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酸柠檬猫

8、心动

　　高中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慢交错的播放键，堆叠的练习册、此起彼伏的上课铃填满日常，枯燥的公式与课文缝隙里，又藏着少年人独有的滚烫热忱，在刷题、奔跑、偶遇的瞬间，把平凡的日子撑得饱满又充实。

　　时序匆匆往前翻，裹挟着初秋微凉的风，转眼就迈入了十月。悠长的国庆假期近在眼前，而假期结束后，我们就要迎来升入高中后的第一场月考。这是全新学段的第一次正式检验，所有人都绷紧了心里的弦，校园里满是备考气息。

　　晚饭过后，夕阳把操场的塑胶跑道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晚风卷着青草的淡香，我拽着刘晗希和赵清清的胳膊，慢悠悠绕着操场一圈圈散步。三个人踩着拉长的影子，不约而同地为即将到来的考试暗自发愁。虽说开学一个月讲授的知识点难度不算太高，可这毕竟是高中第一次大考，一想到成绩单出来之后会发生可怕的事情，我心里就一阵阵发慌。

　　我嘴里含着一颗橘子味的棒棒糖，糖棍抵着脸颊，脚步蔫蔫的：“怎么办啊？万一这次月考发挥失常，我妈怕是真的要狠狠教训我。”

　　晗希跟着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头紧紧皱着，和我一同陷入考前焦虑；唯独走在侧边的赵清清神态松弛，指尖随意拨弄着垂在肩头的碎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完全没有半点慌张。

　　“实在焦虑的话，我可以帮你们俩。”赵清清淡淡开口，语气从容，“我们班班长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最近我遇到解不开的难题，全都去找他请教。国庆假期时间这么长，你们要是有空，可以跟着我一起过去补课刷题。”

　　我和晗希瞬间眼睛一亮，像是快要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连忙点头附和。距离考试还有整整一周，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有人带着梳理知识点，总比自己闭门瞎啃书本要强得多。

　　“主意是很好，但是咱们进不去你们班教室，课间扎堆请教也太打扰人家学习了。”我咬着棒棒糖棍，纠结地说道。
　　“不用担心，国庆七天长假完全够用，时间全都由我们自己安排。”赵清清笑着摆了摆手。
　　我格外诧异，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天呐，人家居然愿意牺牲完整的国庆假期来帮我们讲题，这人也太好了吧？”
　　“其实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他是我姨妈家的亲弟弟，也就是我的表弟。”赵清清忍不住弯起眉眼，爆出了隐藏许久的秘密，“之前一直没和你们说，就是因为他成绩实在太过拔尖，每次和他对比，我压力都特别大。”
　　“啊？？”我和晗希同时张大嘴巴，满脸震惊，完全没想到平日里帮清清答疑的学霸班长，居然是她的亲戚。
　　心里虽然觉得离谱，但细细盘算下来，假期跟着学霸查漏补缺，远比窝在家里虚度光阴、最后熬夜赶作业划算太多。我当即敲定下来，笑着看向清清：“那就说定啦，国庆假期可要麻烦你弟弟多多帮忙了！”
　　赵清清比出一个利落的OK手势，眼底满是轻松：“包在我身上。”

　　夜幕慢慢笼罩教学楼，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铺满整栋楼宇。等到下课铃声划破安静，我拿着古诗词“通关宝典”，倚靠在一楼楼梯拐角静静等候。我的班级在二楼，张帆宇所在的十一班在一楼，今天刚好轮到他值日打扫教室卫生，会比其他同学晚十几分钟离开。

　　走廊里的灯光泛着冷白的光晕，我低头盯着书页上的字句，小声默念背诵考点：“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哎呦！”

　　额头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轻痛，我吃痛地抬起头，撞进张帆宇带着笑意的眼眸里。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值日，悄无声息站在了我的身前，刚刚正是他伸出指尖，轻轻弹了一下我的脑门。

