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幽冥 ...
-
第二十一章
昔日幽冥数景，倾颓之后，便只剩望乡台、奈何桥、三生石、破钱山几处，外加十座阎王殿。
看着虽如此，但也早便失了往日用处，轮回崩塌，落入幽冥的亡魂无可去之处，便在幽冥游荡，久而久之，也聚成了自己的势力。
生魂入幽冥，若是没有修为傍身，轻易便被消磨阳气，同堕为鬼。他们这些在天上做仙人的，得了长生，修为了得，但幽冥满是死气，不仅气息冲撞，甚至修为都被压制，也没几个仙者乐意往这儿跑。
昆浮待在这儿，反应比在四谛秘境还大些，只是碍于外人在，否则少不了几句牢骚。
昆浮拿扇子拦他，“你又到幽冥，可有想起些什么？”
欢雪意摇头，“走吧。”
按欢雪意的性子，首闯冥界时定然做了充足准备，他领先一步，带他们穿过游离众鬼，至望乡台前。
听闻登望乡台便可见生前亲人故里，昆浮还真有几分好奇，展翅飞了上去，还不忘拎欢雪意一块。
他凝神望去，迷雾之中隐约得见的是月华秘境之景——倒也不意外，他便生自月华秘境中，自然算是故里。
但迷雾骤然变幻，竟浮现出一片山林，不似月华秘境那般琉璃剔透，反倒更似凡间。
昆浮统共也就下凡过那么几次，去了什么地方，自己还能没数么？可这秀景他见所未见，又如何会出现在望乡台上？
他心有不解，顶肘去唤欢雪意，“你见着什么了？”
欢雪意：“什么也没有。”
昆浮：“不信。”
欢雪意拂袖，“我哪有故土可言，就是让我自己来想，也不知该有哪处之景。”
昆浮再度回头。
论亲朋，他还真寻不出来，天生地养，几乎能管月华秘境的朝暮树叫娘。但昆浮此番眺望，迷雾见竟现一身影。
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是朱雀？
四圣之一的朱雀早已陨落，那会儿昆浮还压根没出生，即便同为禽类勉强沾亲带故，也不该在这里见到啊。
“二位神君，还是快些走吧。”存清仙君传音与他们，“此地野魂太多，不要被发现了才好。幽冥之景好是好，可不能心生流连啊。”
这样要紧的时候，昆浮只好暂压心头疑惑，跟着欢雪意下山。
避开鬼群，登上奈何桥——这奈何桥竟成了集市一般的处所。鬼魂落入幽冥，还有些能耐者，在这儿也能修得出道来，便称“鬼修”。这些鬼修在奈何桥头往来，做着买卖，那些东西天界凡间都见不着，惹得昆浮欺身看了好几眼。
欢雪意拉他衣摆，“快些。”
过奈何桥，近到阎罗殿前，倒见不着什么魂魄踪迹。商无别乃幽冥尊主，他的地盘，自然不容鬼魂靠近。他们是生人而非鬼魂，不受幽冥法则限制，自然可以往来其中。
存清仙君仰观破败大殿，感慨道：“飞阁流丹，下临无地。犹能见昔日气派啊。”
他内进几步，左右顾看，又叹，“可惜此地的主人啊——看着没什么情趣，不通风雅。唉，无趣无趣。”
昆浮对这死气沉沉的殿实在没有评头论足的心思，甚至不愿多看一眼，只扇着扇行过。
此地竟像个墓室构造，殿里蹲着的，哪是看门的家伙，几乎是镇墓兽的形制。想必居住此地的商无别也是个阴沉的家伙，而照他们那几面之缘来看，确是如此。
欢雪意脚步微顿，履前青砖下陷，机关触动，他当即散出灵力，屏退两侧飞针，一击顺道将昆浮拍远。
三十枚飞针被灵力屏退，五枚被欢雪意衣摆卷下，唯有一枚擦掌而过，划开血痕。
昆浮捉住欢雪意手腕，看他伤势，却被欢雪意轻推开，“我无事。这里的机关皆由幽冥死气凝成，生人碰不得，得当心点。”
昆浮隐怒道：“怎么，你是死人不成？”
欢雪意用袖摆盖住伤处，“我无妨。”
人生地不熟，想规避殿中机关不大可能，但此地机关亦不算太多——毕竟是商无别居所，只是为防生人乱闯而已，谁没事在家里放那么多机关暗术。
好几个时辰过去，数来也过了九殿，欢雪意环顾殿中，道：“离开的幽冥的道路应当就在这里。”
话音刚落，凝作刀锋的死气四面八方卷来。死气这东西天生与昆浮相克，他防也防不住什么，刚打算拼一把，便被欢雪意拉到身后，护得严严实实。
照理说飞升成了仙，除非躯体尽死，否则没那么容易落入幽冥，但昆浮情况殊异，眼下能打的只有个欢雪意。存清仙君也勉强出力，击退飞来刀锋。
