影清挺落拓,循规蹈矩的白色实验制服被身架撑起来,活像秀场模特。银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像领带紧束着喉结散发出禁欲气息。
他捧着活页本低头记录数据,挺直的鼻弧和带折角的下颌构成的面部折叠度简直堪称美学。
“你说...”短发女生咽口唾沫,“他会不会拒绝?”
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冲!”
“别费劲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过来泼凉水,“人家早就名草有主,女朋友可漂亮了。”
短发女生:“啊...”
马尾辫紧盯眼镜男:“死田鸡,你说的最好都是真的!”
“我有必要骗你们么?”田鸡掏出手机,“上次展会你们还没来,没看到,人家带着女朋友出席的,跟明星一样脸小身材辣,贼好看了。喏,我都拍了。”
两个女生凑过去看,果然,照片上穿银色流苏吊带裙的女人漂亮得像曙光一样,站在穿铅笔灰西装的男生面前,抬手替对方整理领带,男生垂眸笑看着,眼睛里的爱意都要溢出来。
两个女生如丧考妣。
马尾辫说:“这真的是他么...”
田鸡:“不然还能是谁?”
马尾辫快哭了。
又失落又羡慕,陈祈年平常在实验室里话超不过三句,搞得她们刚来时还以为他是个英俊的哑巴和帅气的面瘫。照片为证,原来人家也是会笑的,就是没冲着他们而已。
口袋里振动了下,是短信,陈祈年打开看,“回来了”短短三个字像隐形的丝线,立即提着他的嘴角往上翘。他把活页本挂上墙,摘掉眼镜给田鸡丢下一句“我有事后面的就交给你了”之后,就旋风般冲出实验室。
几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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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洗了个澡出来,手机传来一条短信。
“林阿姨,身体还好吧?”
纪禾下到一楼,正碰上从后院进来的林阿姨。老人家面色看上去确实有些憔悴,她说:“您可以在家多休息些时日的。”
“没事,就是偏头痛,好也好不了,坏也坏不到哪儿去。在家干躺着,还不如回来给你们做做饭。”
“您女儿要是知道了,该说我们黑心了。”
“哪里的话。”林阿姨笑说,“我自个儿乐意呢。晚上想吃什么菜?”
纪禾犹豫片刻说:“我待会要出去,不回来吃了。”
“才家来又要出门?”
纪禾笑着说是。
目送老人家走进厨房,她才出门,绕到侧停车库,在一堆杂物掩体里找到那个地窖口。没费什么气力就揿开了,地窖门往下掉,延伸出一道吱嘎响的木楼梯。
她踩着下去。
地下室很黑,正狐疑着,半空一颗灯泡亮了,接着一颗又一颗,串联在一起悬挂于四壁,数不清的光点飞檐走壁婉若游龙。
水泥灰墙缀满了杏黄的光芒,仿佛一树又一树的甜柑和金橘。
沙发地毯以及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都还在,不同的是地面躺着张偌大的床垫,旁边一架挂衣杆悬着盏煤油马灯,火苗在灯罩里燃烧,摇曳而出的光晕像一抹旖旎的艳色洇湿了床垫。
纪禾忍不住摇头失笑。
她就知道,陈祈年迟早会把地下室变成淫窝。
一双手从身后揽上腰肢,陈祈年轻声道:“笑什么。”
“你怎么把那么大一张床垫塞进来的?”
“山人自有妙计。”
陈祈年要亲她,纪禾问:“你刚回来?”
他嗯一声,把脸埋到她颈间连亲带蹭:“你一给我发消息我就赶回来了。”
“等等。”
纪禾推开他,一步步倒退,一点点抽出腰带,勾唇说:“我在上海买的。”
睡衣解开落地的瞬间,陈祈年的鼻血真的喷出来。
他慌忙拿湿纸巾擦着。
纪禾笑得不行。
他要扑上来,纪禾命令道:“别动。”
于是他看着。
魅惑的暗红色,像地狱焚不尽的野火。
细腻的肌理,犹如伊甸园的果实。
她从乌拉诺斯的血滴在海里形成的泡沫中诞生,她是阿佛洛狄忒,她躺上床垫,缓缓朝他打开了天堂之门。
陈祈年筋骨一软跪了过去。
八爪蜘蛛沿着丝网爬过墙角,八只单眼将地下室的景象尽收眼底,跗爪感知到了由粗喘和媚音掀起的强烈空气粒子运动,使它转得更快了。
无数蚊蚋和蛾蠓扑到煤油灯罩上,发出滋滋的细响。突然一只汗淋淋的手攥上挂衣杆,悬着的马灯左摇右晃,蚊蚋蛾蠓纷纷飞散。
想再度蛰伏之时,又一只大手攥紧了那只汗淋淋的腕骨,简直像扼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鸟雏。
马灯来回飞荡,吱嘎响个不停。小鸟雏在大手里扑棱挣扎,叫声哀婉绵长,最终像被扼断了气,脖颈一歪瘫住不动了。
飞蛾们纷纷降落。
陈祈年喂她喝水,纪禾气若游丝,抿了口,闭着眼。
床垫挨着沙发,可以当床背板,纪禾靠躺着,陈祈年轻轻地吻她颌骨:“舒服吗?”
