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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一见君有若火烧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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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金缕跟夜云轻大打出手,概日凌云的混交阔叶林,成排成排倒塌。
墨蚺的嘶鸣声呕哑嘲哳,阿尔法狼高亢嚎叫此起彼伏。
轩昂的云杉木被拦腰截断,纷纷倾倒而下。粗壮的树干横截支流,连火的弓箭在森绿的水光山色里,掀起浓重的苍蓝色调。
栖息在树杈上的本尔泰雀受到惊动,集体扑腾着翅膀离巢,外来的喧嚣唤醒寂静的林道。
飞沙走石,好不热闹。
凤箫声的头骨在重压之下,寸寸拗碎。全身叫浓郁的胃酸腐蚀,自觉里里外外,一片热辣。
助力消化的液体,倒灌进她的血液,造成大面积污染。
要凤箫声本人眼前阵阵发黑,一整个天旋地转。
见势不对,伴生灵桃花水母焦急地绕着凤箫声脖颈打转。
它漂浮在浓酸浸泡的胃液里,艰难游动,与契约对象一并承受寻常生命体难以承受的负担。
低等的浮游生物打基因里,天资受限。
勤补不足,左思右想,掏不出个好主意,足以扭转乾坤,令契约的主人脱离困境。
幸或是不幸,愚笨者自有愚笨者的招。
因不通晓生命的可贵,献祭了亦甘之如饴,以助力它破釜沉舟,拆毁几乎必死的困局。
下定决心的桃花水母,举起通体柔软的触手,托住凤箫声脸庞。
此刻的凤箫声状态极为糟糕。
她的五官在融化,头骨严重变形,左侧面颊化成一滩血水,露出半副花白的牙齿。
软乎乎的外伞面与凤箫声脑袋相碰,头抵着头,绵软的躯体作流水状,汇入主人千疮百孔的身躯。
因外部运力助阵,加之两派功法加持,才勉强吊着一口气,却不能被称之为幸运。
常年在凤箫声体内沉寂的妖丹、灵珠,经此刺激,自脱离两位缔造者后,久违地焕发了生机。
它们两个一黑一白,各为其主,本就势不两立。
一经苏醒,更是延续着往昔缔造者水火不容的态势,作太极八卦阵状,在凤箫声的灵府疯狂旋绕。
它们既不服从于新主子的管控,也不满足于与死对头互相运转。
索性撕了这囚困它们的破铜烂铁,放自身外溢,天空海阔,无限自由。
凤箫声的情况急剧而下,四处漏风的躯体抽搐着,眼白部分几乎要覆盖掉整个眼瞳。
——“带上它去。”
雪发的道人摘下腰侧随身携带的阴阳鱼环佩丝绦,递给银喉长尾山雀,顺带捋了把它头顶高高翘起的绒毛,争取捋平、捋顺了。
“有了它,一定程度上能辅助慢慢逢凶化吉。”
到头来,也能为他所用。
被摸得浑身舒爽的银喉长尾山雀,拳头大小的身体从头至尾舒畅地抖了抖。
它骄傲地翘起肥嘟嘟的屁股,拱着脑袋,直往寒江雪掌心送,乌黑的鸟喙浅浅啄着饲主的手。
银喉长尾山雀毛茸茸的身体,雪白一团。回忆起主人的嘱咐,黑豆大小的眼珠子一瞪。衔着阴阳鱼环佩丝绦,踩在细嫩的枝丫头,充当投石车的横杆,自上而下俯冲,二度发起冲击。
说时迟,那时快,一整个腾飞出去,好似闷不做声,势要闹得惊天动地的震天雷。
只有寒江雪和凤萧声才享有的,独一无二的滚圆外形。
随着距离靠近,阴阳鱼环佩感应到凤箫声存在,遵从制造者封入核心的指令,祭出先天六十四卦。
“哗啦——”
一阴一阳两条大鱼从环佩刻印挣脱而出,周边自带无数水墨泼就,如同蛟龙戏水,略一翻身,要平静无波的海平面水花激荡。
两条阴阳鱼腰身粗壮,大过一个成年男子双手张开的尺度。身量之高,媲美热爱搏击的大脚玛可波。
感觉到熟人气息,夜云轻动作迟滞了一瞬。
凤金缕趁机发动冲击。
他弯弓如满月,身健赛猛夫。扣在弓弦上的手一松,六箭齐发。
