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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有且只有一位赢家   “噔噔 ...

  •   “噔噔——”

      监考人员敲响钟摆,浑厚的钟声回荡在博文馆,示意本届招生考试开启。

      考校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天文地理、国文数学、伴生灵的起源和定义,人与自然的关系、对时政的分析与对策……

      每个考场安排两位夫子,交替巡逻。楚山孤亦在行列之中。

      “每年走个形式,消遣千里迢迢,舟车劳顿来此的学子,真正录取者不过一二,有意思吗?”

      “这话可不兴说啊。”同僚用手肘捅了捅楚山孤的手臂,示意他噤声。

      大家伙明白的事情藏在心里,心知肚明即可。何故要捅出来,闹得举众皆知。可把他给能的。

      “一个惯例一直沿习下来,当有它的缘故。”

      维持不变比改变带来的收益更大,声名远扬如博文馆,也需要每年造一次势,显示它的向下兼容,公开透明。

      实际上,暗箱操作,名额内定,早已是看透不说破的秘密。

      只有这些年复一年花费车马钱、住宿费,来考取博文馆的学子们,屡次落榜,还以为自己学识不够丰富。

      “嘿!考试现场杜绝徇私舞弊,岂容你藏头露尾,还不速速摘下幕篱!”

      忽闻隔壁考场监考官呵斥声,紧接着是一句答复。

      声音轻灵,如悦耳的铃铛,叮铃作响。“考规上没有要求学生不能佩戴幕篱,我真摘下来,吓到的可是你哦。”

      监考官可能不曾见过顶嘴的学生,被驳了面子,陡然拔高音调,厉声大喝,“行,你不摘,现在掉头出门,我发发善心,免了你考试的资格!”

      那人似乎推辞不过,果真摘下来,引起一片喧闹。

      烟雾般蔓延开来,引得考场一片乌烟瘴气。

      便听那位考官一声怒吼,“楚山孤,你搞什么鬼,还不快给我滚过来!”

      城门失火,池鱼遭殃。楚山孤和同僚对视一眼,监考过程中,监考官骤然离场,并不合理。

      只是火都烧到他这头了,不做出应对,恐怕平息不了风波。

      同僚道:“介之,你还是过去看看吧。回头我会跟书院陈诉缘由,帮你说情的。”

      楚山孤略一点头,掀起遮蔽阳光的竹帘,取到隔壁考场。

      却见对他指名道姓者,是素来趾高气昂的祖山长祖孝先。

      与祖静姝一样,同为祖氏本家,最常挂在嘴里的一句话是,要不是顾家那老太婆下手快,博文馆早成了祖氏的后花园,哪能开放给一群下三滥的崽子活动。

      楚山孤环视了一遍考场,须臾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维持着桃花水母相貌的凤箫声。

      “这是怎么了?”楚山孤上前一步,自来熟地勾着桃花水母的触手,给她揉一揉,放松她紧绷的精神。

      见到熟人的凤箫声,松开攥紧的拳头。

      差个一时半会,她就要把桌子掀到祖孝先面额上。

      看来她的忍耐度是大大的上升。

      祖孝先见不得他们的小动作,抢先一步拍桌子,大喝,“楚山孤,看看你干的好事。”

      “什么阿猫阿狗,也能往博文馆里头领。还读什么书,教什么学,直接开放了,当成鸡鸭鹅场得了。”

      “这下你称心如意了吧。”

      “此话当真?”楚山孤可来了精神。

      他一副听不出好赖的样儿,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白纸,摊开来,要祖孝先当即签字画押。

      祖氏手里可捏着博文馆三分之一的控制权限。他早就想把这儿改成研究伴生灵习性的试验场。

      要不是博文馆占地山环水抱,挡风纳凉,坐占地势之利,他还不会来任教呢。

      见祖孝先僵持不动,还忙把毛笔往他手里塞,催促他赶紧签字画押,他好着手改造。

      祖孝先本来看不惯楚山孤卖弄肚子里的学问,把别人衬托成了流哈喇子的大傻个,却不曾想过他这般厚颜无耻。

      三言两语,要去别人一块地皮,还死皮赖脸,恬不知耻。

      祖孝先被他一句话噎住,堵在喉咙里的一口气,进不去,出不来,上下嘴唇抖了半天,恨恨一甩袖。

      “简直是荒唐!”

      回味过来自己被拒绝了的楚山孤,遗憾地卷起白纸,慨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一乡之长说话跟出虚恭一样,尽不作数。

      考场上奋笔疾书的学生们,噗嗤一声笑出声。

      麦浪一般翻腾开,笑得前仰后合,止都止不住。

      “你你你你——”祖孝先气不打一处来,抬起手,扇下一巴掌。

      凤箫声腾的一下站起来,握住他的手,狠狠往后一丢,摔得人七荤八素。

      “祖山长食言而肥,反倒先动起了手,怎么不胖死你?”

      “众目睽睽之下,说不过人家,便拳脚相加,焉知私底下怎么个胡来法?敢情这是博文馆一贯的作风?”

      “祖山长今日给不出个体面的说法,我看你要如何服众!”

