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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生死之交以吻封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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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境迁,昔日朝气蓬勃的凤仙花,较之以往,灼灼其华,不可一世的气焰,更胜一筹。
风华正茂的花卉展露出耀眼的本质,风雨莫摧,寒霜勿蚀,小桃红之名,实至名归。
鲜妍的花瓣捣碎了,能给手指染上缤纷色泽。飞碟的喙停落处,能用嘴细细衔取到甘美的蜜汁。
凤箫声眼前天旋地转,如有玉山倾颓。
误以为自己穿梭在广阔无垠的原野,纵情驰骋,奔腾自在,实则坐在永远停下不来的摇摆木马上,为自己的贪玩好动,付出严密的代价。
她是被押送刑场的犯人,困锁在狭隘方正的囚车内。
畅想的美景勾魂动魄,令人神之向往,奈何实际上被迫逗留在原地,叫身下磨人的玩具摆件恣意摆弄,为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赎罪。
始知夜云轻对她的观感,并不能单纯用人类的认知来衡量。
豆蔻年华认为得到了,就能收获趣味的小玩意儿,也确实是在过去的岁月里,实实在在地让凤箫声得了趣。
怎奈占有者食髓知味,择选的君王主客易位,原有的主动权早已不掌握在她手中。
凤箫声曾想要与夜云轻发展亲密,却也只局限于师徒关系,从未设想过现今的局面。
要用身子一寸寸描摹他的形状,如铺陈在案的红木,牵引雕刻木艺的工匠,活用刻刀剜凿。
体感次次如新,每次都能带来意料之外,让人印象深刻的感受。
诚然,夜云轻骨相优越。
不论是立体分明的五官、出色傲人的鼻梁、强韧带劲的嘴唇、流畅狡黠的蛇信,无不服务周到。
在颠簸中稳重,要陷入还隔离。
取之亦他所求,纵之亦他如意。
屡次进取与退让,好比战场上无往不胜的将军,势要设计个七擒七纵。磋磨得同台对垒的敌军一败如水,只得大开门户,缴械投降。
战得畅快淋漓的凤萧声,大出了一身热汗。
她被激荡的海浪冲刷得六神无主,澄神离形。痛饮了一番的夜云轻,尤自神清气爽。
他抚弄着淋过雨的泥泞,下半身慢腾腾地变作蛇尾,缠上凤箫声的腰。
坚硬的蛇鳞硌着人,冰冷的触感冻着肌理。在春意葱茏的密林里匍匐前进,一双眉目冷冷然。
坚定、克制。无从抛却的冷静,承载的阴寒能浇得魂不附体的意动者一个透心凉。
而被捕获的对象,此时已退无可退。刚韧的蛇尾紧紧地束缚住凤萧声身体。
此起彼伏的鳞片,渐渐倾覆上夜云轻手臂、腹肌、胸脯。比工匠费心打造的甲胄锋利,翻腾着较漫漫长夜还要阴暗的险恶。
像忠心耿耿的将士,为誓死效忠的将领,披上坚不可摧的铠甲。
夜云轻一只手托着凤萧声臀部,将她牢牢固定在右手臂上。另一只手沿着绣着竹叶的袖口撕开,袒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人类形态的夜云轻,沿袭虬结稳健的原型,蜂腰猿背,相貌当数一等一的俊俏。身材上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撕开衣袍展露出的身躯,精悍强健。
混入树荫的阴影,如蛰伏着等待一击即中的刺客。从上而下,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凤箫声。要倾倒在她面上的月色,黯淡无光。
当巍然耸立的天柱,与准备就绪的地心,合二为一。昊天与后土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也被消抹,彻彻底底绞断了凤箫声的退路。
紧密而深重的震动,排山倒海连片掀起。夜云轻两颗眼珠子完整地转为竖瞳,毫无保留地宣示着他非人的身份。
“咚咚——”
紧凑的镶嵌令夜云轻久违地感受到了心脏的跃动,并且不满足于只是隔着一层皮肉听闻。
“咚咚——”
夜云轻双手捧着凤箫声的脸,大拇指扣开她的嘴唇,握过竹叶、碧笛的指腹,压着她的舌头,探入悠长的蛇信。
却不再是吹奏出或悠扬、或宛转的乐曲,给人捎去盎然生机,而是蕴含着蓄势待发的杀机,预备着掠夺生命。
“咚咚——”
细长的蛇信沿着凤箫声口腔,穿过狭窄的喉咙,突破长长的食管,避开肺部,精确搜寻到了心脏所在之处。
夜云轻常年空空落落的胸腔,终于回归正常的振动。
时不时扑通扑通,仿佛就在他胸膛里跳动。
要过于过度冗长的蛇信,激动得与凤箫声的心脏器官相亲相爱。紧锣密鼓地打上无数个死结,继而紧紧吸附在她密不可分的脏器上。
故而明白他这些年来徐徐图之,非是空穴来风。
关于他的弦外之音,源于表现得过于隐晦,着实让人听不明白。
寒潭凄切,深谷幽响。
恰如夜云轻对凤箫声的身世、家庭环境漠不关心,凤箫声也只属意便宜徒弟的皮相,却从未对他的过往、来历、抱负以及相应的手腕,分出过半点心神。
她要是多思量一些,就能察觉到违和的一面。
例如,夜云轻对她在凤家的处境,知根知底,却始终如一地充当看客,事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如同视若无睹的政客,从根源处无视掉房间里的大象。
凤家存续时是,凤家覆灭了也是。
凤箫声生活在凤霜落为了她,为了自己的妹妹,以及半个女儿人工滋养的蜜罐里,死抓住象征着亲密关系的绳索,以为所有的关系能一成不变,维持到天荒地老。
而天真浪漫的想法,总是避免不了事与愿违。
于是雪落屋檐,倾听万物融化声,点滴到天明。由此打破虚妄的温室,得以窥见真实的世界。
当冰凉的潮水一遍遍灌洗楚地,扬清激浊。奔腾汹涌的夜雨储蓄不住,溢出容量有限的池塘。
在失神边缘徘徊的凤箫声,撞进一双冰冷的绿瞳。
从失态里乍然惊醒,要深陷梦境却还犹疑。
终于明白夜云轻看待她,是抱着何等的念想。
——是食欲啊。
人类对待食物,会采取什么样的态度?
