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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一对金镯子 嫁人是为了 ...

  •   钱小满刚钻进暖和的被窝,屋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是杏花的声音,她连忙爬起来披上衣裳去开门。

      “咋这么晚还没睡?”钱小满拉着她进屋。

      杏花在炕边坐下,从衣兜里摸出一只扁扁的小铁盒。

      “给你的。”

      钱小满垂眼一看,当即怔住。是万紫千红雪花膏,黑铁盒面上印着一朵艳红大花,包装格外喜庆精致。

      她拿在手里左看右看,满眼惊喜:“你发财了?这可是万紫千红,真给我的?你啥时候舍得买这个了?”

      杏花柔声笑道:“下午在供销社,我瞧见你趴在柜台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问完了又舍不得买。”

      钱小满心里又暖又欢喜,暗道自己哪是舍不得,分明是兜里空空,一分钱也拿不出来。

      “后来我说去买头绳,其实是折回去给你买这个。”杏花浅浅一笑,“我以前也没买过,问售货员哪种好用,人家说万紫千红口碑最好,就是要贵上三毛钱。我当即就让她拿了一盒。”

      “你哪来的闲钱?”钱小满有些诧异,从前杏花手头比自己还要拮据。

      杏花也不瞒她,轻声道:“这是你哥留给我的钱,他要是知道我拿来给你买东西,肯定也乐意。”

      她和小满从小一起长大,心里一直羡慕小满打小就被全家宠着。反观自己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从来都是先紧着两个哥哥。别说她这个做闺女的得往后靠,就连爹娘,有口好吃的都先留给儿子,自己宁可将就凑合。

      钱小满用拇指摩挲着铁盒子上的大红花。她确实在雪花膏柜台前多站了一会儿,想着等有钱了也买几盒。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小心,没想到被杏花看在眼里。

      “结婚真好啊,”钱小满感慨一句,“听你这么说,我都想早点嫁人了。到时候我也能自己管着家里的钱,想买啥就买啥。”

      杏花噗嗤笑出声:“哪有那么容易,过日子哪能由着性子乱花钱。”

      钱小满却没往心里去,满脑子只憧憬着婚后自己管钱的自在光景。

      “嫂子,”她吸了吸鼻子,“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小姑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杏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别哭唧唧的。”

      “我才没哭,我这是感动的眼泪!”钱小满拍着胸脯保证,“等我以后手头宽裕了,给你买十盒雪花膏。”

      杏花哭笑不得:“我要那么多干啥。”

      “你用不完就送人。”钱小满说完,自己先笑了。

      杏花起身:“早点歇着吧,明天还有不少活要忙。”

      钱小满把杏花送到门口,关了门爬上炕,将那盒万紫千红放在枕头边上。她激动地睡不着,把铁盒子摸过来凑到鼻尖闻了闻,隔着盒盖都能闻到香气,若是抹在脸上,不敢想得有多好闻。

      她把铁盒收进枕头底下,埋进被子里,偷偷笑了许久才渐渐有了睡意。

      其实钱小满也给杏花备了礼物。自打杏花嫁过来,她就开始给她织一顶线帽,毛线是托大姐帮捎回来的,几乎花光了她身上最后一点积蓄。这几日家里忙着备年,帽子还差一点没收尾。

      她又用剩下的零线,给许柏年织了一条围巾,总算赶在年前,把要送两个人的新年礼物都忙活妥当。

      腊月二十九,村里年味儿越来越浓,家家户户院里都飘着炸年货的香气。

      钱小满趁着家里人忙活没留意,溜去了村卫生室。许柏年刚给一个发烧的孩童看完诊。

      她等看病的人走远了,才轻手轻脚走进去,从怀里掏出围巾,满眼期待地递过去:“给你的。”

      许柏年微微惊讶,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姑娘,竟还有这般心灵手巧的时候:“你织的?”

