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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五章 【痴】 【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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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
穆成林愣了一下,盯着外面的天空看了两秒。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有些心不在焉地在铜镜前坐下。
铜镜磨得光亮,映出一张年轻俊美的脸。
穆成林目光沉沉,心里突然有了点匪夷所思的猜测,不过她没声张,照常出了宫门。
马车、街道、小贩的叫卖声,她一路留心着,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大。
正午时分,暴雨如期而至。
穆成林站在廊下,伸出手,雨水砸在她掌心里,冰凉,真实,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她抬头看天,乌云压得很低,像随时要塌下来。
穆成林收回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水。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什么也没显露。
穆成林按部就班地按照昨天的行动轨迹行动,一切都跟昨天一模一样,参加宴会,被打探婚事,遇上那个小太监。
晚上,她早早就躺下了,帐子放下来,珍珠帘子在烛光里微微晃着,珠子碰珠子,细碎的声响像雨打芭蕉。
穆成林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纹样,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穆成林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眼之前,她忽然又站起来,把帐子撤了下去。
……
第三天,穆成林是在一种说不清的预感中醒来的。
帐顶的五福捧寿纹又出现在眼前,她盯着看了几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果然,一切又重置了。
穆成林看了一眼窗外,天光依旧灰蒙蒙的。
她现在已经基本能够确定——自己被困在同一天里了。
穆成林翻身坐起来,不等宫女蹲下去,自己先弯腰把靴子穿上了。
宫女愣了一下,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缩回去,穆成林没理她,站起来,走到铜盆前,自己拧了帕子擦脸。
掌事宫女进来的时候,穆成林已经漱完口了,掌事宫女呆了一瞬,张嘴正要说话:“小公爷,今儿天凉……”
“知道了,就穿那件玄色的披风吧,”穆成林把帕子扔回盆里,盆里溅起一点水花,打在掌事宫女手背上,“燕窝我不喝了,内务府的山货你看着赏人。”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掌事宫女捧着铜盆愣在原地,嘴巴张着,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有些回不过神。
上马车的时候,穆成林让车夫今天换一条路走。
车夫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敢多问,依言调转了方向。
正午的时候,暴雨如约而至。
但穆成林已经不在廊下了,她提前让人备了茶,又让人把窗户关严,暴雨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作响,穆成林却安然无恙。
很快,雨停了。穆成林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被雨水冲刷过的青石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今天一整天,竟然没有一件倒霉事重蹈覆辙。
晚上,穆成林早早吃过饭,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沉沉睡去,这一次,她没有梦见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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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一早,穆成林是被自己心里那股隐隐的兴奋叫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干嘛非要按照第一天的轨迹行动?谁规定她必须去那个无聊的宴会?谁规定她必须走既定的路线?
穆成林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到地上。
宫女端着铜盆进来,还没开口,她就摆了摆手:“不用了。”
宫女愣住了:“小公爷,您要出门?可车驾还没备……”
“不用车驾,”穆成林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走,“给我牵匹马。”
她没说要去哪,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等她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一匹枣红色的马已经被牵过来了,马夫满头大汗,显然是被她身边的太监催着赶着弄来的。
穆成林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靴子踩进马镫,一夹马腹,马就窜了出去。
身后传来宫女的惊呼和侍卫的脚步声,穆成林头也没回,策马穿过宫门,把那些人远远甩在身后。
她先是在街上跑了一阵,马蹄踏在青石板上,街上的人纷纷避让,有人认出她来,对她行礼,她看也不看,缰绳一拽,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狭窄,马过不去,她就勒住马,翻身下来,牵着马慢慢走。巷子里的猫被吓得蹿上墙头,蹲在瓦片上瞪着她,穆成林抬头看了一眼那只猫,忽然笑了。她的笑容是一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压不住的笑。
穆成林把马拴在路边一棵槐树上,一个人爬上了城郊的小山坡,这个山坡并不算高,但站在顶上还是能看到大半个京城。天很蓝,风很大,吹得穆成林衣摆猎猎作响,她站在坡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乱七八糟,散在旷野里,像一群惊飞的鸟。
喊完了,她又跑下山坡,在河滩上捡石头打水漂。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三下后沉下去,她就再捡一块,再扔,直到胳膊酸了才停。然后她躺在河滩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看天上的云慢慢移动。
……
回来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穆成林一个人牵着马,走在无人的小道上,嘴里还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
第五天醒来时,穆成林没有再往外跑,而是去了养心殿。
养心殿里,炭火烧得正旺。
穆成林推门进去的时候,皇上正靠在龙椅上翻折子,裴承恩坐在旁边的小几旁,手里也拿着一份密报在看,两个人各忙各的,殿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
听见脚步声,裴承恩先抬起头,见是她,脸上浮起一点笑意:“秀奴来了?怎么突然过来了?”
