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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意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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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昆浮忽一点灵通般道:“四谛秘境,是不是你生身之地?”
欢雪意颔首,“不错。若我猜得没错,商无别与十二仙应对立相持,而如今谁也没赢,这样最好,倒给我渔翁得利之机。”
他却像丝毫不在意般,捻指算了算身在何处,招呼昆浮,“商无别之事还当与陛下商议,劳烦仙君先去禀告陛下,我去给解将军提个醒。”
昆浮抬扇压住欢雪意肩头,叫欢雪意回过身来看他,静待下言。
他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可说,欢雪意打定主意要做,有血誓在身,昆浮更没立场阻拦。
只算是故友交逢,一点于心不忍罢了。
“你若是在人族里混不下去,投奔本尊也无妨。”昆浮放开他,冷哼道,“那什么十二仙未必是好货色,你自己当心着小命,休要到时候让陛下托我去幽冥捞你魂魄。”
欢雪意转身,“多谢。”
他走得半点不留情,昆浮没什么好在人间流连的,用天帝玉令回到天界,去找天帝复命。
天帝亲近的仙者告知他:陛下正勤于修行,仙君可能得暂等片刻。
算来陛下百岁,也快到了历劫正位之时。龙族虽为天界之主,但不知为何不能像昆浮这般生而为仙,还得同那些个凡人似的修行历劫。想先帝天资,历劫也声势浩大,三灾九难皆备,半个天界都被这动静所震。但如今这位陛下虽性情烂漫,天赋却不比先帝差,也不知历劫时该是个什么场面。
昆浮自个没吃过历劫的苦,自然也不好插手这些事,因此渡劫之类事宜皆由欢雪意操办,不过他好歹是帝师,哪有全然撒手的道理。昆浮想着或许得往兽族祖地跑一趟,看看能否给陛下找些法宝来。
陛下一时半会儿怕是忙着没空见他,昆浮索性回了月华秘境,遣浊红替他去请客——天界的妖族里论资排辈,最能对祖地说道几句的,恐怕也就是那头老乘黄了。
天界人间未分时,四圣各镇守东南西北四方,禽鸟族的朱雀位于南方。四圣陨落后,其洞府便被封存,后来者难以进入,供奉为兽族族地。
既然昆浮要闯,还是先问清楚的好。
乘黄一族乃是祥瑞,受人族追捧,在人间也活得舒坦,因此疏于修行,天界飞升成仙了的乘黄竟独有程九黎这一只。
他笑呵呵地同昆浮打招呼,“星曜仙君近来可还好?是有什么要紧事,不知我能不能帮上忙啊?”
这小老头的辈分比昆浮还大些,不过他们妖兽不说什么尊老爱幼之事,昆浮使唤人从不客气。
“我打算去朱雀祖地一趟,”昆浮斜靠于椅中,懒散道,“我记得你先前说自己曾游南山,可去过朱雀先圣的洞府?”
程九黎犹豫片刻,换了和蔼神色,肃然道:“仙君乃是月华鹤,按说禽鸟族中,也只有您得一闯。但朱雀祖地,我劝仙君还是莫要去了,去看看青龙啊白虎啊什么的都好啊。这地方在朱雀先圣还在世时便已封死了,着实不是个吉祥地方啊。您若是想求什么宝贝,咱们妖兽族人说什么都该帮您寻来,可这朱雀祖地是朱雀大人亲自封下,您天上地下独一份的万金之躯,还是不要贸闯险地的好。”
“朱雀亲封的?”昆浮有所留意,稍稍直起身,“为什么,里头出什么岔子了?”
“唉,这……”程九黎捋着胡子,手里的核桃串被盘得哒哒作响,“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这事太早了,我也只是听闻——昔日与朱雀大人同胎而生的一位禽族先辈,似乎是死在了祖地中,朱雀大人也因此……因此入魔了。”
昆浮转念心道:四圣入魔之事几乎无典籍留存,族中大都讳莫如深,看来这祖地还真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本尊知道了。”昆浮扫扫扇子,“那你可还知祖地里或许能有什么好东西?”
“哎哟,您这么说我还真想起个来。”程九黎拍掌道,“青龙大人从前有只花篮,内里别有乾坤,连天雷都能藏匿其中。您若是觉得能派上用场,倒是可以去找找看。”
见昆浮大约是听进去了,程九黎起身道别,“仙君可别嫌我唠叨,千万当心些,啊——朱雀祖地凶险,您要去就去别处哈。”
昆浮被说得不耐烦,翻来覆去折玩自己那把扇。
朱雀祖地……他还想查一查那望乡台到底出了什么岔子,为何会在望乡台中见到朱雀先圣的模样?