她半死不活地点点头。
“是因为在地下室吗?还是因为这么多天没做,你叫得比以前响多了。”
纪禾伸手要拧他,被他握住,他低笑道:“以后要是在家里的话,都来这好不好?在房间你不敢叫,床又晃得厉害,更听不清你声音了。”
“你真要把这变成淫/窝。”
“是失乐园。”
陈祈年抱住她贴着她的头发说:“可我不想一直在这。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告诉她们呢?我想在太阳底下也能亲你的脸,牵你的手,我想光明正大地爱你。”
纪禾想想说:“等双胞胎中考完,行么?”
“真的?”
“我答应你。”
“那你打算怎么说?”
“我不说,你说。”
“我说我要当她们的姐夫了,或者你当她们的嫂子。各论各的。”
“......”
陈祈年笑起来。
纪禾靠在他怀里说:“你觉得她们会怎么想?”
“震惊吧。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就把她们扫地出门。”
“厉害死你了。”
纪禾笑着,忽而瞥见一只蓝色燕尾蝶从昏暗中飞来,翩然停在了煤油灯罩上,仿若一簪子青雀头黛的珠花。
“哪来的蝴蝶?”纪禾试探性地伸出手,燕尾蝶翅羽轻扇,竟真的停立在她指尖之上,她笑说:“是不是从你胃里飞出来的?”
“有可能。”
陈祈年抬起手,一只燕尾蝶像乖巧的宠物,在他们手上辗转流连,就是不离去。
蝶羽在半明半晦间扑闪着蓝到发黑的幽光,仿佛深海潮汐。
陈祈年抓起沙发上的相机,打开冲她还有她指尖的燕尾蝶拍了一张。
燕尾蝶似乎受到惊吓,从昏暗中飞来,便向昏暗中飞走,如同稀星遁入夜色。
“你看你,都把它吓跑了。”
“但是我明明拍到了...”陈祈年把相机拿给她看,画面里除了她什么都没有,玉白的指尖上空空如也,燕尾蝶并不存在,“奇怪...”
纪禾漫不经心地笑说:“也许我们看到的都是幻觉。像你自己说的,世界是个矩阵模拟。”
“那你一定是矩阵里最美丽的幻觉。”
陈祈年把镜头对向她,快门咔嚓一声。
纪禾靠着沙发,指尖缓缓将拦在胸前的薄毯往下拉。
陈祈年在相机后的喉结滚动了下。
接连的闪光像一秒钟的白昼,快门声在乍亮又骤黑的变幻里清脆地响着。
陈祈年放下相机,爬过去笑说:“真想把这些照片寄给十四岁的我。”
“就为了让他做梦有素材?”
“也为了让他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纪禾笑了:“谁说不是呢。”
相机丢到沙发,抓过旁边的裤子,陈祈年搜着裤子口袋说:“我做了点东西。”
他摊开,掌心里躺着两枚电极片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
陈祈年眸光意味深长,说:“放松的。”
“你还搞毒/品?”
“不是。”陈祈年笑得无奈,“没有危害,不伤身体,就是...增强五感,类似于安神香吧。”
纪禾噢一声,哼笑说:“是安神还是迷情?”
陈祈年抿了下唇,说:“都有。”
“你还真给我下惷药,你真的学坏了陈祈年。”
“我只有一点点坏。没有你的允许我也不敢再变坏。”
纪禾捧住他的脸说:“知道么,女人通常把男人分成四个类型,爸爸,初恋,绿茶和坏男人。”
“我是哪种呢?”
“你已经占了后面两个了。”
“原来我是绿茶和坏男人。”
“不然呢?绿茶玩心机。坏男人才搞这些。你就不怕用上瘾?”