      “不然还能是天上掉下来的?”钱小满在他对面坐下,对着冻得发红的手心哈了口热气,“你围上试试,看长短合不合适。”

      许柏年拿起围巾绕在颈间围了一圈。深灰色的料子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平和。围巾偏长,余下一大截垂在桌沿。他把多出来的捞起,搭在肩上。

      “有点长了。”

      “长了就绕两圈。”钱小满起身绕到他身后,把围巾从他脖子上取下来,细心替他重新绕了两圈系好。

      她的手有点凉,故意蹭到他脖子,许柏年猝不及防,下意识缩了一下。

      钱小满躲在他身后偷笑,把围巾边角仔细掖好,退后两步端详片刻,满意地点头:“这样就正好。”

      许柏年转过身,捏了捏她的脸:“谢谢你,费心了。”他把围巾摘下来收起。

      “哼,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年礼。”钱小满重新坐回凳子,双手托着腮,看着他把围巾收进抽屉,“许柏年,我爹娘想跟你爷爷奶奶见个面,把咱俩的婚事定下来,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许柏年拉过她冰凉的小手,拢在掌心替她捂着:“正月里走亲访友应酬多,你家里忙,不如等出了正月再说。”

      “那说好了,出了正月就见面。”

      “嗯。”

      钱小满又陪着坐了片刻,双手被他捂热乎了,才起身道别:“过年这几天我就不来了,你照顾好自己。”

      许柏年送她到门口。

      门外的冷风灌进来,他把门虚掩上,只留了一道缝隙。

      钱小满没有立刻离开,扒着门缝仰着头望他,许柏年不知她要做什么,静静等着。突然,她从门缝里伸进手,飞快在他脸上摸了一把,随即大笑着跑了。

      许柏年站在门内,摸了摸被她碰过的脸颊,唇角不自觉弯起。

      大年三十,吃过晌午饭,还没到晚上守岁的时候,许柏年来了钱家。他没进去见长辈,让钱金宝帮忙喊钱小满。

      钱小满听说许柏年来了,从屋里飞奔出来。她身着一身喜庆桃红棉袄,发辫扎着崭新头绳,脸蛋被屋内暖意烘得红润可爱。

      “你咋来了?不是说了过年这几天不来了吗?”

      许柏年从兜里掏出一串贝壳手链,在她眼前晃了晃。

      钱小满眼睛都看直了,圆润精致的小贝壳串成一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

      她连忙伸手接过,拿在手里反复细看,凑近轻嗅,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海腥气息,好奇问道:“这是啥?”

      “贝壳,海里的。”

      “你从哪弄的?”

      “一个老太太给的,她儿子在海岛当兵。”

      钱小满欢喜地将手链套在手腕上,对着阳光细细打量。贝壳闪闪发亮,非常好看。

      她咬着唇,略带嗔怪地瞪着许柏年:“你就不会早点拿来?早几天我还能跟旁人显摆显摆。”

      “现在送你,也不算晚。”许柏年温声回道。

      天色渐渐擦黑,钱金宝早早在院门口挂起了红灯笼。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钱多来掌刀切菜,姚红霞下厨掌勺,钱金宝蹲灶前烧火,钱小满、杏花与文知雅围在一旁打下手备菜。

      不多时,一道道年夜饭端上正窑的炕桌,红烧肉、土豆炖土鸡、猪肉炖粉条、寓意年年有余的红烧整鱼,还有炸丸子、凉拌萝卜丝、香甜油糕,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一家人团团围坐在一起,屋内暖意融融,窗面上凝起一层薄薄白雾。

      往年大姐和三哥不在,桌上总空着两个空位,今年家里添了杏花和文知雅,又变得热闹起来。

      钱多来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笑道:“今年家里添了新人,日子越过越好,来,咱们一起碰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碰在一起。

      钱金宝放下酒杯,率先给文知雅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见她吃相斯文,又接连往她碗里夹了鸡肉和炖肉,生怕她拘谨不好意思动筷子。

      钱小满不用人招呼,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姚红霞先给杏花夹菜,柔声叮嘱:“多吃点,你看你身上都没几两肉。”

      杏花笑着道谢。

      文知雅刚吃完碗里的肉,姚红霞又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她碗里。

      她抬起头,勉强露出笑意:“谢谢妈。”