每支箭矢,匍一离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出一匹狂热的恶狼,欲要撕咬下猎物的喉咙。
斑斑点点的焰火应之腾空,幽蓝色的光焰为曲径通幽的密林,增添一丝鬼魅。
大量树荫倒塌,带起连环反应。一圈天幕得以暴露,显出濒临破晓的晚空。
罕见的大餐沉甸甸地积攒,还没来得及消化。未完全发育成型的崽子们亦不消停,各个可了劲儿地往他的五脏六腑踢踏。
内忧未解,外患迫近,搅得夜云轻苦不堪言。这一大群麻烦严格意义上来讲,还是同一个血缘。
凤家人估计与他犯冲。夜云轻一掌拍断树干,思绪飘忽了下。
迟则生变,还是趁早了断为妙。
夜云轻思定,蛇尾一甩,拍碎五只贪狼。利爪撕破剩余一只胸膛,眨眼陷入蓝焰的包围圈。
布下障眼法的凤金缕,意不在杀,而在于藏。
他放完箭后,当即转移了阵地,借用摇曳的蓝焰,隐匿身形。
夜云轻此等下贱的精类物怪,万死不辞其咎。
可比起拿下夜云轻的性命,当务之急,是要救出被吃吞吃入腹的阿姐。
凤金缕对自己的能力有准确的评估。
虽然不想承认,可现实是若不管不顾,执意一打一,正面对敌,他绝对在夜云轻手底下过不了几招。
讨不到好果子不说,阿姐绝不能撑到他顺利营救的时刻。
为今之计,只有趁其不备,攻之腹地。
凤家重金购得的阿尔法狼,应契约者意念浮现。与凤金缕一前一后,呈包抄之势,直往夜云轻方向奔去。
一人一狼,契合度极高。中途故意卖了个破绽,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假装给予被夹击的对象可乘之机。
果然,畜生便是畜生。
即使乔装打扮,伪装成人类,消耗时间学习礼仪,努力摆直了腰,在人文社会里循规蹈矩,又哪晓得人心的弯绕。
不过是邯郸学步,贻笑大方。
平白虚度光阴罢了。
被先天六十四卦强行压制住修为的夜云轻,不作他想,直饵上钩,只欲速战速决。
他一手洞穿凤金缕腹直肌,捅出一个大洞。五指稍一用力,拧得凤金缕五脏六腑移位。
布满鳞片的手回掏,扯出凤小公子的腹横筋膜,直探灵府。
凤金缕疼得面无人色,嗓子发痒,似有一根羽毛在钻。控制不住张嘴,哇地一口呕出来。
对于武道家至关重要的灵络受损,引发血液逆流。
凭这点伤,想要他放弃阿姐,绝无可能。
凤金缕唇角挂着血,倔强地扬起来,为他桀骜不驯的姿容,修饰了几分邪气。
他顶着伤势,与伴生灵人灵合一。
头顶冒出毛烘烘的兽耳,外灰内白,分布着纤细的粉色血管。右肩膀随意散落的蝎尾辫,从上到下,由深到浅,转为灰蓝渐变色。
与此同时,凤金缕骨骼力量大幅度增强,全身肌肉膨发。
一身拼接撞色圆领窄袖被壮硕的肌肉挤裂,要他上半身半边圆领袍顷刻沦为碎裂的破烂布条。
凤金缕赤裸着上身,下半身牢牢固定在原地,忍受着穿刺之刑,一步未退,任由淅淅沥沥的鲜红血液为他上妆。
“噗嗤——”
夜云轻再次刺穿凤金缕身体,骇人的利爪精确无误地捕捉到他体内跳动着的胰脏。
蛇族本来是温文尔雅的族群,不善于暴力拆迁。奈何凤家小公子不识相,偏偏要在他心情不愉时,蹦出来当跳梁小丑。
就不怪乎他拿来祭旗。
夜云轻可以故伎重施,用尾巴绑住凤金缕,从头到尾吞掉,权当加餐。
应前不久对未出世的崽子们的承诺,让师父的亲属一同来祭他的五脏庙,帮助他供养子嗣。
好歹存续着血缘关系。
以骨血养骨血,不过分吧。
虽然师父和这位亲弟弟的关系不大妙。
精准一点的说法,是大大的不妙。
怕是一齐填入他的腹部,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两人,能当场复活,整得生龙活虎,把他的肚子搅得天翻地覆。
和他还未生产出的孩儿们一样。
那还是别了。
更重要的是,说来奇怪,凤金缕分明和师父流淌着同样的血液,他却没有对对方血肉的半分渴望。
食欲全无,兴趣断裂。
其他方面的探讨,就更无可能了。
同理,凤家大小姐凤霜落亦是。
假使凤霜落斩三尸,跃升为柳仙,对隶属的蛇群有震慑之威,在凤家大小姐仍是人类的时分,他对她的感受依旧寡淡。
缘何师父如此与众不同?
