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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这可憎的血脉亲缘 ...

  •   各地流传下来的神话传说,大多以口口相传的模式呈现。后经人收录,删减更改,编纂成籍。

      历灾年、人祸、战乱、匪患,渐渐散佚。能遗留下来的,多为符合朝代需求,传达治世思想的版本。

      在各个地域互不相通的阶段,又奇妙地存在着相同的联结。

      譬如,包括盛朝在内,神州大陆上相距遥遥的地域,皆有大型洪水淹没寰宇的说法。

      距今,相关书籍保留得最为完整的,是与盛朝文明共长久的番邦,应许之地,以及在数学、天文、地理方面,贡献卓著的国家厄若本。

      譬如,人们笃定在极海之巅,南山峰顶,栽种着一棵上达天穹,下抵黄泉的神树。

      是人类与伴生灵人灵合一的肇始,开启武道灵契的第一人。

      在神州大陆的众生即将付之一炬的关键时刻,一位有志之士站出来,与志同道合的亥伯龙神树苗,定下契约。

      一棵巨树拔地而起,坚毅地矗立在近乎能冲垮天地万物的浊流中,延长细弱的枝蔓,攀高强行壮大的躯干。

      构建为跨越生死的桥梁,逃离险境的楼宇。

      在那场足以冲垮万物的特大洪水里,接引幸存下来的人们,顺着它的脊梁一路向上。长出丰沛的果实,供给幸存下来的生灵营养。

      这是世上公认的第二纪元,关于望舒纪元的传说要闻。

      再譬如,第三纪元伊始,穷凶极恶的洪水退去,原本被淹没的黄土地逐渐裸露。

      人类与爬虫走兽从神树上下来,分散各地。后汇集在一处,构成族群。劈柴升烟,组建成部落。

      部落族群之间,互通姻亲。近亲联姻,亲上加亲的传统,一直延续至今。

      安顺螺门经书记载,女子是男子肋骨所化。二者互为一体,本属同源,谁也离不开谁。

      直到女子受到罪恶的蛇蛊惑,诱骗男子吞吃智慧之果,双双被豢养他们的神明驱逐出乐园。

      伊利索尔寓言,曦和纪元,人类数量稀少,司战之神常仪特命兄妹二人繁衍,发展子嗣,壮大种族。

      此举有违伦理,破伤天和。两兄妹左右掣肘,引以为耻。

      无奈神祇的玩笑,如同祂的罪孽一般逼迫,以种族存续相要挟,三令五申之下,遂至盘古山顶,推落磨盘,验证天意。

      两兄妹分别伫立在两座山山巅,推下磨盘。

      那磨盘一路滚落,居然在元宁平原相合。始知天命难违,不可违背。

      此后,人族大兴,滚磨成亲成为传统。

      既然亲上加亲,自古有之,内外兼备,缘何他与阿姐不能?

