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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没资格吃醋 咱们扯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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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的时候,姚红霞喊她吃饭:“急啥,吃了饭再出门。”
“我不饿,回来了吃。”说完一溜烟跑了。
到了卫生室门口,钱小满深吸一口气,正要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许柏年站在门口,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钱小满也呆住了,准备好的说辞全忘了,张嘴就是:“你吃饭了没?”
许柏年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淡蓝底子碎白花连衣裙,衬得她气质恬静,不像平时那般咋呼,不知道是什么日子。
“吃过了。”
钱小满的目光和他对上,脸瞬间红了,慌忙转移话题:“我我不是来蹭饭的,这是我新做的裙子,好看吗?”
“嗯,好看。”许柏年让开门口,“进来坐。”
钱小满心跳漏了一拍。他说好看?他说好看!心里的欢喜差点溢出来,嘴上却装不在意:“不了,我要回家吃饭。”她抠着手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高兴。
“昨天的红糖是你放的?”许柏年突然问她。
“嗯。”
“怎么不进来?”他昨天只看到一个匆匆离去的后脑勺,身形格外熟悉,想来就是她了。
钱小满想起昨天文知雅的笑声,一股酸味儿涌上来,开口说话别别扭扭的:“你有客人,我来打扰多不方便。”
许柏年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解释:“昨天是知青来问高中题目,问完就走了。”
“我又没说什么,”她别过脸,嘴硬道,“而且我认得她,文知雅对吧,知青点长得最漂亮的城里姑娘。”明知道自己没资格吃醋,可心里就是莫名不爽。
“没注意。”许柏年转身进屋,拿了个东西出来。这是一双新鞋垫,白布底子,绣着简单的花样子,针脚不算细密,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我奶奶让我给你的,”他递过去,“谢谢你那天帮他们收拾窑洞。”
钱小满毫不客气地接过,脸上的别扭顿时烟消云散,掩饰不住的欣喜,爱不释手地摸着上面的绣花:“替我谢谢奶奶,不过以后别送了。窑洞那么暗,奶奶绣这个肯定费了不少时间。”
许柏年点点头,他劝说过,只是奶奶不听。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村道上有人经过,时不时好奇地往这边看两眼,看得钱小满脸颊发烫。
“那个……”钱小满率先打破沉默,“我爹说想请你吃饭,谢谢你给振国振兴补课。”
许柏年下意识推辞:“不用客气,应该的。”
“我爹说了算,我说了不算,”钱小满把鞋垫小心地塞进口袋里,抬眼望着他,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你要是方便的话,明天晚上?我让我妈多做几个菜。”
许柏年垂眸看她。她今天特意穿了新衣裳,头发扎成马尾,带着点腼腆,看着格外乖巧灵动。
钱小满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往上翘,又拼命压住,假装淡定:“那就说定了,明天晚上,你别忘了。”
“不会。”
“那我走了。”
“嗯。”
钱小满转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叮嘱他:“你明天别带东西啊,我爹说了就是吃顿饭,振国振兴进步可大了!”
许柏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动了动:“好。”
钱小满走出老远,确认他看不见自己,才捂着嘴笑出来,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鞋垫,步子轻快地哼着歌,蹦蹦跳跳回了家。
回到家,钱金玉正好把鞋底做完,抬头看见妹妹一脸春心荡漾的模样,笑着打趣:“糖买回来了?”
“什么糖?”钱小满摸不着头脑。
“你这表情,跟吃了蜜似的,甜得齁人,”钱金玉戳了戳她的胳膊,“还用得着买糖?”
钱小满脸一红,害羞地跑进厨房,一把抱住正在洗菜的姚红霞:“妈,明天多做几个菜呗,许医生来家里吃饭。”
姚红霞被撞得差点没拿稳菜盆,无奈地拍她的手背:“你这孩子,发什么疯?毛毛躁躁的。”
“我爹说的嘛,要请许医生吃饭感谢他,”钱小满松开手,笑嘻嘻地凑在旁边,“明天晚上啊,可别忘了多做两个硬菜。”
“知道了知道了,”姚红霞挥手赶她,“出去出去,别在这碍事,我忙着呢。”
钱小满蹦跳着出了厨房,路过堂屋,看见钱多来鼻子上戴着老花镜,正皱着眉看报纸,她停下来,歪着头盯着他看。
“爹,你明天不骂人吧?”
钱多来把报纸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瞪着她:“我啥时候骂人了?”
钱小满没说话,就笑眯眯地看着他。
钱多来被她看得不自在,把报纸举高,重新挡住脸:“去去去,别烦我,我看报纸呢。”
钱小满笑嘻嘻地跑了。
第二天傍晚,许柏年准时来了。
他还是那身万年不变的衣服,头发好像刚洗过,额前的碎发软塌塌地搭着,少了平时的一丝不苟,多了点温和。
钱小满听见院子里的动静,立马从屋里冲了出来,她跑得太快,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许柏年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又很快松开。
“急什么?”
