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八条船你总要翻》照花影

150、那可是块风水宝地 “夫子

　　“夫子，请留步。”

　　尤雀生叫停下课离开的楚山孤，“我有一位……”她斟酌了一下言辞，“熟人想要报考博文馆”

　　“不知行将开启的招生名额，是否依旧遵循旧例？”

　　“能得你青眼，想必是有过人之处。”

　　楚山孤说：“只是，学院里的学位大多一个萝卜一个坑，早被各大宗族后代，学霸世家所垄断。”

　　“没有合适的老师举荐，要进入博文馆，难如登天。”

　　尤雀生皱起眉头，“可是重离姑娘武艺上的确出众……”

　　“出众？”楚山孤道：“现今能待在博文馆里的学子，只有寥寥数人是因为个人能力出众进来的。”

　　要叩动学问的敲门砖，可不仅仅只是出众。

　　很多看着不起眼的，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员，要不是在博文馆，尤雀生究极一生，恐怕连面都没法跟他们碰上。

　　当然，能以优异成绩，受他举荐，进入博文馆，且一直保持着相同水平，垄断第一的尤雀生也挺出色。

　　奈何人这一生是否发达，由诸多因素组成。

　　运气占了一种，娘胎里的羊水占了大半。

　　比方说，纵然尤翠箩在学院里锋芒毕露，到了外面照旧寂寂无名，或许终其一生，都比不过她的同窗祖静姝刚出生就能享受到的优渥。

　　“那人才识浅薄，基础不牢。出了一些考题，编撰书册，用心研学，还拉静姝一起，只是不知为何，始终不得其法。”

　　尤雀生说着，颇为苦恼，来求教学方面无人能出其右的楚夫子指点迷津。

　　“你来教书？”

　　楚夫子了解他这个学生，什么样的疑问在她面前犹如庖丁解牛。再艰难的文章皆能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可以说是天生的读书料子。

　　有个词叫做知识的诅咒，意为知晓某件事，或掌握某种知识，便无法理解对此毫不知情者的感受。

　　在信息不对称的状态下，从而导致沟通困难。

　　让尤雀生来教书，与其说是教学，毋宁说是一种折磨。

　　纵使是在博文馆不知情的学生观感里，尤雀生依旧是个过于突出而显得乖僻、孤高的存在，何论对上一个知识并不牢靠的家伙。

　　这种事独来独往的尤雀生猜不透，情有可原，为何生在世家大族，前呼后拥的祖静姝也没有敏锐察觉？

　　算了，不是他该关心的事。

　　楚山孤放下疑问，道：“你那位熟人可对刺股读书感兴趣？”

　　“她是个读书苦手，不喜欢用功，最不爱被拘着。”尤雀生说着，带上些许羞赧，“我只是觉得可惜。”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再正常不过。”

　　楚山孤开解她，“春诵夏弦，本身就是一种筛选。”

　　大规模挑选出相对聪慧、勤奋、刻苦，服从管教者。无所谓对错，端看人能不能熬得过。

　　强求亦是无益。

　　“世间能找到热衷所爱，并得到回报者少，在疲惫乏味的工位上，日复一日劳碌，争取微薄的薪资者众。还不如趁着大好光阴，让她去做些自己想要做的事。”

　　躲在窗台后偷听的凤箫声，听得直点头。

　　等到这日放课了，她才找到尤雀生帮人收拾包裹，一起返回桃源乡。

　　“你怎么到这来了？”尤雀生倒是新奇。

　　“随便来看看，看你为我推荐的书院，到底是何等的香饽饽，需得头悬梁，锥刺股才能考中。”

　　凤箫声在尤雀生身侧晃悠，光她面色苍白，主动弯下身，背起人。几根触手提着尤雀生的行李，往桃源乡走。

　　“我看你回家好端端的，每到书院一回，没多久病上一回，可见读书是有多么让人折腾人的事。”

　　“那是日常学业繁重，加之我在趁着余暇，翻译各国书籍，难免力不从心，烦忧多病。”

　　“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是我自个的体质问题，哪还能怪得到博文馆头顶上。”

　　尤雀生拍拍桃花水母的伞顶，“难不成路上撞到块石头，还得怪石头挡路不成？”

　　“有什么怪不得的？”

　　凤箫声对此抱有不同的见解，“那块石头搁哪儿待不好，偏得待在我的必经之路上，不怪它，还能怪得了谁？”

　　“可见是成心要来给我添堵的。就该怪，就该怪。”

　　“你啊你……”尤雀生晃晃脑袋，问她读书有那么不好吗？

　　凤箫声反过来问他，读书有那么好吗？

　　“那是当然！”

　　尤雀生应得毫不迟疑，“读书使人明智，读书使人开悟。行吟坐咏，大有不同，是向上走的途径里，最为低廉的阶梯。”

　　“行千里路，不如读万卷书，最大的财富是学富五车。”

　　凤箫声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我不懂那些大道理，只觉得埋头苦读枯燥不已，打心里抵触。”