      吃了饭,钱小满吵着要压岁钱,姚红霞拿出红包,挨个分给家里小辈。

      文知雅接过红包时顿了顿,低下头攥在手心里。

      钱小满迫不及待拆开红包,里面居然有五块钱,往年最多只给一块。她沾了两位嫂子的光,忍不住惊呼一声,姚红霞笑着把她推开。

      快到午夜,外面开始放炮了,鞭炮声在村子上空此起彼伏。

      钱金宝和钱多来在院子里放起长鞭炮,钱小满捂着耳朵站在门口,转头看见文知雅也走了出来,静静站在窑门口望着夜空,鞭炮炸开的亮光一明一暗映在她脸上。

      钱小满走到她旁边,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二嫂,你不怕放炮吗?”

      “不怕。”文知雅神色平平地说道。

      “你们城里过年都是啥样子啊?”

      文知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和我妈包饺子,我哥出去放炮,我爸看书。”

      鞭炮声渐渐停了,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钱小满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听着怪冷清的,我们家里人多,过年才热闹。”

      “嗯,是挺热闹的。”文知雅轻声附和,心底感慨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在过年收到压岁钱。

      “你们在聊什么呢?元宵煮好了。”杏花戴着钱小满送她的姜黄色线帽,出来喊众人吃东西。

      钱小满推着杏花的肩膀,对文知雅眨了眨眼:“正跟二嫂说城里过年呢,哪有咱们乡下有意思,走,吃元宵去。”

      出了正月,姚红霞翻了黄历,敲定二月十八这天请客。

      钱小满一得知消息,当天下午就急匆匆跑到卫生室。

      许柏年正蹲在门口晒草药,地上摊着竹匾,他很有耐心地一样一样翻着。

      钱小满一路跑过来,喘着气蹲在他身旁:“我妈看了日子,说二月十八是好日子,让你爷爷奶奶来家里吃饭。”

      许柏年翻动草药的手顿住,抬眼看向她。小姑娘跑得满脸通红,细碎发丝贴在额前,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格外精神。

      “二月十八?”

      “嗯,黄道吉日。”钱小满随手把乱发别到耳后,“你回去跟爷爷奶奶说一声,到时候只管过来就行,啥东西都不用带,人来就行。”

      许柏年轻轻点头:“我晚上就去跟爷爷奶奶说。”

      钱小满蹲在一旁,安安静静观察他收拾草药。

      她顺势撸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贝壳手链:“你看,好看不?”

      “好看。”

      “过年的时候,我那些表姐表妹看见可羡慕了,她们都想借去戴呢,我可舍不得让她们碰。”钱小满来回转动着手腕,越看越是欢喜,“那我先走啦,你慢慢忙。”

      许柏年站起来,送她到路口。

      她临走反复叮嘱:“可千万别忘了跟爷爷奶奶说。”

      “忘不了。”

      当天夜里,许柏年去了爷爷奶奶住处,把钱家请客的事说了。

      奶奶一把拉住他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定下来好。你也老大不小了,小满是个好姑娘。”

      许爷爷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开口问道:“第一次正式上门做客,咱们准备些什么东西合适?”

      许柏年斟酌道:“我准备了两条烟、两包红糖,还有一包桃酥,您看够不够体面。”

      许奶奶满意点头:“足够了,这些礼数周全,拿出去也好看。”

      转眼就到了两家碰面的日子,钱小满早早换上自己的新棉袄,对着镜子来回照了好几遍,又戴上贝壳手链,再套上平时舍不得戴的银镯子,两只手腕都亮闪闪的。

      杏花推门进来,瞧见她这身打扮,忍不住笑了:“第一次见长辈都是穿得越素朴越好,说明勤俭持家。你今天收拾得这般精致,倒是透着一股子贵气。”

      钱小满才不管那些,嫁人就是图过好日子的,可不是嫁出去当老妈子,她把手腕举起来显摆:“好看不?”