　　“平日里不见你抓紧看书，临近考试倒是突然变得这么用功。”他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调侃。
　　我捂着微微发烫的额头，委屈巴巴且无力地解释：“国庆回来就要月考了，只能临时抱抱佛脚应急。”
　　他没再多打趣，伸手一把攥住我书包的背带，轻轻往前一带：“走了回家了。”
　　我猝不及防被他拉动脚步，慌忙伸手按住快要滑落的语文书：“等等等等，让我先把课本收拾好！”

　　走在归家的林荫路上，路灯沿着街道次第铺开暖黄的光斑，我一路跟在他身侧，叽叽喳喳不停分享着校园里的新鲜琐事：哪个任课老师被调皮的男生气得提高音量，哪位同学上课走神被班主任当场点名批评，一桩桩细碎的小事被我絮絮叨叨讲出来。张帆宇始终安静走在一旁，耐心听着我的碎碎念，偶尔低声应上一两句，从不打断我的话。

　　“今年国庆假期打算出门玩吗？”他忽然侧过头，轻声开口发问。
　　我兴致勃勃踮起脚尖，伸手去够路边悬在枝头的金黄秋叶，晃了晃脑袋：“今年不打算出去玩啦，赵清清找了她们班的学霸班长，国庆要带着我和晗希一起刷题备考，马上就要月考，考砸了我妈妈肯定要生气。”

　　张帆宇听完没有说话，抬臂抬手，精准摘下我拼命想要够到的那片树叶，指尖轻轻递到我的掌心。

　　晚风掠过树梢，安静蔓延了几秒，他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指尖捻着柔软的叶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我是说，月考复习，为什么不找我给你讲题。”他的目光落在路面，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心头猛地一虚，连忙慌乱解释：“是清清先提出来的，说假期可以组队一起学习，我就答应下来了。”
　　身旁彻底没了声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沉默。我不安地转头看向他，小心翼翼追问：“怎、怎么了嘛？”
　　“没事，随口问问而已。”他语气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我心里悄悄打起了小算盘，心底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他该不会是吃醋了吧？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恶作剧般的雀意在心底蔓延开来。

　　我快步凑到他的身侧，歪着脑袋笑眯眯盯住他的侧脸：“你怎么闷闷不乐的，该不会是吃醋啦？”
　　张帆宇立刻抬眼瞪了我一下，耳根悄悄泛起浅淡的红晕，语气硬邦邦：“没有。”
　　“我才不信呢。”我捂着嘴偷笑，立刻收敛玩笑，轻轻拉扯住他的校服衣袖，认真开口，“不闹啦，那你国庆假期有嘛？”
　　“没空。”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带着一丝别扭的火气。
　　我顿时有些泄气，撇了撇嘴：“我是认真想要找你补习功课的，你这个人也太可恶了。”

　　我索性停在原地不肯往前走，赌气不肯挪动脚步。张帆宇往前走了两三步，察觉身后没有脚步声，终究还是无奈折返回来。

　　看见他转身的瞬间，我立刻收起委屈的神情，嬉皮笑脸黏了上去：“我之前是怕占用你的假期时间，耽误你自己的学习和休息，要是你有空，我第一个就来找你啦，别生气好不好嘛？”
　　张帆宇垂眸看向我，目光柔和了几分：“真的？”
　　我用力点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那你是不是答应帮我复习啦？”
　　他重新迈开脚步往前走，只丢下一句模糊的“再说”，又轻声补充：“今天天色太晚，快点回家休息。”
　　“好嘞！”我轻快跟上他的步伐，小声念叨，“张帆宇你最好啦。”

　　认识这么多年，他向来都是嘴硬心软，别扭的外壳之下，永远藏着温柔的迁就，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日子一晃而过，热闹的国庆假期如期而至。我们一起挑选了一间带独立隔间的自习室，隔绝外界的喧闹，安安静静埋头备考。无论是初中阶段的历次考试，还是升入高中后的日常测验，张帆宇的成绩永远稳居前列，是我心里无可替代的第一名。

