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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好一对才子佳人 许医生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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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金宝背着妹妹进院子的时候,雨已经渐渐停了。
钱多来站在门口,想上前又不敢动。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只能抓了两把头发。
姚红霞嫌他挡路,把他推到一边。钱小满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苍白,就是不肯抬头看她爹。
“赶紧进屋换衣裳,”姚红霞搂着女儿往屋里走,“金宝,去烧锅热水,给你妹灌个暖水袋。”
钱金宝应了一声,钻进厨房。
大家都进屋了,钱多来还站在门口,低声喃喃自语:“回来了就好。”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钱小满换了干净衣服,裹着被子躺在炕上。
姚红霞端了碗姜汤进来,她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烫得眼泪都出来了,啪嗒啪嗒往下掉,小模样委屈极了。
姚红霞坐在床边,拿干毛巾给她擦湿头发,屋里一片安静,能听见屋檐雨水滴答的声音。
钱小满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不乐:“妈,我爹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姚红霞放下毛巾,叹了口气:“你爹犟得跟头牛似的,一生气嘴上就没把门的,你又不是不晓得。”
钱小满没吭声。
“他回来路上,村里人都围着恭喜他要嫁女儿了,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他那么疼你,哪受得了别人当面嚼舌根,又怕你名声让人败坏,以后不好找婆家。村里好事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他当场就气昏了头。”姚红霞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你爹他这会儿后悔得跟什么似的,晚饭一口没动,心里比谁都难受。”
钱小满翻了个身,背对着母亲。
“后悔有什么用,骂都骂了,还骂那么难听。”
姚红霞望着女儿的后脑勺,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这会儿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便站起身:“睡吧,睡一觉明儿就好了。”
钱小满没回答。
她听见母亲关上门,外头父亲低声问:“睡了没?”
又听见母亲没好气地回:“睡了,你别进去吵她。”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
她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不是她爹骂她的那些话,而是许家爷爷奶奶住着的破窑洞。炕上铺着的席子起了毛边,灶台一生火整个屋里都是呛人的浓烟,许奶奶抱被褥给她时,那双瘦得皮包骨头的手……
许柏年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爷爷奶奶住在那种地方,他平时去看他们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第二天大清早,卫生室还没到上班时间,许柏年去窑洞给爷爷奶奶送东西。
昨夜一场暴雨,把村道冲得坑坑洼洼。他踩着泥水走到窑洞门口,见院里还有没舀干净的积水。
许奶奶正弯腰扫着院子里的积水,许柏年快步上前,接过奶奶手里的扫帚,自己动手扫了起来。
“正好你来了,你爷爷腰疼又犯了,你等会儿给看看。”
许柏年打扫完院子进了窑洞,给爷爷把了脉,又在他腰上按了按,确定只是受了凉,没什么大碍。
“我带了点药油,早晚揉一揉就好了。”
许爷爷靠在炕上,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傍晚,支书家的小闺女跑我们这儿来了,你知不知道?”
许柏年手上动作停了一下:“不知道。”
“哭得跟泪人似的,问她啥也不说。”许爷爷摇头,“后来她哥带人来接走了,暴雨夜里,一群人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许奶奶正好进屋:“那闺女挺好的,帮我们舀了半宿水,把窑洞里的水舀干净才走,还说今天来帮我们把院子收拾收拾。”
许柏年没接话,把药油放在桌上,又给爷爷倒了碗水。
他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他想起昨天下午在钱家院子里辅导作业,钱小满坐在对面,凑过来看振兴的作业本,马尾辫好几次扫到他手背,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香。
她和家里人吵架了。
她被他爷爷奶奶收留了半个晚上。
走到卫生室门口,他站了片刻,才推门进去。
钱小满起床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桌上留着一碗玉米糁稀饭和两个白面馍,用碗扣着,怕被耗子偷吃了。
她看了一眼,把稀饭喝干净,揣上两个白面馍就出了门。
径直去了村尾。
许奶奶正在门口晒被雨水打湿的干草,见了她便笑着说:“阿年前脚刚走,后脚你就来了。”
“我来帮您收拾收拾,”没有偶遇到许柏年,说不失落肯定是假的,她把白面馍塞到许奶奶手上,“昨天麻烦你们了。”
许奶奶推辞了两下,拗不过她,只好收下。
钱小满挽起袖子,帮着把干草沿墙摊开,又把被雨水泡过的零碎物件搬出来晾晒。
临走时,许奶奶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以后不开心了就过来坐坐,可别再傻乎乎往山上跑了,你一个姑娘家,在山上迷路了怎么办?”
