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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 ...

  •   赢了对赌之后,纪禾如释重负,心上轻松很多。
      公司日常虽然依旧忙碌,却再没了对赌期间那种疑神疑鬼箭在弦上的紧绷感,她为自己的大获全胜倍感庆幸,也为自己不用进疯人院而松了口气。

      到四月中旬,在暴躁狂陈安妮持续不断的折磨下,纪禾终于同意把她和陈宝妮的生日分开来过。

      她让双胞胎抽签选时间,陈安妮抽中了在前的四月,纪禾便为她策划了一场生日晚宴,一来满足陈安妮少女的虚荣心,二来么,自然是生意了,借机宣传步履不停的春夏新款系列。

      生日宴当天是个周末,纪禾急匆匆回了趟御湖湾,林阿姨在庭院里浇花剪草,她打了声招呼,踏进玄关,迎面就撞上整装待发的陈祈年。

      她边换鞋边问:“着急去哪?”
      “驾照考试。”
      生日一过,确实能拿证了。

      陈祈年提起背包问:“你呢?”
      “回来拿个文件。晚上生日宴记得。”
      “放心吧,记着呢。”

      纪禾说完往里走,陈祈年也急着出门,两人方向相反,迎了个正着。纪禾刚往右,和她有着该死的默契的陈祈年也往右。掉转头往左,陈祈年又往左,于是再度死路一条。

      纪禾:“......”
      陈祈年:“......”

      纪禾正想发脾气,陈祈年却径直伸手握住她腰,举着她放到了对面,不费吹灰之力,迅速套上鞋,回头冲她一笑:“我先走了。”

      纪禾:“......”
      纪禾顿在原地,像个被栽到土里的木桩。

      她绷着脸,抚平了腰间被他握皱的衣服,慢腾腾地上楼去。

      陈安妮在试穿她的生日礼裙,一整个花枝招展欢天喜地。

      纪禾说:“选好了么?”

      “我都想穿!”陈安妮眼亮晶晶地问,“能不能半小时换一件?”
      “你当走秀啊?”
      “我可以走秀吗?”
      “......”
      纪禾说:“是宴会,不是T台。”

      说着她打量起陈安妮来,陈安妮如今也十三岁了,不比陈祈年,这俩双胞胎在吃这方面获得了充足的营养,个头蹿得又高又快。兴许还真能当个童模走秀呢。

      “那以后我可以去走秀吗?拜托拜托!”陈安妮抱着她的胳膊撒起娇来,“姐...”
      “看你的本事吧。”

      晚宴设在半岛区的离岛上,日落时分乘坐游轮涉水而行时,纪禾望见了对岸黛青色的离山,想起了离山境内的那座虎跑园。

      不知道那头西伯利亚虎上哪儿去了呢?当年的新闻报道上并没有关于老虎的只言片语。也许它回归野外了,也或许它压根就不存在,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狂人的臆想。

      宴请的宾客众多,陈安妮礼物也收到手软,自然是开心得嘴角压都压不住。
      陈宝妮对于抢姐姐的风头没有丝毫兴趣,哪怕纪禾也为她准备了一条漂亮裙子,她看都不看一眼,只穿着自己日常的便服,跟个农场挤奶工似的,抱着老态龙钟的乌尔苏拉,和一群小同学蹾在角落玩扶乩。

      看着她盘腿坐在地板中央,握住一支笔在沙盘上神经兮兮地来回窸窣,嘴里振振有词,四周小同学像崇拜邪/教头子一样满目敬佩地望着她,纪禾摇头叹气。

      她到酒水区拈起块芭乐,刚塞进嘴里,耳边响起道颇为轻佻的嗓音:“啧,这条裙子还留着呢。”

      纪禾回眸,莞尔道:“孟总,别来无恙。”

      孟忍冬西装笔挺人模狗样的,伸出自己干干净净的手说:“我离婚了。”

      “这么说来...”纪禾眉尖轻挑,“我是该恭喜你呢,还是该安慰你。”

      “先恭喜我。”孟忍冬一低头,抢着吃掉了她指尖上的樱桃,“再好好安慰我。”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不是说你不能离婚?”