“我已经上瘾了。”
陈祈年跪坐着,抱她在腿上,一杆柳腰握在手中仿佛细枝挂硕果,薄云挑圆月。
两点殷红在月色里像桃尖像朱砂,他把脸埋进清澈软腻的月光中说:“每天都想和你做,要是我们都是吸血鬼不会累也不会饿就好了。”
“小心把你自己报废了。”
陈祈年轻笑两声,捏着两个电极片说:“试试吗?”
纪禾耸耸肩:“反正我们都已经是幻觉了。怎么用?”
“张嘴。”
“吃下去的?”
“不是。”
陈祈年从电极片上撕下那粒小小的药丸一样的东西,握住她下巴,指腹轻轻捻着她柔软的舌。
纪禾咂咂嘴,感觉到那粒药丸贴在自己舌苔上,仔细体会了下:“没什么反应嘛。”
陈祈年笑笑,往自己嘴里贴了颗,凑上前说:“很快就有了。”
火光四处蔓延。
像某种神秘的邪恶祭典,许多个印第安人手拉手围成圈,将他们围在中间。
印第安人满脸油彩衣不/蔽/体,唱歌,跳舞,古老的语言传诵到很远的地方。
一只山羊静默无言,仿佛沉睡的撒旦,呐喊声从树梢那颗苹果爆裂开,飞溅着淋漓的汁水...
纪禾坐在他身上像坐着旋转木马,四周一片纯净的伊甸园。
一道圣光漂浮在半空持久不散,正要追随前去,眼睛乍然抽搐将现实狂塞进来。
她看到地窖口冰冷地敞开,投下一圈圈诡谲的白斑,她听到汽车熄火狞笑的声音,可怕的人语如此之近,仿佛近在眼前。
纪禾猛地惊醒,陈祈年在身下喘息闷哼,她一把扑倒,按住他的嘴。
陈祈年的保时捷提回来以后,马飞飞看得手痒,陈安妮闻着也心痒,这天晚上终于拿了钥匙开出去遛弯兜风。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总之新车开着就是倍儿爽。
回家倒车入库,陈安妮平日里闻车尾气闻得五感十分通透,还在车内时就说:“小飞哥,你有没有听到一阵一阵的怪叫?”
“有么?”马飞飞不以为意,推开门,那只电子狗率先跌跌撞撞地跳下去,像个蹒跚学步的怪胎婴儿。
“噫?那是什么?”
电子狗像受到某种超维度天外来物的神奇指引,莫名其妙地跑到位于墙角的地窖口边缘,陈安妮视线随去就看到了一口古井一样的东西,底下氤氲着微微的火光,一眨眼却熄灭了。难道真是眼花?
但古井口是在的,两人好奇地走过去。
马飞飞发誓自己听到了一股腻腻的水渍声,然下一秒又两耳死寂声迹全无。
奇怪。
古井里黑布隆冬,他打开手机屏幕往下探照:“什么时候搞了个地窖?腌酸菜用的?”
“有楼梯,我下去瞧瞧。”
“小心点。”
马飞飞跟着下去了,举着手机环视,电光射程不足,照不到边角,“这地窖还怪宽敞的,酸菜瓮子能摞好几缸呢。”马飞飞说。
“这怎么有个床垫?还有沙发呢。”陈安妮惊讶地说。
“啊?”
马飞飞高举手机,床垫上空无一物,除去一大片湿濡的水迹。
承重柱表面没有抛光贴瓷砖,粗粝坑洼硌人得紧,背脊活似扎着张钉床。
纪禾却顾不上疼也察觉不到疼,一身热汗变成一身冷汗,在黑暗里大气不敢喘,四肢急遽地收缩紧绷着,却把陈祈年弄得□□。
“不会是有什么人藏在这里吧?就像寄生虫。”
陈安妮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咫尺之遥,纪禾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圈在他腰上的双腿一下子箍得很紧。
陈祈年埋在她颈间忍不住闷哼,险些招架不住弃兵投降。
“想多了。”马飞飞突然说,“估计是前任房主留下来的,再看也没什么,走吧。”
“噢...”
“小飞哥,一个锅里抡马勺是什么意思?”
“你哪听来的瞎话?”
“后排的王阿嬷和林阿姨聊天的时候说,小钰的爸爸和爷爷在一个锅里抡马勺呢,就是同张桌子吃饭的意思吗?”
“咳咳...”
人声终于远去,地窖门吱嘎叫着合上,纪禾长长地吁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
电流在骨骼间流窜,陈祈年四肢百骸酥麻不已,轻咬住她耳垂忍着声说:“是因为被刺激到了吗?你刚才绞我好紧。”
纪禾:“别...疼...”
陈祈年:“继续,摇我。”
床垫上活色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