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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追逐着火光的飞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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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箫声是通过长亲泄题,拿到了考卷答案的考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她看不懂描述得天花乱坠的试题,更不能明晰具体的推演经过。单是顺着本心,匆匆忙忙,空着脑袋瓜子上考场,第一关就要与心怀叵测的出题者对簿公堂。
“小夜——你混蛋!”
暴露出真面目的森蚺,无需再隐藏锋利的獠牙。
尖锐的牙口寒光四射,说不定哪个间隙就会在凤箫声脖颈上,咬出两个血洞,畅饮其间的血肉。
“那师父……”
大快朵颐的夜云轻,大胆侵吞着,挺翘的鼻梁下盘踞着得天独厚的骨骼,微弯的眼睑透露着意犹未尽。
灵敏的蛇信子水润润,时不时进进出出,快速、间歇性鞭打。在被捣弄得湿润、紧凑的地带,奔腾的水流声盖过了原有的嘶鸣。
他巧弄强韧、轮廓优越的唇,非人类的蛇信子,在沟渠深处,牵扯出一大股咕噜咕噜作响的水泡。
“乐不乐意我这般混蛋?”
接着重重一吮吸,近距离目睹悬泉瀑布,飞湍直下。
玉盘滚珠,比宣泄直下的暴雨流利。
刹那间喷洒在夜云轻颧骨、眼睫、额头等部位,浇得他一张俊容湿淋淋,偏向冷峻脸庞泛着潮润的光泽。
检验到成果的徒弟,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咕隆声。
“看来是相当乐意的。”
密林栽植的天竺桂散发着迷人的香气,野蛮生长的佛手柑坦坦荡荡地支出腰胯。
于是天雷勾动地火,从发胀的菡萏沿着脉络,直线劈开大脑。
炽盛的电光来势汹汹,一路闪电带火花,劈得凤箫声两腿、双臂、面颊,一阵阵抽动,又是燥热,又是发烫。
滚烫的熔浆突破原本封得严丝合缝的地表,要沉眠地底的火山,当即喷发。最好干脆熔断掉险峻的卡斯顿裂谷,吞没鱼贯而出的亿万生机。
担任驿使的传讯鸟啾啾,躲在树杈上,好奇地蹦跶打转。
等待接收信件的凤箫声,额头分泌出热汗。
晶莹剔透的汗液,一滴滴凝聚成型,一粒粒清晰可感。沿着额角滑下来,打在上挑的眼睫毛上,不由分说地浸入眼球,是引得人不由得闭上眼睛的发涩味道。
遥想与夜云轻的初遇,说不上美好、或是不美好。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夜晚,和平常百无聊赖的日子没有任何区分。
极为单调、寻常。
回府的路上途径常安街,绕道六茬楼,取个装着果脯的食盒,邂逅到的衣衫褴褛的少年。
该人衣不蔽体,步履蹒跚。周身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势,唯有一双蓝眼睛,在昏暗的夜幕里亮得吓人。
乍一看以为是北荒清乾逃难而来的奴隶,或是大胆翻过国境的外邦人。
狩猎归来的凤箫声,骑在刚驯服的九色鹿上。
一手勒住坐骑,一手握紧缰绳,见着夜云轻,脚腕一转,在半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利索地跳下鹿来。
没驮住人的九色鹿,紧张兮兮地嗷了一声。
两只前蹄交换踢踏着,想要跑,又不敢动。只得焦灼地在原地踏步,没发育好的鹿角,一下下顶撞她的后背。
“别闹,忙着呢。”
对于驯养的宠物、坐骑,凤箫声一贯多有忍让。
人类则不同,他们纯属欠抽。
凤箫声喜欢这个素未相识的陌路人,尤其是那双象征着异族的蓝眼睛,装饰在表皮晦涩的肤色上,熠熠生辉。
在战火燎烤得炽热,世间万物化为乌有的贫瘠土地上,方能彰显出它的价值。
宛如等待发掘开采的星光蓝宝石,当中的珍贵,只有垄断矿产的商业巨鳄才能做出判断。
蛮横摘下来,难保不会失去新鲜度。一个保存不好,她上哪再找一个这么得人中意的小东西。
还是长在活人身上,好生将养着比较好。
戏曲取材于现实,又高出于现实。
戏台上表演的救风尘戏码,搁在现实里屡见不鲜。凤箫声倒是要反过来,让这撩拨得人心猿意马的风尘,来救一救她,好解一解她的渴。
“可怜见的。”
凤箫声学私塾里爱扯大道理的老学究,摇头晃脑,好似脑袋和脖子拴不到同一个纬度上。
一双悬珠,扑朔扑朔眨巴着,借问少年要不要跟她返家去,保管吃穿不愁,喂养得肥水流油。
从中得见她口齿伶俐,特立独行。
简而言之,是擅动一根歪脑筋。
少年不答。
凤箫声为数不多的耐性,只能撑过寥寥几句话的功夫,没一会就原形毕露。长满雀斑的鼻翼向上拱了拱,眼底泄露出几丝不悦。
“说话啊,哑巴啦?”