      “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能把话说得太死。人生太短暂,已经赔进去了一个十五年,剩下的几个,我觉得还是充分利用为妙。尽管付出的代价有点高啊。”

      “孟总被分家了?”

      “岂止是分家,简直是抄家。恐怕你得从坐在阿斯顿马丁上哭,换成坐在自行车上笑了。”

      纪禾托着酒杯笑说:“你离婚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说嘛,以防你想知道。”
      “我不想知道。”
      “真的?”
      “好马不吃回头草。”
      “回头草还很新鲜,不尝两口?”
      “说不定你更享受现在这样呢。”
      “现在哪样?”

      纪禾一把揪过他的领带,凑近他慢条斯理地笑说:“若隐若现啊,孟总,记着你说过的话,全露了就失去美的张力了。你刚从一个火坑里爬出来,不可能又急着跳进另外一个火坑吧?”

      孟忍冬垂眸笑:“你换香水了。”

      他把脸贴到她耳后闻了下,低声笑道:“要是这个火坑里全是这个味道,谁说我不乐意跳下去。”

      陈祈年来晚了,一进来就在麇集的衣香鬓影间看见她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摆明了在打情骂俏。陈祈年气得够呛,定睛细看,发现那男人相当面熟,再一想,这不就是当初那个在楼下搂着他姐狂吻的臭男人么?

      他对他这些可恶的情敌的模样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陈祈年满心窝火,抄起杯酒一饮而尽。

      墙角爆发出一片唏嘘,转眼看去,陈宝妮坐在地上装神弄鬼,面前摆着的沙盘画着些阴暗潦草的咒语,一根桃木乩笔竟然悬在半空跳动不止,他喝道:“你又在搞什么!”

      “哥,我正在请仙算命呢!”陈宝妮望着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哥!我看你印堂发黑,双目晦涩,不是血光之灾,就是苦情久矣。哥,你该解解卦啦!”

      陈祈年:“......”
      陈祈年当真蹲下来:“怎么解?”
      陈宝妮立即掏出三枚硬币递给他:“一起抛六次,快。”
      陈祈年一边抛着,陈宝妮就一边用纸和笔记录硬币结果,六次抛完,已经画成了一个简易但完整的六爻卦象。

      盯着摩斯密码般长短不一的卦象,陈宝妮摸着下巴沉吟说:“离上震下,火雷噬嗑;哥,看来你要恰当采取主动措施,铲除障碍,改变状况,否则制约无穷,只得继续忍受。”

      陈祈年信了,说:“能不能帮我再算一卦?”
      “算什么?”
      陈祈年指着几米开外那个情敌:“算他什么时候死。”

      “去吧,人家都喊你好几回了。”纪禾推搡着孟忍冬往呼唤他的人群里去。

      一直穿高跟鞋站着,十分累脚脖子,宴厅上又推杯换盏,洋烟雪茄味充斥满堂,她走到宴厅外的阳台上,在椅子上坐下。
      月亮悬在天河正中,对岸岛屿伸出去的长崅幽幽浮在海面上,岛上一粒星火也无,仿佛一头搁浅的鲸鱼。
      大约是个荒岛吧,她想,不知道从荒岛上看这座离岛是什么样的景象呢?不用疑问,肯定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宛若灯火通明的泰坦尼克号。

      陈祈年掀开红丝绒幕帘走过来,纪禾说:“怎么来这么晚?”
      “有点事耽搁了。”陈祈年想想,还是开口问:“那个男的是谁?”
      “哪个男的?”
      “刚刚和你说话的那个。”
      “一个朋友。怎么?”
      “没什么。”陈祈年心烦意乱地说,“陈宝妮给他算了命,说他还要活上很长时间。”
      纪禾失笑:“什么东西?”