首先,必须进行一定时间的等待。耐性地等候食材圆熟。接着,选取进食的方式,由自己或旁者动手料理。然后打开嘴巴,将食物开膛破肚。
喜爱狩猎的爬行动物,素来引而不发。
它们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皮表附着的弹性皮肤,赋予它们顺风行船,平流缓进的权力。
期间唯一需要考量的,大约是对于圈养物种的品质,诸如人类眼里鸡、鸭、鹅、牛、羊之类的生物,生病了会感到苦恼的甜蜜负担。
这并不意味着饲养者关注牲畜遭受的苦痛,而是遗憾自身的利益被创伤。
至于产生的附加值,细心照料、唯命是从、肌肤之亲一类,呈现得再密切,也从来无关于情爱纠葛。
夜云轻是开启漫长航海旅程的船员,踏在汪洋大海行使的货轮,旁观活着能为人提供取悦,死后可进一步吞吃血肉的羊倌。
不会有任何抱有理智的船员,会对脆弱的羊羔产生同类的情愫。
有也只是长期徜徉在波涛汹涌下,晃荡出的幻觉。
结伴而行的同伴,终归会迎来告别的时刻。同行的道路虽然短暂,也能称得上是一段相对愉悦的时光。
作为长期相处的回报,夜云轻会赋予凤箫声畅快淋漓的死亡。
当凤箫声这厢还在神思不属,夜云轻那头已自顾进入下一步章程。
细细品尝了心脏的蛇信子,兴奋到简直爱不释手。恨不得分岔的两条舌头,再生出五对、十根蛇信子来顶替手指。
顷刻与跳动的器官五花大绑,继而执拗地往外拉扯。
在绝对的孤寂与黑暗里,于他密不可分的接触中,迎接紧密到骨骼分离,血肉寸断的丧亡。
那是亘古永眠的哀歌,在时间与爱恨抵达不了的远方。
被当做菜肴一寸寸吃掉的凤箫声,听见骨传导里传来的碎裂声。
她维持生命力的呼吸被阻断,周身循环系统惨遭破坏。与她抵死热吻的唇舌,接近酷烈地夺取着她的生机。
几乎称得上得寸进尺。
凤箫声感受到渐渐紧迫的呼吸,和砰砰乱跳的心脏。
在万籁俱寂之中。
以震耳欲聋之声。
越想要呼吸,就发现自己越是喘不上气来。心脏越是剧烈地跳动,就越发地濒临窒息。
分外寄望而不可得,想要拥有的,终将会逝去。
内化的金钟罩、铁布衫,在此时发挥效用,争先恐后地抵御外来的袭击。
内部的防守却无人来替,至关重要的器官接连受到重击,相应的副作用立时反馈到五脏六腑。
当即引发血液倒流,作涌水的井口,不断喷出口角。
凤箫声头昏脑涨,四肢脱力,虚弱的肢体架在半空,胡乱挥舞着,意图撕开夜云轻布置的包围。
濒死的危机宛若阴差使者索命,凤箫声五指一扣,险些抠下夜云轻胸前一块鳞片。
对于师父闹出来的动静,专心致志进食的森蚺不以为意。
蛇类用餐向来斯文而有分寸,不会做粗暴的猛兽,用硕大的利爪粗暴撕开猎物胸膛。以强壮的肢体碾碎她的骨骼,采取暴力获取她的内脏。
师父活得尽兴,死了也应当留个体面。
她每呼吸一次,他就会搅得越紧。她的负隅顽抗,只是在徒增延长死亡的痛苦。看来是循环系统遭殃了,充沛的血液流不到大脑,从而影响了她的判断。
呃……
想到凤箫声一贯以来,我行我素的作风。夜云轻也说不准。
毕竟她一向就没有什么判断可言。
不过没关系,他会将师父和她的心跳,一并吞下去。
以钝角形式展开的下颌,会输送完完整整的师父,顺着一通到底的肠道,抵达活蹦乱跳的胃部,在充斥着腐蚀性的胃液里完美地消化干净食品。
值得他付出时段等待的物种,相比风味极佳。
在那之前,她很快就会被隔断呼吸,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
所以,没有关系的,师父。
很快就能摆脱不幸,迎来安和的永眠。
脏器分离的凤箫声,咳出大口大口的血。
殷红的鲜血喷涌在夜云轻脸颊,如用力绘制的水墨画上溅射到的作画家鲜血。由蛇信子一下舔干净了,还觉得意犹未尽。
经过漫长等待品尝到的血液鲜美可口,用来铺张浪费可就不大美妙了。
夜云轻想着,双手抱住凤箫声的脸。
珍之且重的手势,分毫辨别不出杀戮的姿势。远远瞧着,要人兴叹一句好一对交颈鸳鸯。
而置身其中的当事人,一位即将沉眠,另一位只剩下沉湎。于是如同被蛊惑般低头,一一吻去她嘴边流淌的血,以吻封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