      接到消息,紧急赶过来的孔掌院,连忙控制局面,把凤箫声、楚山孤、祖孝先三人带走,让剩下的考生安心考试。

      养书轩‌,孔掌院先请祖孝先坐下,再邀楚山孤入座,伺候完这两个活祖宗,自己才一撩下摆坐下来。

      “说说吧,怎么一回事?吵吵闹闹,弄得书院面上无光。”

      一颗坏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白费了学院精心筹备的阵势。

      凤箫声见他们三个人齐齐坐下,自己焉有傻站着的道理,就近找了个位,坐在楚山孤旁边。

      孔掌院越看她越觉得眼熟,“这不是介之你上个月捡回来的桃花水母吗?”

      “是上上个月捡回来的。”楚山孤纠正道:“上个月捡回来的是秋落咪,前两天捡回来的是……”

      “停——”孔掌院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不想再听学院里的夫子到处捡破烂回来当块宝的故事。

      祖孝先一拍扶手,不小心扭到了刚才摔着的腰,立即疼得牙呲嘴裂,嘴里冒着热气腾腾的嘶嘶声。

      “我就说你个没安好心的,这下人赃俱获了吧,还说这妮子不是你特意安排进来的!被我抓到把柄了吧!”

      “你猜怎么着,还真不是我。”

      楚山孤旁若无人地给凤箫声揉捏触手,怕她刚才动手时伤着哪儿。“你说的把柄我手里也有。”

      “第六斋的祖征、祖为、祖敞,第二斋的祖三希、祖堂‌,全是你免考塞进来的。”

      他报的还只是上一届的祖氏族人,没有涵盖整个学校里被祖孝先通过各个门路塞进来的学子呢。

      “胡说八道。我祖孝先行得正,坐得直,活得清清白白,怎容得你一介草民凭空污蔑!”祖孝先气得吹胡子瞪眼。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有多么一腔正气。

      被人揭穿了,死不认账。站着把钱给挣了。

      孔掌院紧急调停,“话别越扯越远,主要落在正事上。这名学子看起来不大像……呃……”

      他呃了半天,未有个下文。

      凤箫声道:“报考项目里,没有不初具人形,不能报考这一禁忌吧?”

      的确没有。孔掌院揉揉太阳穴,倒是把这疏忽了。紧接着一拍大腿,暗叹自己被绕进去了。

      谁寻思着还能遇到伴生灵来考学院呢,咋那么有上进心?

      大约是介之捡回来的玩意,总有点奇奇怪怪的特征吧。孔掌院道:“身为博文馆学子,起码得有正规的形貌,否则容易吓到学生。”

      楚山孤搭腔,“掌院这话说的不对,对桃花水母而言,人类的长相才是非正规,怎能以人本位言谈。”

      “嘘——”孔掌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楚山孤闭上嘴。

      他说不过楚山孤,要想不绕进对方的逻辑里,只能手动让人保持安静。

      楚山孤恹恹低头,挽起凤箫声的触手。掏出各种专人制作的小工具,给她挨个按揉、抛光、洗漱。

      在场三人皆看不出他到底打哪凭空变出来的这些东西。

      “我可以戴上幕篱。”凤箫声说。

      只是,博文馆的学子要是连公认的憨状可掬的桃花水母也接受不来,基本告别接触伴生灵了。

      孔掌院想想闹出的事况,总归是学院这边理亏,当下的时长已不够考生返回考场,重启考试。

      思来想去,唯有一个解法。

      表明态度,彰显诚意的同时,让人知难而退。

      “博文馆以文见长,武学功底落在最后,你自己来不及考核其他项目,便只考取你最后一项,以武会友。”

      “赢了,你即作为我们这一届破格录取的考生,当即录取,无有二话。”

      “小友意下如何?”

      凤箫声眼睛一亮,“那与我对战的是?”

      区区一个观赏类的桃花水母,竟然还想在武学造诣上逞威风,祖孝先靠上椅背,阴阳怪气。

      “以武会友,通常是和学院里安排的宗师对战,你——铁定是打不过。”

      “为了避免落人口舌,我挑讲武班的学子与你对战,届时输了,别说是我们特意为难你。”

      “我要你输得心服口服!”

      凤箫声“腾的”一下站起身。

      祖孝先下意识捂住脸,生怕她又把他摔出去。他的后脑勺、脊背、屁股墩,现在还疼得厉害呢。

      “事不宜迟,当即来测。”凤箫声还等着放课,找尤雀生回桃源乡睡个回笼觉。

      于是,演武场上,紧急召集讲武班第十六斋。

      祖孝先拍拍十六斋斋长车远棠的肩,告诉他切莫手下留情,务必把前来踢馆的桃花水母,揍得下半辈子下不了床。

      车远棠不明所以,略一抱拳,“是,叔父。”

      随即站上擂台,与七十二名同窗,摆开架势,严阵以待。

      楚山孤给凤箫声喂了颗梨,“要想进入学院,切记手下留情,别把人打死了。背了人命债,得不偿失。”

      凤箫声咽下切好的梨,挪动她八条触手,走上擂台。

      待孔掌院一声令下,紧急挥出的绸缎如鹅毛大雪,密集地遮盖住人们的视线。台上台下一片茫然。

      第十六斋的学子接二连三被踢出擂台,车远棠还没来得及接招,人已经倒在台下。

      等遮天蔽日的绸缎一谢幕,站在台上的,有且只有一位赢家。

      胜利者,凤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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