许奶奶的话正中钱小满下怀,她立马答应了。许柏年最在意的就是他爷爷奶奶,只要跟两位老人处好关系,再慢慢表露心意,到时候长辈开口,媒妁之言,许柏年总不能说她挟恩图报。
离开窑洞,她站在村道上发了一会儿呆,没回家,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往卫生室的方向去了。
卫生室的门开着,许柏年坐在桌前,低头写着东西。
她刚要抬手敲门,许柏年恰好抬起头,两人目光对上,都愣了一下。
“我……”钱小满张了张嘴,莫名有点紧张,“我来谢谢爷爷奶奶,昨天收留我一晚。”
许柏年等着她往下说,谁知钱小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两人干瞪了半晌,他终于起身:“进来坐。”
钱小满摇摇头:“不了,我回去了。”
她转身小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许柏年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她朝他用力挥了挥手,露出一口小白牙:
“下午别忘了来补课。”
说完重新恢复了满血状态,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卫生室下班后,许柏年准时来到支书家。
钱小满把两个外甥按在桌前,削好铅笔、摆整齐本子,自己坐在一旁陪读,实际上完全是在装模作样,根本没听。
许柏年给振兴讲一百以内的进位退位,讲了三遍,孩子还是没弄明白该怎么借位,依旧偷偷掰着手指头算。
许柏年捏着作业本,沉默了好一会儿,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愣是透出一股低气压。
钱小满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没想到一向沉稳的许医生,也能被小孩作业愁成这样。
许柏年扫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当老师的威严。
她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肩膀还在抖。
“你来。”他把本子推过去。
钱小满当场愣住:“我?”
“你不是读过书吗?”许柏年语气淡淡的,“你给他讲一遍试试。”
钱小满瞪大了眼睛,为了不丢人,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挨着振兴坐下,拿起笔想了想,换了个直白的法子:“你这么记,个位就是你自己,十位是你哥,百位是你爹。你自己这儿不够减了,就找你哥借一个十;你哥要是也不够,就再找你爹借。”
“那借了不用还吗?”振兴眨巴着眼睛问。
“当然要算清楚,”钱小满耐心道,“从十位借走一个十,十位上就得少掉一个,这就叫借位,不然账就对不上了。”
振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纸上一算,居然真的做对了。
许柏年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钱小满得意地扬起下巴,朝他挑了挑眉。他没接她的眼神,低头去看振国的作业,但嘴角却往上动了动。
从这以后,振兴的作业错题少了很多,虽说算得慢,好歹学会了进退位,不用再掰手指。
这是许柏年最后一天上门辅导。钱小满照例坐在旁边,这次没走神,安安静静跟着听。
许柏年讲完一道应用题,忽然抬头问她:“听懂了吗?”
钱小满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赶紧点头:“听懂了。”
“那你讲一遍。”
钱小满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就是……小明家离学校五里地,他走了十分钟,那他一分钟走半里地?”
“嗯。”许柏年点头,“那如果小明走了二十分钟呢?”
“那就更远了呗。”
“多远?”
钱小满脑子一片混乱,不太确定地说:“十里?”
许柏年定定看着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振兴在边上插嘴:“小姨你好笨哦,五里地走十分钟,一分钟半里,二十分钟不就是一里吗?”
钱小满瞪大眼睛:“你刚才不是还不会吗!”
振兴挠着头嘿嘿傻乐,许医生讲得比学校老师清楚多了,他一听就会。
许柏年低头翻了一页书,嘴角弯了弯。
这次没忍住。
振国眼尖,立刻喊起来:“许医生笑了!”
振兴也跟着起哄:“许医生笑了!许医生笑了!”
许柏年迅速收敛表情,轻咳一声:“作业写完了?”
两个小孩立刻安静下来,埋头苦写。
钱小满坐在对面,假装低头看振国的本子,余光偷偷瞄了一眼许柏年。他垂着眼看书,睫毛长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撇了撇嘴,什么嘛,许医生怎么可能会笑。要是她一夜之间从城里人变成乡下人,顿顿吃最差的伙食,她也笑不出来。
最后一天的辅导结束,钱小满和许柏年的关系拉近不少,偶尔也会为了孩子的作业互相打趣斗嘴。
钱小满自己都没察觉,这几天她过得很轻松,几乎快忘了自己接近许柏年的目的,态度自然松快了许多。抛开成分不说,许柏年肯定能当个好老师。
许柏年对钱小满更是改观不少,她认真的时候跟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之前觉得她莽撞、娇气、让人不知如何应对。但看她跟两个孩子待在一起的样子,她会蹲下来跟他们说话,认真听他们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会在他们做对题的时候真心实意地高兴。跟两个小孩相处时,没有大人对小孩的居高临下,哪怕话题再乱七八糟,她也不会不耐烦。
开学前一天,钱小满送两个外甥回家。
振国在路上问她:“小姨,你是不是喜欢许医生?”