因为师父是他是踏进人类社会以来,唯一一个主动与他联结,且不收取任何代价,没试图施一次恩,要求必然百倍偿还?
是因为他人眼中罪孽深重的凤家,是他涉及尘世之后,为数不多的安乐居,和师父相处的时光,多是漫长又格外无聊的曲调,他身处其中,却丝毫没感觉到反感?
是因为那只活该被揪秃毛了的白枕鹤,明知他趴在华清池屋檐上,还要当面说他的坏话,经历洗髓伐骨,被汤泉泡得浑浑噩噩的师父,仍然执意反驳恩师,为他说情?
还是以师徒名义共度的日子里,她干坏事,他放风,她攀屋檐,他作脚凳,夜奔抛了家也不抛开他……
窗牖一开,寂静的夜空星光漫漫。
她笑盈盈地往下跳,眉眼携着一股风雨浇不灭的傲气。她满心满眼地信任自己的徒弟,从不怀疑他会不会来不及接住她。
罢了,往事不可追。
思来想去,大抵只是妖丹作祟。
“啾——”
银喉长尾山雀振着翅膀,落在较为安全的区域——凤金缕肩头。
它两只爪子焦急不安地交换着,东挪挪,西动动,接着志得意满地一昂首,发出一声长鸣。
高高跃起的两条庞大的阴阳鱼,终于结束它们长久到几乎滞空的跳跃,一改沦落为背景板的耻辱,应声回落。
两鱼相辅相成,互成八卦。以凤金缕和夜云轻为落点,作墨水状穿透,刻印在草地上。
凤金缕站在白鱼宣泄的阳面上,夜云轻站在黑鱼构成的阴面上,二者相辅相成,互为奇点。
骄横跋扈的小公子,成了白中一点黑。墨蚺化身的躯壳,是作黑中一点白,各自印证个人的脾性。
一个暴虐,一个纯粹。
被固定为奇点的夜云轻,欲要挣扎,动弹不得。
以他的实力,哪怕是经受重重限制的现在,分别对付凤箫声、凤金缕两姐弟,依然不在话下。
便是凤家两姐弟合力出击,齐心抵抗,他亦有一锅端的本事。
奈何总有不相干的人事嘈杂。
好吧,要纠正。
那一位可太相干了。
干到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夺回力量,弄死那只白枕鹤。
无论夜云轻心里如何想,启动状态的阴阳鱼,不会更改它的做法,只一味践行制造者的意图,落地成阵。
生成的阴阳鱼阵,黑中有白,白中有黑,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双生双克,相持不下。
本该是这样的。
奈何衡量公平的天秤,倾斜向站在阳面的凤金缕。
立于凤金缕肩头,梳理着羽毛的银喉长尾山雀,骄傲地昂起鼓鼓囊囊的胸膛,宣誓着自己的分量。
这场战斗它可不是全然没有出力,得胜的关键可全要倚赖它。
阴阳鱼环佩,是它带来的。触目惊心的争斗,也是靠它才能得以结束。
凭借它不满十五克的分量,为决胜的秤砣,添砖加码。可以说胜利得来全不费功夫。
启动阴阳鱼的招式,银喉长尾山雀可太熟了。主人总是用这一招给那些上门找打,或者看不顺眼的人罚站。
不解,纯罚站。
罚到天荒地老。
它印象中,罚得最久的人,空耗年华,一生蹉跎。只能靠好心过路人接济,以此作为活死人度过余生。
在乐蜀君家宗长做客时,主人只想茗茶静心,不想客随主便,随时随地,大动干戈,便偶尔也动用阴阳鱼。
就是被作为奇点定住的君家宗长,对一同变成奇点的主人,气不打一处来。
想到还命悬一线的凤萧声,银喉长尾山雀歪着脑袋,一爪子盖上主人的便宜弟弟脸颊,解了他的危机。
外来干涉破解定身,凤金缕身形摇晃。
他活动手腕,无视汩汩往外流血的腹腔,取出镶金弄玉的弯刀,一刀剖开夜云轻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