      纵然不能在姐弟的亲缘上,添加另一层紧密联系,他与阿姐的关联亦由始至终融合在血脉中。

      隔阂生死,不得离分。

      是故,凤金缕常常以为,定是他投错了胎,延缓了时辰。

      他必当是与阿姐同胞所生,只是接生的产婆误判,闲杂人等愚笨,方使得他晚了些时段出生。

      方使得那些碍事者有机可乘。

      阿姐身侧,总围绕着一堆无关紧要的人员。

      不管是照看阿姐长大的乳娘,负责服侍的丫鬟仆妇,还是阿姐的阿姐,他的长姐凤霜落、阿姐的师父寒江雪、徒弟夜云轻、未婚夫东风放……

      一个个,一群群,扎堆地来,抱团地聚。

      磨磨唧唧,死活不肯离去。

      全部碍眼至极。

      因而,他推阿姐的乳娘下水,差一步能成功溺毙。

      捡回一条命的乳娘,吓得魂飞魄散。苍白着脸,仰望着他,似是不明白不到膝盖高的幼儿,岂能生出一副歹毒的心肠。

      好歹是知难而退。

      找了个由头,称病离府。

      凤金缕使唤阿姐院内的侍女,让她们在自个房里忙活,好让她落得孤身一人,他好趁虚而入。

      谁知婢子们异想天开,捡着了便宜,误以为自己被一朝相中,能攀龙附凤,飞上枝头变凤凰。

      婢子们打扮得花枝招展,腆着脸来爬床,被他掐着脖子丢出帐子,随行仆役们拖了下去。

      翌日,再无在凤家的踪迹。

      久而久之,宅邸里的人自然清楚,与凤家二小姐接近,从无好处,有的只是数不尽的麻烦。

      一个是早晚要嫁出去联姻的小姐,一个是凤家未来继承人,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本十分清晰的站队,现出更为明确的脉络。

      等长姐嫁为人妇,自身难保,耳目通达的凤金缕,未心生怜悯,反而由衷地感到庆幸。

      碍事的人,总算是少了一个。

      清风朗月的道人依照惯例,云游四海,不知归期。凤金缕迫不及待地将目标转移到剩下的东风放身上。

      东风放年少成名,弛声走誉。

      期待他攀登高峰的族人有几多,冀望他登高跌重,摔得粉身碎骨的缨緌之徒,就有多少。

      甚至只增不减。

      令人刺目的光耀在天穹盘旋,折射出的阴影在地底蛰伏。

      五黄六月,凤金缕在校场训练,挽弓搭弦,还未放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向他问好。

      “初次见面,凤家小公子。”

      凤金缕当即转身,锋利的箭头对准神出鬼没的人要害,立即射出,要不知死活的来敌领悟何谓箭无虚发。

      擅长厮杀的饿狼张开血盆大口,那团黑影不躲不避,疾驰而至的伴生灵攻势却落了空。

      凤金缕审视着真真实实地浮现在面前,模样看不真切的身影。

      各门各派的招式在脑海掠过,关乎伴生灵的特性逐一排查,凤金缕敏锐地指出对方伴生灵名称。

      “遁走乌贼。”

      遁走乌贼速度极快,有海洋飞马之称。它的战斗力浅薄,在其他领域发展光大,极其难缠。

      尤其是它们体内贮存的墨囊,内部储存着大量墨汁。

      一旦喷出,无视水体、陆地、高空,当即扩散开来,遮蔽对敌者视野,要周边生物落得伸手不见五指。

      遁走乌贼喷出的墨汁内含毒素,具有麻痹效果。

      曾被东璧谷医女关一宁过滤掉毒素,用来改造为止痛药方。

      以乌漆墨命名。

      一度想运用在孕妇生产上,解决裂身之苦,剖腹之痛,好施行镇痛分娩。

      为世所不容,遂止。

      将自身的身形投影至陆地上,而藏匿正身,是遁走乌贼的特技之一。

      攻击不成效,凤金缕扣着长弓的手未松,俊眉一挑,出言相激,“藏头露尾不见人,是灰仙麾下灰溜溜的耗子不成?”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来者对他的激将法一笑置之,“老身前来,是卖小公子一个人情,做个交易。”

      “哟——”

      好久没见过这么狂妄的人了,还摆谱到他面前,凤金缕被逗乐了,“讨食的乞丐好歹晓得下跪求情,你倒好。”

      少年拉长讽刺的语调,“求人求到这份上,你是廓清门的人?”