“我没急,”钱小满站稳理了理头发,对他露出自己私底下练过好几遍的笑容:“客人都来了,我当然得出门迎接。”
钱多来从堂屋出来,看见女儿和许柏年站在一起说话,难得没变脸,还带着点笑意:“许医生,快进屋坐。”
许柏年微微欠身,礼貌道:“钱叔,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钱多来连连摆手,热情地带着人进屋,“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大忙,请你吃顿饭是应该的。”
姚红霞在厨房忙活,钱小满把菜一盘盘端上来:红烧肉、炒鸡蛋、粉条炖豆腐、凉拌黄瓜,还有一盆白面馒头。
一家人落了座。钱多来坐在主位,许柏年坐在他右手边,钱小满挨着许柏年坐,眼神时不时往他那边瞟。
钱多来端起酒杯,态度诚恳:“许医生,这杯敬你。振国振兴的功课,以前让我们全家人都头疼,老师本来想让他们再多读一年,什么时候打好基础才能升级。要不是你费心补课,他俩哪能考班级第一,给我们家争了一口气。我这个当外爷的,得好好谢谢你。”
许柏年端起杯子,认真地回敬:“钱叔客气了,是孩子们自己用功,我只是稍微引导。”
“用功啥用功,以前也没见他们考第一,”钱多来仰头把酒一口干了,“你这个老师教得好,我佩服。”
钱小满在旁边偷偷看许柏年,他端端正正坐着,脸上还是淡淡的表情,但耳朵根好像有点红。
姚红霞给许柏年夹了块红烧肉:“许医生,别客气,多吃点。”
“谢谢婶子。”许柏年没有推辞,低头吃了。
钱小满看见他吃了,赶紧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炒鸡蛋:“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许柏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又吃了。
见他不排斥,钱小满更殷勤了,又给他夹了块红烧肉,筷子都快伸到他碗里去了。许柏年仍旧没推辞,一一吃了。
钱金宝在旁边闷头吃饭,抬头看见妹妹这副模样,想笑又不敢笑,赶紧夹了两筷子菜塞进嘴里,压住笑意。
钱小满自己啃了一口馒头,关注着许柏年吃饭的样子,嘴角翘得老高,心里甜滋滋的。
钱多来几杯酒下肚,话多了起来,拍着许柏年的肩膀:“许医生,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我当初……咳,不说那些了。以后在村里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别跟我客气。”
许柏年端着杯子,认真地回敬:“谢谢钱叔。”
钱多来又跟他碰了一杯,俩人一来二去,聊得愈发投机。
吃完饭,钱小满帮着姚红霞收拾桌子。许柏年起身告辞,钱多来喝了酒,就让钱金宝送送他。钱小满在厨房听见,把碗往盆里一撂,擦了擦手就跑出去。
“我送就行,我顺路。”
钱金宝故意找茬,拆她的台:“你顺什么路?咱家跟卫生室又不顺路。”
“我去杏花家拿个东西!”钱小满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钱金宝翻了个白眼,懒得拆穿她,回屋休息去了。
两个人出了院门,沿着村道慢慢走。天已经黑了,月亮又大又亮,清辉洒在小路上,连路边的杂草都看得一清二楚。
钱小满走在许柏年旁边,心跳得有点快,既紧张又舍不得这么快跟他分开,于是故意放慢脚步。
“那个……”她率先开口,找着话题,“我姐说下次回来给你带条好烟,我说你不抽烟,让她给你带点吃的。”
“不用送烟,也不用带东西。”
“那你喜欢吃什么?” 钱小满追问,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许柏年想了想:“都行。”
“都行是什么行?”钱小满不满意这个模糊的答案,鼓着腮帮子,“你得说一个,不然我没法跟我姐交差。”
许柏年沉默了一会儿:“白糖糕吧。”
钱小满:“那是什么?”
“糯米做的点心,环形、白白的、外面裹满白糖、上面撒一层桂花,口感甜糯。”他说得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怀念。
钱小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吃吗?”
“还行。”
“还行是多行?”
许柏年停下脚步,侧头望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好奇,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下次我托人带点回来,你尝尝就知道了。”
钱小满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口小白牙:“你说的啊,可不许赖账。”
“嗯。”
两个人走到了卫生室门口。
许柏年停下脚步:“到了。”
钱小满跟着停下来,磨磨蹭蹭不想走,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满是不舍。
“回去吧,天黑了。”许柏年说。
“那我走了。”她依依不舍告别。
“嗯,路上注意安全。”这会儿村里人都在门口纳凉,倒也安全。
钱小满刚要离开,突然灵光一现:“以后周末你还来吗?我是说辅导作业。虽然开学了,但周末也可以补补嘛,这是我姐的意思,她愿意付补课费,一天两块钱。”她表面冷静,心里没有一点底,生怕他拒绝。
许柏年定定地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神情满是紧张和期待,藏都藏不住。
“周末可以。”他松了口,“钱不用给。”
钱小满急忙道:“那怎么行,我姐说不能让你白帮忙……”
“不用。”许柏年再次强调,态度坚定,“你送了红糖,咱们扯平了。”
钱小满还想再说什么,又怕惹他不高兴,只好抿了抿嘴,转身跑了,跑出去几步,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我回去啦!”
许柏年站在门口,目送她跑远的背影,直到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推门进去。
他坐在桌前,翻开白天没看完的书,看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又合上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他想起她今天穿着新衣裳,站在院门口仰着脸看他的样子,笑容天真烂漫,眼里满是欢喜,一看就是被家人宠得很好的小姑娘。
他重新翻开书,这次没有合上。只是那一页,他看了很久很久也没能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