钱小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我才不是小屁孩,”振国振振有词,“我看出来了,你看许医生的时候眼睛发光,眼里都没我们了。”
振兴在一旁用力点头:“我喜欢许医生,小姨,你让他当我们姨父好不好?”
钱小满脸一下子红了,伸手去揪他们的耳朵:“作业写完就敢拿我寻开心是吧?下次让许医生多给你们布置两张卷子!”
振国哇哇叫着跑开,振兴也跟着一溜烟跑了。
钱小满叉着腰,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小声嘀咕:“我怎么可能喜欢许柏年,我嫁给他可是为了过好日子的。”
开学一周后,钱金玉回了趟娘家。
她骑着自行车,一进院门就喊:“小满!小满在家没?”
钱小满惊喜地从屋里探出头,看见她姐,飞扑上前:“姐!你咋回来了?”
“咋,不欢迎我?”钱金玉把自行车支好,解下包袱,神秘兮兮地冲她招手,“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钱金玉把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块叠得整齐的布料——淡蓝色的底子上印着碎白花,料子摸起来滑溜溜的,不是平常穿的粗棉布。
“好看吧?”钱金玉把布料抖开,在妹妹身上比了比,“供销社新到的货,我托人留的,就这一块。”
钱小满眼睛黏在上面,伸手摸了摸,又缩回去:“给我的?这布不便宜吧?”
“你拿着就是了。”钱金玉把布塞到她怀里,“要不是你,振国振兴哪能考那么好。”
“考得咋样?”她下意识问道。
钱金玉笑起来:“班级第一,两个都是。”
“啊?”钱小满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钱金玉说起这个就来劲:“开学第一周测验,振国振兴都考了班里第一。你是不知道,他们班主任把我叫去学校,怀疑他们俩考试作弊呢!”
钱小满连忙追问:“然后呢?”
“老师让振国振兴当着她的面把卷子重新做了一遍,结果俩孩子考得比第一次还好,老师这才服了。”
钱金玉拍拍妹妹的肩膀:“这都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找许医生来补课,这俩小子估计要留级呢。”
钱小满抱着布料,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客气道:“那是许医生教得好,跟我有啥关系。”
“你请的人啊,”钱金玉捏了捏她的脸,“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行了,布给你了,做身新衣裳穿。”
姚红霞从厨房出来,听见姐妹俩说话,也跟着高兴:“振国振兴考这么好?回头得好好谢人家许医生。”
“可不是,”钱金玉说,“我还带了两包红糖,一会儿给许医生送一包。”
吃饭的时候,钱金玉又把孩子考试的事说了一遍,把钱多来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的假的?”他夹了一筷子菜,“就补了一周的课?从倒数第一名考到了第一名?”
“可不是嘛,”钱金玉说,“许医生是真有本事。振国说许医生讲的比学校老师还清楚,他一听就懂。振兴那个榆木脑袋,以前数学就没及格过,这回考了九十五,老师都以为他抄的。”
钱多来没说话,夹了口菜慢慢嚼着。
姚红霞在旁边说:“人家许医生是正儿八经的医学生,文化水平摆在那儿呢,你还嫌弃人家成分不好。”
“我啥时候嫌他成分不好了?”钱多来嘴硬。
钱小满坐在旁边,低头喝稀饭,嘴角翘得老高,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夸她呢。
钱多来扒了两口饭,忽然抬头说:“许医生帮了这么大忙,咱得谢谢人家。回头请他吃顿饭,我作陪。”
姚红霞瞥他一眼:“你不怕村里人嚼舌根了?”
“谁敢嚼舌根?”钱多来把筷子一放,“人家许医生给咱孙娃子补课,补出了两个班级第一,我请他吃顿饭咋了?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说。”
钱小满强忍着笑,赶紧低头假装喝汤。
钱多来瞪她一眼,有点不自在。
吃完饭,钱金玉把红糖交给钱小满:“你给许医生送去,我就不专门跑一趟了。顺便跟他说,等下次我回来,给他带条好烟。”
钱小满接过红糖,嘴上说:“你自己去送嘛”,脚已经往门口挪了,“他不抽烟,你下次还是送吃的吧。”
钱金玉看她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行了行了,赶紧去吧。”
钱小满一路上哼着歌,心情好极了。她心里偷偷得意,亏自己灵机一动请许柏年来补课,让他得到了全家人的认可。
路过李杏花家,杏花在门口洗衣服,看见她就喊:“小满,你咋这么高兴?”