都怪欢雪意,害得他还得纠结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对了。”昆浮叫住程九黎,“你同那人族的十二仙,打过交道没有?”
程九黎有些意外,毕竟昆浮不喜人族,而那十二仙也已隐世多年,怎么想他们都不该有交集。
程九黎忽想明白了似的,恍然道:“仙君先前在朝堂上见过了那十二仙的庚琰吧,我和他不熟,但从前行走时也听说过他的名字,倒是个狠角色。”
昆浮不屑,“哦?他能如何?”
“十二仙飞升之后,自家族人也鸡犬升天,合称十二族。”程九黎摇头晃脑,“但庚琰不是,庚氏独他一人。庚家在那时候也是人族名门,硬是被他杀到只剩一个,虽说人族相残成性,但庚琰绝非善类。”
昆浮沉思片刻道:“行,我知道了。”
程九黎临走还要叮嘱,“仙君是这天上地下独一位的月华鹤,还望顾念着自己,完事都要当心啊。”
昆浮不禁他唠叨,遣了浊红去给陛下打声招呼,他得在藏书阁待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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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那边一团乱麻,人间倒还是老样子,管他今年天帝哪个做,照旧只顾自个那点糊口营生。
魔宗一带修者居多,欢雪意在药修开的糖水铺子里点了个招牌灵冰草老参红糖水,还不等尝尝究竟是什么滋味,包间的薄帘便被掀开。
他随手捏了个隔绝外音的结界,“解大哥。”
解千斛只作寻常修者打扮,前来此地并不惹眼,他将自个随身的长弓放下,坐在欢雪意对面,端起汤碗来尝了口,甜得拧紧眉头,“怎么喝些这种玩意?”
“好茶好酒,天界都不缺。这人间的新鲜东西难得,有这机会,我倒是愿多尝些。”欢雪意坐高楼上,下觑街市众生相,修者们扎了堆,也和凡人没什么分别,“绥淇君如何?”
“那狐狸难缠得很,赤狐族别说有多麻烦了。”解千斛强忍白眼,“不过这一时半刻的,她应当找不来。说吧,你那边什么事?”
“我在魔宗遇到了商无别。”欢雪意轻敲桌案,垂下眼帘,“他假扮魔宗的存清,将我与昆浮诱困,得真正的存清相助,我们出逃至幽冥,从幽冥回到人间。”
“原来是这样。”解千斛皱眉,“我就说最近魔宗里怎有那样古怪动向,想必是换人了。那商无别和楚梦断究竟什么关系?我们追查楚梦断踪迹,亦是到魔宗便断了,就连赤狐天赋也无法追寻。”
“楚梦断么……楚梦断成魔,难以常人心智衡量,暂不必管。至于商无别,”他顿了顿,指尖拨倒只空盏,“我不敢笃定,但我毕竟跟他有几分旧因缘,也能猜中些他之意图。此仇当报,却未必非得亲手。”
解千斛:“什么仇?”
欢雪意自知失言,赶忙饮盏,“没什么,只是些猜测,待我拿到实据再与解大哥细说。”
但这糖水未免甜得过头,还混着药味,也不是是不是老板喝出蛀牙才拿出来报复人。欢雪意尝了一口,决意不肯再碰,转而去捻起块酥饼解解腻。
“楚梦断这边我会追下去。”解千斛道,“既然他与商无别有所勾结,魔宗这边我会盯紧——陛下是不是快到渡劫时了?”
欢雪意:“以陛下之资,不必太过担忧。”
他偏首望过栏杆外,镜片上悬着的穗子一摇一晃,是他身上最扎眼颜色。
解千斛:“我记得你刚上天界时,就戴着这小镜了?”
欢雪意下意识抬手托了把,“嗯。不是这只。”
“我从前以为只有那些满脑子四书五经的书生才用得着这东西,没想到还有修仙者也戴。那阵还挺瞧不起你这样的家伙。”解千斛爽朗大笑,“可是功法读得太多,坏了眼睛?”
“不,解大哥说的也没错。”欢雪意捻着穗摆,道,“我进京赶考时读书太过,目难视物,这才打了这样东西。”
解千斛:“进京……赶考?”
除了护佑国运的天人台,没哪帮修士乐意同人间帝王打交道,一来紫微帝星气盛,恐有冲撞,二来修者不吃王侯将相那套,更没听说过哪个有飞升之资的跑去科举——与自寻死路何异?
欢雪意笑了笑,“年轻时候总不知做什么才是最好,便想都试上一试,可惜贪心太过,反倒一事无成。我落榜了。”
解千斛简直无话可说,只好道:“你果真是君臣礼仪学昏了头。难怪先帝如此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