      天下怪人众多,廓清门占一大半。

      那儿比下九流还下九流,专门聚集各类愤世嫉俗的人士。

      张口便是世道欠他们一个正大光明的前途,他们理应生来三妻四妾。对女性的仇恨越演越烈,现今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哦,差点忘了。”

      见地面蜿蜒的影子,不动如山,凤金缕勾起嘴角,“那群孬种只会仇恨女人,而对强者俯首称臣。”

      凤金缕改了口风,不放弃探问黑影来历。

      “会咬人的狗不叫,你是哪个野路子来的?鬼哭崖?众生道?生死观?纵横家……”

      他一一询问过来,观察对方的反应。

      黑影却未如他所料,踏入浅显易懂的陷阱。

      “小公子不必再白费口舌,反正对于我的身份,你也不漠不关心。你只要知道,事成,于你有益便是。”

      白日倾斜,垂直于地面的靶子影子由长到短。嘶哑的蝉鸣声覆盖了摧毁人中龙凤东风放的阴谋诡计。

      于是凤金缕与来人交易,以阿姐的名义往东家送去贺礼。

      可笑那东家小子,怀疑过府邸的所有仆役,独独没有怀疑阿姐,反而将废掉他修为的物品,视若珍宝。

      被踢碎肋骨,仍旧勤奋护之,直至其化为齑粉,无可拼凑。

      一叶障目,爱惜得叫人厌恶了。

      过往的记忆片段一点点回笼,凤金缕瞪视着跟前的墨蚺。

      想来他只顾解决站在阿姐身前,牵引着她的东风放,忘了她身后形影相随的跟屁虫。

      他对阿姐身旁的人,并不了解,也不屑于了解。

      他只想他们死。

      在想让他们死的一干人等里,夜云轻尤为下贱。浑然是跟在阿姐屁股后头,一条死皮赖脸的哈巴狗。

      阿姐去哪边,夜云轻则跟到哪边。

      一天到晚,只知摇头摆尾,谄媚地流着哈喇子,令人作呕。

      看得他日日想拆了夜云轻的骨头,丢到菜市口喂狗。

      一山不容二虎,夜云轻占了他的位置,他要往何处站去?阿姐身边,理应只有他一个才对。

      最好天地相合,第四纪元尽快迎来覆灭,验证司空命阁主遗留的预言,太清混浊,自陷漩涡。

      这样朴实到单调的愿望,何故一直难以实现?

      凤金缕恶心夜云轻,恶心得紧。处理掉对方的优先性,仍旧被残余的理智压制,摆放在与阿姐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婿之后。

      他本来打算解决掉东风放,再来解决剩下这位,清扫得阿姐身边一干二净。

      没成想,人算不如天算。他被打得措手不及,遥隔河岸,追也追不上。

      很多时候,凤金缕情不自禁地想。

      阿姐要是早早死了该多好。

      死在他与她相好,两小无猜,亲密无间的时候。

      死在他听闻阿姐与东风放赤绳绾足,洞察阿姐并不唯独属于他一人,必将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时候。

      前者阿姐牵着他,打打闹闹,从未红过一次脸。后者他抄起砚台,砸得她满头全是血。

      砸得她眼里亲近、信赖次第散去,从最初的迷茫失措,转变为被至亲背叛后的蚀骨怒火。

      啊……

      就是这样。

      早该这样。

      只有这样才行。

      既然阿姐的爱不属于他,哪怕只有恨也可以。

      做不了与阿姐携手相伴一生的挚爱,他便要成为阿姐最为痛彻心扉的仇敌。

      这份联系着他与阿姐,喻示着亲密无间的亲缘,这份无形中共结连理枝,却要他们咫尺天涯的可憎血脉……

      亦是割断他与阿姐未来可能性的无情屠刀,泯灭二人红鸾星动的罪魁祸首……

      他深陷其中,难辞其咎,那阿姐势必逃脱不了干系,也要罪责难逃才行。

      凤金缕无视掉落在地的肠子,剜出墨蚺腹腔的肉。他一把抓住心心念念的人的手,用力扯出精怪身躯。

      他双手越过凤箫声后脖子,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似要牢牢地抱住她,又似恨不得紧紧勒死。

      “阿姐。”

      口腔溢出满足的喟叹,凤金缕空空荡荡的胸腔终于得以填满。

      “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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