　　“兴许下帷攻读并非一件让你深感大有裨益的事，你并不能从中体验到乐趣所在。”

　　“能从暮史朝经里得到乐趣，那可太变态了。”

　　“既已刻苦研读过一阵，等博文馆开放招生考试时，重离姑娘还是去上一趟，不枉费我和静姝的一番苦心。”

　　“呃……”

　　二人伴着黄昏前行，面对面，锣对锣，鼓对鼓，讲明白，不知不觉已走出很长一段路。

　　尤雀生问：“不读书的话，重离姑娘以后想要做什么？”

　　“没想好。”凤箫声不愿意思量太过久远的未来。

　　尤雀生兴致勃勃地说：“还有一年半，我便要卒业了，我会去做个译官，现今翻译的书籍材料即是我的敲门砖。”

　　“什么是译官？”

　　“负责翻译的人。”

　　尤雀生解释：“可以跟不同地域疆界的人交流，促进文化融合，为各个地区互通有无，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做得好了，兴许能成为使臣，以后史书上还能有我的名字。”

　　“你好厉害啊。”

　　凤箫声踢着路边的石头。对自己的前途有所规划，目标清晰，意志明确，似乎不会有任何的迷茫。

　　“你为什么想要成为译官？”

　　尤雀生跳下她的背，从包裹里翻出一些书册，两两进行摆放，分别是自己翻译的版本和市面上流传的版本。

　　“你看看这些书名。”

　　凤箫声拿起来左边一本，右边一本，一一对比，光从明面上就大有不同。

　　《吉艾尔艳后》、《国王》。

　　《骚□□》、《我心所向》。

　　《人间尤物》、《女当家》。

　　……

　　前者是在翻译过来，国内流传已久的书名，后者是尤雀生还原本意，在外国真正使用的书名。

　　单书面上已大动手脚，何况里面的内容。

　　尤雀生在翻译时发现，有些译者心怀恶意，会将一些中性的词牵强附会地化为贬义。

　　譬如，“这个女人很要强”改成“这男人婆愤世嫉俗”，“她做事不拘一节”改成“婊子”。

　　这些现象一直存在，只是鲜少有人发现。

　　发现了也无力改变。

　　她想要改变。

　　浮荡的译名悄然抹去了书籍记载的妇女，将她们奋起拼搏的人生，视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进而抹杀她们的大志，埋没她们的智识、蔑视她们的能力，篡改她们的历史。

　　尤雀生想揭开那层总是遮遮掩掩，不让世间妇女的英勇事迹现于人前的纱布，让她们得以重见天日。

　　“我来帮你。”凤箫声被策动，转而改了说辞，“不，我是说，我也加入，从中出一份力。”

　　“那先从背下今晚备案的天文地理开始吧。”尤雀生说。

　　在凤箫声深陷大型劝学现场，苦哈哈的用功读书的关头，桃源乡葫芦巷刘婶子的娃娃不见了。

　　乡亲们纷纷点燃火把，出外搜寻，尤雀生先是安慰了刘婶子不必担心，孩子必然会自吉人自有天相。

　　她随近逐便，找起了桃木。

　　她把手放在桃木上，眯起眼感应，整个桃源乡的桃木随着响动，欢悦地回应青睐者的召唤。

　　花香四溢，芳菲十里。尤雀生睁开眼，“找到了。”

　　她让三两枝帮忙照看好孩子，别让野狼叼走。旋即告诉凤箫声孩子的具体位置，让她按照桃木的指引前去把孩子抱回来。

　　凤箫声腿脚极快，打个盹的功夫，抱着一个小娃娃回来。

　　刘婶子一边笑，一边哭，上手抽皮实的儿子，“你这孩子究竟跑到哪去了？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啊！”

　　刘家人对她们俩千恩万谢，四处奔走相告，通知乡亲们不用再找了，孩子回来了，改天办个宴会宴请全乡的人吃饭。

　　“不用不用，心意到了便好。”

　　“孩子回来了，万事大吉。”

　　“乡里乡亲的，守望相助，准没错。以后可要看好了啊。”

　　桃源乡乡民嘱咐了几句，各自散去。

　　虽然以前早有听闻，但是真正见到尤雀生动用三两枝的力量，凤箫声还是大为吃惊。

　　还没正式契约，尤雀生已经能够使唤三两枝，让其献出自己的本领，等真正契约了，那还得了。

　　恐怕只要站在桃源乡这片土地上，无人能与之为敌。

　　当然，那些强得过分的家伙例外。先把他们撇开去。

　　“你和三两枝既然如此心意相通，为何还迟迟不契约？”凤箫声问出心里的疑惑。

　　“本来是打算在我成年之日契约，只是入学以来，我的身体每况愈下，怕承受不了三两枝。”

　　如若真的契约了，难说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上加霜。

　　凤箫声蹙起眉头，“那博文馆还挺克你。”

　　尤雀生让她别胡说，那可是块风水宝地。

　　在凤箫声奔波两地，在博文馆和桃源乡两边徘徊，吃两家饭，活活胖了一圈后，博文馆开放招生的考核之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