      陈祈年转眼看到圆桌上的酒杯,端起来一口饮尽,纪禾一句“这是我的”堵在喉咙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问:“驾照拿到了?”
      “拿到了。”
      “那晚上回去可不许你开车。”
      “为什么?”
      “你刚刚干了什么?”
      “......”
      陈祈年说:“我知道喝酒不能开车。我不会开的。”
      “这还差不多。”

      椅子有柔软的皮质靠背,躺着很舒服,纪禾团窝着,望满天星斗,观鲸鱼坐海。

      夜风习习,她想起一件事:“你夏天是不是要毕业了?”
      “嗯,你会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吗?”
      “当然了,到时候带上安妮宝妮一起,让她们开开眼,见识下名校风范,说不定还能激发她们发愤图强呢。”
      纪禾看他:“我还没问过你,毕了业之后做什么呢?”
      “进研究院。”
      “留在北京?”
      “不是。”他摇头说,“就在望津,中科院华南分院。”
      纪禾惊诧道:“现在就确定下来了?”
      “确定了。”他说。

      纪禾更止不住惊讶了。

      大多数毕业生脸上都写着对未来的犹疑和迷惘,可陈祈年脸上一丝迷惘也没有,坚定得像要入党。

      他对自己未来之路的清晰明确令纪禾刮目相看,但同时他的选择也让纪禾感到有些失望,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她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像陈祈年这样的高级人才,就该活在更广阔的天地、更繁荣的大都市里吧。望津虽说是省会城市,但跟首都怎么能比?

      阳台的静谧与内厅的喧嚣之间只隔着一道酒红色的幕帘,宴会上的喧响倒像是幕帘沉睡发出来的呼吸,时而轻微地如同毳毛纤毫毕现,时而又沉闷得像打鼾。

      陈祈年躁动不安地窝在皮椅子里,长手长腿无处安放,骨骼像汪进了一滩黏腻湿热的水。他觉得自己可能喝多了,在里面就已经灌了好几杯。他看着星星,一颗星星突然直线掉下来,像熟透的橘子栽进水里。

      耳边响起咚的一声,很细微,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他侧头去寻,发现他们的影子被月光照耀着投到地上,交叠在一起好像接吻的样子。

      他目光像柳条儿一般飘荡,听见了他们接吻时的声音,仿佛两只鱼儿在唼喋,他笑起来。如磋如磨的鱼群散开,犹如一盘银鳞。他伸出手去够,想捞一条上来。

      纪禾惊讶地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说:“你干什么?”

      鱼儿握在手心里扑棱,十分软乎,仿佛烂银,从指缝间溜走,他听到一个声音说,你喝醉了。声音里含着熟悉的香气,他闻着那股要命的香气...

      香气黏在发丝上,被风吹着,像春醒时湖面上的细枝柳条,拂过他的耳朵和他的后颈。她的肩膀拥挤着自己的肩膀,隔着学士服,在六月灿烂的骄阳下,他感到她薄薄衣裳下的体温,正像梦里的月光那样紧贴着自己的皮肤。

      “哎好,就这样别动,都笑一个嘛,说茄子!”
      “茄子——”
      “好啦好啦。”
      唐昊拖着宽松的学士服小跑着过去,递上相机格外殷勤地说:“美女姐姐你看,我拍得不赖吧?”
      “相当不赖。”纪禾笑说。
      唐昊掏出自己的手机说:“那美女姐姐,我能不能跟你合个影呀。”
      “行呀。”
      四周一下变得酷热难捱。
      陈祈年提着相机,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陈安妮在跟前上蹿下跳,兴奋地说:“哥,哥!给我拍给我拍!”
      陈祈年敷衍地按着快门。毕业季,穿深蓝色学士服的学子们像鲇鱼一样在校园里四处流动,正往礼堂内麇集。
      “美女姐姐,你以后一定要常来北京玩呀!”
      “会的。”
      “嗳,小祈也是,本来——”
      陈祈年听见急忙打断,扯过他说:“到时间了,该入场了。”