　　初秋的风格外温柔，白日里还残留着盛夏末尾的暖意，等到夕阳沉入楼宇尽头，晚风便裹挟着清爽凉意掠过街巷。

　　整整七天假期，我们几乎朝夕泡在自习室里。数理化的压轴难题、晦涩难懂的文言文篇目，很少有能够难住他的题目，在他条理清晰的讲解下，我原本杂乱的知识点渐渐梳理成型，学习效率比独自刷题高出太多。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连着紧绷学习了一上午，我把作业本随手推到桌边，整个人趴在冰凉的桌面，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实在学不动了，好累，我需要趴一会儿闭目养神充充电。”

　　张帆宇伸手轻轻抽走我指间攥着的笔，声音温和：“好好休息一会，一会午饭我叫你。”
　　“嗯……”我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困意席卷而来，很快坠入睡梦。

　　梦里是即将出榜的月考成绩单，我的排名大幅度下滑，刺眼的数字让我心口发闷，委屈和慌张交织在一起，忍不住低头掉起了眼泪，明明已经拼尽全力熬夜刷题，结果却不尽人意。

　　“醒醒。”手臂被轻轻摇晃，张帆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哭了？”
　　我茫然睁开双眼，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抬手慌忙擦掉脸颊的泪水，鼻尖微微发酸，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呜呜，我刚刚做梦，梦见这次月考考得特别差。”
　　张帆宇看着我泛红的眼眶，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抬手温柔揉了揉我的头顶发丝，语气笃定安稳：“放心吧，有我帮你梳理知识点，不会考得太差。”
　　我抬眸怔怔望着他清亮的眉眼，心底冒出一个天真的念头：“要是可以把你直接装进口袋带进考场就好了，那样做题正确率肯定超高。”
　　他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笑意，低声呢喃：“也不是不可以。”
　　我满脸疑惑歪着头：“啊？什么意思？”
　　张帆宇轻轻摇头，没有继续解释，起身推开隔间的房门：“没什么，出去走一走吹吹风，放松心情，学习才能事半功倍。”

　　我乖乖跟上他的脚步，秋日的风拂过发梢，连日备考的紧绷情绪慢慢消散。

　　转瞬就到了正式月考的日子，清晨的校园里满是奔赴考场的学生。我站在第四考场的门口，双手紧紧合十抵在胸前，闭着眼睛默默祈祷，希望考试时头脑清晰，千万不要犯困走神，发挥出正常水平。

　　“在偷偷许愿什么？”熟悉的嗓音在耳边骤然响起。

　　我猛地睁开眼睛，错愕看向身侧的张帆宇。他的考场在一楼第一考场，距离我的四楼考场很远，没想到他会特意绕路过来。

　　我耷拉着嘴角，满心忐忑：“我在祈祷自己这次不要考砸。”

　　大概是我虔诚祈祷的模样太过滑稽，张帆宇唇角微微上扬，伸手从书包上取下一个陪伴了他很久的哆啦A梦毛绒小挂件。圆滚滚的蓝胖子模样软萌，是他挂在书包侧边许久的物件。

　　他不由分说，把小挂件塞进我的外套上衣口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口袋的位置：“它替我钻进你的口袋陪着你，放宽心，好好加油。”

　　话音落下，考场入场铃声急促响起，他转身快步朝着一楼的考场走去。

　　我愣在原地，指尖隔着布料触碰口袋里软软的挂件，小声轻轻回应：“嗯，我会好好努力的。”

　　紧张的考试很快落幕，成绩单陆续下发。虽然我只比入学摸底进步了寥寥几名，算不上突飞猛进，可对比之前慌乱不安的预想，已经让我满心欢喜。

　　普吉岛的夏天永不停歇，我爱的少年永远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