      “好看好看。”杏花笑着把她按回炕边,“别只顾着臭美了,等会儿客人上门,你记得出去迎一迎。”

      另一边,许柏年戴着钱小满送的深灰色围巾,小心搀扶着爷爷,祖孙三人慢慢走在乡间小道上。

      许爷爷身穿灰布厚棉袄,手里拄着拐杖,步履沉稳。许奶奶身着藏蓝色棉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备好的礼品。

      一行人走到钱家院门口,钱小满连忙快步迎上前,乖巧问好,而后悄悄抬眼望向许柏年。

      许柏年朝着她点头示意,她抿着嘴角偷笑。

      许爷爷和许奶奶被众人礼让着坐上热炕头,炕上铺着崭新褥子,炕桌也擦得干干净净,能照见人影。

      姚红霞端来热茶、瓜子、花生,又摆上一盘晒干的红枣招待客人。

      许奶奶面容和善,客气道:“平日里多有叨扰,今天上门给你们添麻烦了。”

      姚红霞笑吟吟道:“不麻烦,早就该请你们来了。”

      钱小满搓着手,不知道该进屋还是留在院子里,最后一屁股坐在母亲旁边。

      许柏年立在炕边端着茶杯,目光悄悄落在她身上,钱小满对着他俏皮地挤眉弄眼,他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许爷爷率先开口说起心里话:“阿年这孩子自小性子内敛沉闷,平日里不爱多说话,但是心底通透实在,是个踏实本分的好孩子。”

      钱多来跟着点头附和:“许大夫人品没得说,医术更是高明,村里上下谁提起他都夸赞不已。”抛开成分不谈,许柏年的确是个优秀青年。

      几人聊了一会儿,终于步入正题,谈到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

      “老哥哥,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往后婚事的事情,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许爷爷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诚恳:“我们老两口年纪大了,阿年父母不在身边,家里大小事我们都能做主,一切全听亲家你们安排,你们怎么说,我们就怎么来。”

      钱多来沉吟片刻开口:“关于彩礼……不知二老是什么想法?”

      许柏年立刻接过话头:“叔,彩礼全都由您定,该有的礼数我一分都不会少。”

      钱多来摆了摆手,语气十分随和:“你们家里的难处我们都清楚,二老过日子不容易。我和小满她妈商量了,彩礼给个心意就行,没必要跟人家比,两个孩子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许奶奶听得心头一酸,眼眶泛红:“亲家,你们家太通情达理了。阿年能遇上小满这样的好姑娘,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钱小满坐在边上竖着耳朵听得认真,听见许奶奶夸赞自己,心里甜滋滋的满是欢喜。

      众人热热闹闹吃完午饭,又坐在一起闲聊许久,许爷爷和许奶奶起身告辞,钱多来吩咐钱金宝去送送,钱小满也跟着出去了。

      出了院门,许奶奶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对金镯子,镯身雕刻着缠枝花纹。她拉住钱小满的手,亲手将这对金镯子套在她手腕上。

      “这是阿年母亲留下来的物件,本来想等他爸妈回来亲自给你,我们老两口也不知道他们何时才能归来,今天索性就交给你,算是我们许家的心意。”

      钱小满看见腕上多出来的金镯子,瞬间觉得贝壳手链和银镯子都黯淡无光了。

      “谢谢奶奶!”她满心欢喜地道谢。

      许奶奶轻拍她的手背,语气满是期许:“好孩子,往后好好陪着阿年过日子,相互扶持。”

      钱小满目送许柏年搀扶着两位老人渐渐走远,站在院门口傻笑个不停,直到杏花出来喊她,她才猛然回过神,跑进院子里。

      屋内钱多来依旧坐在炕上喝茶。

      钱小满兴冲冲把手腕伸到父亲面前:“爹,您看。”

      钱多来抬眼一瞧,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当下轻哼一声打趣她:“居然是金镯子,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难怪你一门心思非要嫁过去。”

      钱小满略微心虚,随即挺直腰板理直气壮辩解:“爹您可别乱说,我看中的是许医生的人品,条件是次要的!再说镯子是奶奶送我的,说是代代传下来的物件,我事先一点也不知情。”至少她在梦里没收到过这对金镯子。

      钱多来一想也确实在理,于是收敛笑意叮嘱道:“人家把家底都给你了,往后好好跟人过日子,别耍小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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