见中意之人,缺乏进一步表示,凤箫声抄起驯养坐骑的缰绳,一圈圈缠绕在手腕上,剩下一截尾端。
粗糙的缰绳抵住少年下巴,微微抬起,维持在与她对视的平面。然后在调整好的高度上,再向上抬高一寸。
轻佻的举动,没有亲疏远近之分,缺少对陌生人应有的尊重。
类同购买物品的来客,评价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行止间毫无狎昵,只是为了方便进一步全方位考察货物的相貌体态。
的确长得不错,正合她意。
不会有事没事,杀气腾腾,争取和她打得有来有回,想方设法与她相斗。或哪根筋抽了,恬不知耻扑上来找存在感,力图压她一头筹,
没有惹人讨厌的那些人的影子。
她喜欢少年遇事不声不吭,逆来顺受的形象。
柔顺乖巧,仿佛生下来就没脾气。长着一副软骨头,或者早早就被人抽干净了。
不用她一根一根挑掉他周身张牙舞爪的刺,费尽心力,打折他的傲骨,折腾成喜欢的模样。
凤箫声双手搁在身后,来回踱步,“我们凤家的大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踏进来的。”
他假使愿意跟随,她就会有所表态。
少年还是不动。
“呵。”
凤箫声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陌路人拂过面子。紧握的缰绳抖了抖,就差抽出来,赏不识好歹的流浪人一鞭子。
她恨恨地一吸鼻子,从喉咙里泄出一声冷笑。
普天之下,哪有山不来就我,我便要去就山的歪道理。三言两语得不到的,她还不屑要了!
当真以为人人皆是屎壳郎,哄抢着随处可见的小玩意儿当宝贝。
得不到就诋毁,在凤箫声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才不会反省自己是否有够礼贤下士,效仿访问贤臣良将的君主三顾茅庐,只觉不理会她的人全是瞎了两颗招子!
挂不住面子的凤萧声,出言讥讽,“你当你谁啊?还好意思搁那挑三拣四。”
他不乐意陪衬,她还不应承!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瞧不起谁呀?
自说自话,还给自己说生气了的凤箫声,努着嘴,气哄哄的,巴不得赏素未谋面的少年几鞭子。
以她的身份,抢眼的奴仆侍女,她要多少,有多少,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她不会多找几条绳子?
言罢,甩手要走,忽觉衣角被人扯住。她耍性子要挥手甩开,居然挣脱不开——
更生气了!
随从见状,要上来惩治这个对小姐大不敬的乞丐。
凤小姐本人,凤家老爷不看重,但她与东家的婚姻,在丹凤城可是备受瞩目。
在二小姐本本分分地嫁入东家之前,他们可得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守住了、看严实了,务必要确保她的安全,千万不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事。
要是传出了二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一无名乞丐拉拉扯扯,牵扯个不清的事,折损了她的清白。
回到府里,还指不定怎么被老爷怎么个惩治。
小姐出了差错,是为她的行为负责。埋汰到他们身上,那可就太冤屈死了。
下了阴曹地府,也得抹着眼泪与阎王爷告状捏!
被当做坐骑一阵猛骑的九色鹿,也急得凑上前来,咀嚼少年揪住凤箫声衣袖的手。让本来就已经够乱的场景了,乱上添乱。
见中意之人,回心转意,凤箫声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
她就知道,以她的魅力,没有折服不了的人,收服不了的事。沿街捡个小奴隶,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当即斥责仆从不得上前。她自己的事,她可以自己解决。
接着一手掰开九色鹿的脸,一手反握住少年的手,“反悔了?晚了!我凤萧声的门楣,过时不候!”
少年略一歪头,不掺和明光的眼瞳,暗沉沉。仿佛搭不上她跳跃性的思维,不明白她为何先前出言逼迫,在他应承后又随即反口。
凤箫声也不乐意跟他解释那么多。
凤萧声做事,主打一个乘兴而来,尽兴而归。朱红的缰绳朝地面一甩,利落地翻身上了九色鹿,就要打道回府。
路边看戏的挑货郎,抄着胳膊叹息。
“大丈夫,能屈能伸。能服侍贵人的好差事,错过了,可就追悔莫及。要赢得贵人的芳心,从中取得谅解,起码要有所表示。”
皮肤黎黑的少年人闻言,径直下跪,伏在白得发光的九色鹿旁,仰起头来,亲吻凤萧声脚面。
全程没有尊严、怨愤,连一丝一毫的情绪也没有。
他是徐徐狩猎的蝮蛇,以柔弱可欺的形态现身,一寸寸逼近可口的猎物,在猎物放松警惕之时,即是他唾手可得之日。
猎手和猎物的身份,在一瞬间得到反制。
正确来说,打一开始,谁是猎手,谁是猎物,还真说不准。
常安街道,六茬楼路口,幻化显形的夜云轻特地停留。具有恒心、耐性地,等了心中属意的对象很久很久。
他从白天等到黄昏,黄昏熬到晚上。
缺少星辰引路的夜晚,背井离乡的森蚺,使用拟态行走于世。运用不怎么听使唤的手脚,倚靠在轩铭客栈门口的柱子前。
头顶有浑黄的灯笼照耀,敏锐的五感比放哨的卫兵先一步听见哒哒的鹿啼。
他抬起头,凤家行猎归来的二小姐,不经意朝这边一瞥,眼中焕发出亮眼的光芒。
“噗嗤——”
追逐着火光的飞蛾,落进了一只专门为她编织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