但身在幽冥殿中，死气用之不竭，他们却有力难支时，飞刃擦过，划破欢雪意侧臂，血色几乎蒙了眼，溅落殿中。
昆浮立即为他疗伤，但鲜血竟沁入地砖，引得大殿轰响。
再来些麻烦恐怕就有些危急了。欢雪意将天雷暗捏于掌，此时即便要掀了这阎王殿也无妨。
汹涌的死气暂歇，竟缓缓退去，昆浮开扇拦住欢雪意，凝神看眼前浮现的结界，“血灵术？”
难得有欢雪意不知，他却叫得上名号的东西，欢雪意没有接声，只是看了看自己肩下伤口，并指止血。
瞥见欢雪意没反应，昆浮道：“上古秘术，你不知道也正常。”
“是血脉家族常用的秘法，用处极多，但大多以血肉施术。”存清仙君抢过话头，眨眨眼，“是吧神君？”
欢雪意将自己染血衣摆贴靠在结界上，屏障竟渐退了，显露出与方才空殿大不相同的另一方天地。
玉床流冰，卧者周身不见半缕活人气，面色苍白如雪，墨发铺散，仿佛浑身上下只见黑白二色。
昆浮不由得心惊——这张脸分明是冥君商无别。
冥君睡于阎王殿中，又如何被称失踪？而倘若这是冥君，外面兴风作浪的那个又是谁？
还没回神，欢雪意便已直接上手了，试探脉搏，蹙眉道：“这是冥君一相。”
昆浮：“什么？”
欢雪意负手，“冥君商无别生有四相，生死阴阳，性格各异，四体同魂……这里躺着的，衣下为骷髅之躯，想必是死相。就是不知游走在外的那个是哪尊，阳相或者生相吧。”
昆浮蹙眉，盯着打量这冥君死相，“既然有一相在此，又为何熟睡？商无别没事不回幽冥，在上边作什么怪？”
欢雪意：“依我看，他怕是回不来。”
他稍回身，直直撞上昆浮的视线，像被烫着了般转目避开，又做贼心虚似的放空了目光。
昆浮冷笑，“有什么事我们出去再说，只要清然仙君不欺瞒于我，我自然不会怎么你。这死相能绑走么？商无别那老东西难对付，说不定算个筹码。”
欢雪意摇头，“冥君死相乃是幽冥根基，离不了幽冥，而在这幽冥之中，也无法伤其分毫。”
“哼。”昆浮还不死心地往死相身上拍了一掌，果然被化解，只得作罢。
欢雪意俯身探查，撬开死相紧握十指，露出掌中一枚阴阳珠。
“若没猜错，这便是幽冥至宝三生泪，也是凡人生魂可脱离幽冥的独径。”欢雪意抬手，“存清仙君，请吧。”
存清仙君拱手，“二位神君此恩，存清记在心里，若来日还能再见，必报此情。今日幽冥之行，权当一梦，存清什么也没有听见。”
这识相的存清仙君借三生泪之力脱离幽冥，没了踪影，欢雪意方欲跟上，便被昆浮握住了手腕。
难得使上了这样的力道，竟有几分隐痛。
“欢雪意。”昆浮摆不出好脸色，抬眼瞪他，“血灵术非血亲不可解，这是商无别的地盘，你的血又如何能用？”
欢雪意沉默片刻，道：“我应当……我与商无别身负同源之血，从肉身上来说，我便是另一个商无别。血灵术本就防不住我。”
昆浮：“什么意……”
“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一些前尘。如今又下幽冥，见商无别这副模样，许多从前想不通的事，倒是隐有猜测了。”欢雪意反握住昆浮，引动三生泪，自幽冥脱出。
他们重回人间，天青林阔，看不出这是何地，但山青水绿，林上鸫鸟叫得千回百转。
欢雪意缓缓松开昆浮的手，“我之血肉是来自冥君商无别，十二仙造我之时，约莫想用我之身造个承载幽冥权柄的容器，可惜此事逆天而行，八十一道天雷劈穿了祭坛，坏了他们的好事。我先天魂魄不全，痴傻了多年，但伤势养好后，又误打误撞得了天雷之力——天雷与幽冥相克，他们的算盘是彻底没得打了。”
他这通前尘旧事，三言两语将昆浮听得晕头转向，不禁哑然。
饶是星曜仙君自诩见过世面，也想不出这以冥君之身再造人的法子，有违天理，更想不出……
以神血为祭，又成了弃子，尚且是凡人的欢雪意，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修行飞升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幽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