“想你们了呗。”穆成林笑着说。
她站在殿中央,看着裴承恩和皇上,忽然觉得有点恍惚,毕竟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他们了。
皇上抬起头,目光从折子上移开,落在穆成林脸上,笑了笑:“昨天不是才刚刚见过吗?”
他话虽这样说,手却已经伸了出来,朝穆成林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坐。
穆成林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看了一眼皇上面前那摞厚厚的折子,又看了看他手边凉透了的茶,说:“陛下又忙了一上午吧?茶都凉了也不让人换。”
皇上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几乎是习惯性的温和。这股温和跟他平时的脾气不太搭——朱承翊素日里是个阴郁的人,常年被腿疾折磨,脾气大半时候都不太好。
穆成林看出他神色中的疲惫,眼底下那层青灰比平时重了些,她站起来,绕到皇上身后,给他捏了捏肩膀。
以前穆成林还小,可以被他抱着、揽着、举过头顶,想怎么亲近都行。可现在她大了,必须得避嫌,于是大部分时候两人的肢体接触就是在皇上身上轻轻靠一靠。
皇上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个杯子,递到穆成林眼前让她看。
那杯子是内务府新进上来的,白瓷的底,上头画着一只金丝猴,背上一只小猴子,两只前爪搂着大猴子的脖子,眼睛圆溜溜的,憨态可掬。
“你看,像不像?”皇上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孩子气的得意,“跟你和我一样,就像咱们爷俩。”
穆成林趴在他背上,低头看着那只小猴子,忍不住笑了。
“很像,是吧?”皇上把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大猴儿小猴儿的画面转过来转过去,像一幅活的小画。
裴承恩放下手里的折子,走到穆成林身后,伸手拎住她的后领,像拎一只猫一样,把她从皇上背上拎了起来。
“陛下还要批折子,你趴在他身上,他手都抬不起来。”
穆成林被按在椅子上,撇了撇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坐下了。
裴承恩转身又对皇上说:“陛下,西南那边来的奏折还在等您回复,您看是先处理哪件?”
皇上收起笑容,拿起折子,恢复了那副惯常的脸色,低头开始批阅,裴承恩也坐回小几旁,翻开自己手里的东西。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和朱笔落纸的细微声响。
穆成林坐了一会儿,看看裴承恩,又看看皇上,忽然往旁边一倒,懒洋洋地歪在了朱承翊腿上。朱承翊反应平淡地摸了摸穆成林的脸。
穆成林侧躺着,耳朵贴着皇上腿上的锦褥,听着他和裴承恩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她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发沉。
很神奇,虽然她跟皇上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从小到大,无论她周围有多少人,她永远能第一眼注意到他在哪。这里面或许有皇上的身份的缘故,但更多的还是一种直觉。
穆成林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穆芦雪走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记住那张脸。
后来她听很多人说起过穆芦雪,但她觉得,穆芦雪身上应该就是这种味道,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安心的气味。
穆成林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皇上的手极轻极轻地落在她头发上,停留在那里。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把手覆在上面,像一片不会下雨的云。过了一会儿,那只手才轻轻移开了,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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