“有吗?”钱小满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姐回来了,给我带了块布做新衣裳。”
“啥样的?”
“淡蓝色底子,碎白花,可好看了。”钱小满比划了一下,“等做好了穿给你看。”
“行,”李杏花笑着点头,“你这是去哪儿?”
“去卫生室送点东西,”钱小满扬了扬手里的红糖,“我姐让带的,感谢许医生给振国振兴补课。”
李杏花打趣道:“送红糖用得着这么高兴?”
钱小满脸一红:“我高兴是因为我姐给我带了新布,跟送红糖有啥关系。”说完赶紧溜了。
到了卫生室门口,门半开着。
钱小满正要敲门,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是个女声,软绵绵的,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许同志,这个方程我老是解不对,你再给我讲讲嘛。”
钱小满的手停在半空,她透过门缝往里看。
许柏年坐在桌前,旁边站着一个姑娘,穿着白衬衫,头发扎成辫子,那姑娘手里拿着本子,正凑在许柏年身边,挨得很近。
钱小满认得她,文知雅,据说家里是省城的,是知青里最有文化的姑娘。
文知雅歪着头看许柏年写字,发梢都快碰到他肩膀了:“许医生,你字写得真好看。”
许柏年往旁边挪了挪,语气不冷不热:“这个题你先把未知数移到左边,再合并同类项。”
“你讲慢一点嘛,我跟不上。”文知雅又凑过去。
钱小满站在门口,手里的红糖被她捏得咯吱响。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反正就是心里堵得慌。俩人都穿着白衬衫,凑那么近,你侬我侬,好一对才子佳人。
她想推门进去,又觉得师出无名。人家是来问题目的,她冲进去算怎么回事?
她想转身走,脚又迈不动。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把红糖放在门口台阶上,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里头隐约传来文知雅的笑声,钱小满咬了咬嘴唇,加快了脚步。
钱小满回到家,一头扎进自己屋里。
姚红霞在院子里喊她帮忙剥蒜,她回了一句“不想剥”,再没动静。
钱金玉在堂屋里跟母亲说话,听见动静觉得不对劲,过来敲门。
“小满?咋了?”
“没咋。”
“红糖送去了?”
“放门口了。”
钱金玉听出妹妹声音不对,推门进去。
钱小满趴在炕上,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背。
“谁惹你了?”钱金玉坐在炕沿上,拍了拍她的背。
“没人惹我。”
“那你把红糖放门口?不进去给人家?”
钱小满翻了个身,盯着屋顶,嘴撅得能挂油瓶:“人家有客人,忙着呢,我进去添乱。”
“什么客人?”
“文知雅,知青点的,去找许医生问题目。”钱小满提到文知雅的名字,语气里的酸味都要溢出来了。
“就这事儿?”
“什么叫就这事儿?”钱小满一骨碌坐起来,“她挨许医生那么近,都快贴上了,问题目就问题目,夸什么字啊!还专门穿一模一样的白衬衫,谁没有似的……”
钱金玉看着妹妹义愤填膺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钱小满更气了。
“我笑你傻,”钱金玉戳了戳她的脑门,“人家去找许医生问题目,你气什么?许医生是你家的?”
钱小满被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也不能挨那么近啊……”
“你管人家挨多近呢,”钱金玉慢悠悠地说,“许医生要是心里有别人,你在这儿气死也没用;许医生要是心里没别人,你更不用气。”
钱小满不吭声了。
钱金玉见她蔫头耷脑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行了,家里还有一包红糖,你明天再去送一趟。这回记得进去,亲自送到人家手上,别搁门口了。”
“我不去。”钱小满又趴回枕头上。
“真不去?”
“真不去。”
“那行,我明天自己去,顺便跟许医生聊聊,看看那个文知雅长得啥样,是不是真比我家小满好看。”
钱小满猛地坐起来:“你敢!”
钱金玉笑着出去了。
第二天,钱小满起了个大早。
她在镜子前站了半天,把头发梳了又梳,扎了两条辫子,又拆了,换成一条马尾。最后实在拿不定主意,跑去找她姐。
“姐,你看我扎哪个好看?”
钱金玉正在给振国振兴缝鞋垫,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去吗?”
钱小满涨红着脸,支支吾吾。
钱金玉忍着笑,没拆穿她:“扎马尾精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