      -

      偌大的礼堂内座无虚席,纪禾拎着双胞胎在人群间穿梭,找到座位坐下。

      窈窕的倩影仿佛月光在深蓝色的海浪里晃荡,许熠看了一阵,等陈祈年走到跟前,笑问:“那你姐啊?”
      陈祈年点点头。
      许熠笑了声:“噢...怪不得。”
      陈祈年莫名其妙:“怪不得什么?”
      许熠挤眉弄眼:“怪不得兔子想吃窝边草。”
      陈祈年:“......”
      许熠问:“你没告诉她?”
      陈祈年说:“当然没有。”
      许熠说:“我不是指这个。”
      陈祈年顿了片刻,说:“也没有。”
      “好吧。”许熠拍拍他的肩膀说,“算是捡你的便宜啦。”

      典礼开始,欢声雷动,纪禾打开相机,调至录像模式想给陈祈年录一段,发现储存里躺着段录像,点开看,自己的脸放大了呈现在画面上。
      “...我才想起来,过两年就是奥运会了啊。”
      “嗯,城建都在翻新呢,到时候我们来看。”
      “拍多少张了?好了吗?”
      “还有呢,再等等...”
      ...
      她看了一会儿,越看眉头越皱。

      “姐!”陈宝妮拽着她胳膊,“哥上台了!”

      她连忙按下录像的开始键。

      透过画质不算清晰的镜头,一束强光打在深铜色的讲台上,照得校长满头华发如银丝,通身亮堂如釉彩。
      陈祈年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接过了校长递来的证书。年过花甲的校长站在陈祈年身边就像个土地仙,又像只老得飞不动以至于从树上掉下来的鹦鹉。

      她感到陈祈年的眼睛就像一双小鸟,穿过这么宽广的礼堂、这么熙攘的人潮,精确无误地钻进镜头朝着她笑,生气蓬勃,充满期待。

      或许是见惯了他从小到大都像条被打怕了的狗一样,整天畏缩呜咽、低眉垂眼吧,现今乍地豁然开朗明亮炯炯,还真有些...

      怪异。

      “姑娘,这俩都是你家孩子呀?”旁边一个家长可能是百无聊赖吧,指着双胞胎问她。
      纪禾笑说:“对。”
      家长睁圆了眼睛,欷歔道:“姑娘还很年轻呀,看着不过二十来岁,女儿都这么大啦?”
      陈安妮探出头,像只愤怒的小鸟回怼说:“我们是姐妹!”
      她用白话骂了一声,纪禾斥道:“怎么说话的!”
      家长哂笑道:“我说呢。广东人啊?”
      “对。”
      “普通话说得很标准嘛。”
      “......”

      陈祈年拿完证书挤过来,没座位了,他把陈安妮搡到一边,任由双胞胎拤在一个位置里团团打架,冲纪禾笑说:“晚上我们还有舞会,你来吗?”

      纪禾目不斜视:“我去凑什么热闹?晚上带她们四处逛逛,明天就回去了。”

      陈安妮说:“我还不想那么快回去!”
      陈宝妮罕见地和她姐意见一致:“我也是!”
      纪禾说:“你们以后要是也能考上清华北大,不就能留在这了?”
      陈安妮:“......”
      陈宝妮:“......”
      陈安妮说:“反正我们都放暑假了,我同学她们都出去旅游玩——”
      陈祈年说:“要不就带她们在北京玩段时间吧,反正我也还没那么快回去。”
      纪禾说:“那你带着她们。”
      “你呢?”
      “我回家清静清静。”
      “......”
      陈祈年看着眼亮晶晶充满期待的双胞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就这样,纪禾当晚就坐飞机走了,丢下双胞胎给他。

      陈祈年提着一串妹妹在北京城玩了十来天,又爬长城又游故宫,基本能去的都走遍了,能吃的也都吃遍了。回到家一照镜子,晒黑了三个度,一上称,胖了不止五斤。陈安妮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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