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酸柠檬猫

9、心动

　　凛冽的寒冬悄然退场，刺骨的北风渐渐温柔下来。

　　仿佛只是一夜春风过境，街头枯褐的枝桠便悄悄冒出点点嫩青的新芽，浅浅缀在枝干之间，温柔又鲜活。冬雪消融，气温缓步回升，整座校园都褪去了沉郁冷寂，浸在初春温柔又清新的光景里。

　　漫长寒假落幕，新学期踏春而来，而摆在我们所有高一学生面前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文理科分班。

　　微凉的春风从敞开的窗缝溜进教室，拂动桌面崭新的分科志愿表。

　　我指尖紧紧攥着薄薄的纸张，低头盯着上面的选项，坐在座位上久久出神，心底满是纠结与慌乱。

　　我骨子里其实偏爱理科，喜欢逻辑清晰的推演，喜欢解题得出答案的通透感。可高中理科难度陡然攀升，数理化的难题层层叠叠，让我满心怯懦。我无数次暗自担忧，若是后续课程越来越难，我跟不上进度、彻底学不懂该怎么办？

　　可若是选文科，海量的背诵知识点、繁琐的时政考点、细碎的历史脉络，又压得人喘不过气。

　　笔尖在纸面反复悬停、落下又抬起，满心纠结，左右为难，乱糟糟的心事缠成一团，让人烦闷不已。

　　正兀自陷在两难的思绪里，肩膀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同桌凑过来轻声道：“夏琳，教室门口有人找你。”

　　我猛地抬头望去，走廊的春风里，刘晗希正踮着脚尖朝我挥手。想来她也和我一样，对着分科的选择束手无策，满心迷茫。

　　我起身走出教室，站在廊下温柔的风里，轻声发问：“你想好选文还是选理了吗？”
　　晗希轻轻摇头，眉眼间满是苦恼：“我各科成绩差不多，不偏科也不突出，真的太纠结了。万一理科越学越难，我彻底跟不上可怎么办？”
　　我后背轻轻靠在微凉的走廊上，深深叹了口气，由衷附和：“我也是。我觉得还是选文稳妥一点，至少不会彻底掉队。”
　　“唉。”晗希跟着叹气，忽然抬眼看向我，轻声问道，“对了，张帆宇打算选什么？”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他成绩那么拔尖，数理化更是强项，选文科也太可惜了，肯定是理科啊。”
　　“也是。”晗希点点头，又补充道，“清清也选理，她还有她弟弟帮忙补习，学起来肯定轻松很多。”

　　我闻言默然，心底悄悄泛起细碎的顾虑。

　　清清有学霸弟弟，理所应当奔赴理科赛道。可我不一样，我所有理科的底气，从来都是张帆宇。

　　我总不能整整三年，一直理所当然缠着他答疑补习、耽误他的节奏、打乱他的学习步调。与其日后反复麻烦、满心愧疚，不如选一条稳妥的路，各自安稳奔赴前程。

　　这个念头落下，我彻底敲定了分科志愿。

　　傍晚晚自习结束，暮色浸满街巷，晚风带着初春的微凉掠过耳畔。

　　往日喧闹的放学路，我一路沉默不语，眉宇间藏着散不去的闷闷不乐。

　　并肩走着的少年很快察觉我的低落，沉默片刻，一包我最爱的蜂蜜黄油味薯片，轻轻递到了我眼前。

　　他清淡的嗓音在晚风里响起：“分科选好了？”
　　我伸手接过温热的薯片包装袋，指尖摩挲着熟悉的纹路，语气低落：“选了文科。”
　　顿了顿，我又小声补上一句，藏着满心不甘：“其实我还是更喜欢理科。”
　　“我看过你历次月考成绩单。”张帆宇目视前方，步伐平稳温柔，“你的文科平均分、稳定度，确实比理科更占优势，更适合你。”
　　我拆开薯片包装袋，香甜酥脆的气息漫开来，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释然又无奈：“算了，选都选完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我抬眸看向他，轻声反问：“你肯定选理了，对不对？”
　　他轻轻点头，语气笃定：“嗯。”
　　“挺好的。”我瞬间扬起笑脸，攥紧拳头举在身前，像举杯碰盏一般，认真道，“那就祝我们，各自努力，以后都越来越好！干杯！”

　　少年看着我幼稚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温柔。

　　“分科之后，我大概率帮不到你全科的内容了。”他看着我，认真叮嘱，“但数学不分文理，这一科，我随时可以给你补习。”
　　“知道啦～”我眉眼弯弯，用下巴点点他的拳头，撒娇催促，“快，跟我干杯！”

　　他无奈失笑，抬手，清瘦的少年拳头轻轻撞上我的小拳头。

　　轻声一句：“干杯。”

　　学校的效率格外迅速，全班分科志愿表上交不过两天，全新的分班名单就正式敲定公示。

　　全校理科班级居多，文科生人数稀少，最终只分出两个文科班。

　　万幸命运温柔，兜兜转转，我依旧和晗希留在了同一个班级。

　　崭新的教室，整齐的桌椅，一张张全然陌生的新面孔，取代了往日熟悉的同窗身影。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周遭的一切，心底悄然感慨。原来人生大抵如此，所有相遇都是阶段性的。沿途的人、沿途的风景、沿途的欢喜与遗憾，终会随着时光流转，缓缓更迭，慢慢翻篇。

　　讲台之上，班主任有条不紊地安排座位、调整秩序。我安静坐着，目光淡淡扫过周遭陌生的脸庞，慢慢适应新的环境。

　　就在我收回目光的瞬间，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轻轻拉开了我后桌的椅子，稳稳落座。

　　我心头微讶，这不正是经常和张帆宇一起结伴、上次食堂和我们拼桌的男生吗？

　　我立刻转过身，眉眼带笑主动打招呼：“哈喽，以后我们就是同班同学啦！”

　　男生抬眸望向我，笑容干净爽朗：“你好你好。我记得你，你是帆宇的那个小迷妹。”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瞬间让我脸颊爆红，耳尖滚烫，整个人僵在原地。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我的面，直白戳破我藏了许久的小心思。

　　我慌乱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他桌角崭新的姓名贴上，两个清隽的字映入眼帘——高峻。

　　我轻声开口确认：“你叫高峻呀？”
　　“对。”他笑着应声。
　　我心底满是好奇，顺势发问：“你怎么也选文科了？我还以为你和张帆宇一样，都会选理科呢。”
　　高峻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历史课本，眼底带着偏爱：“我理科成绩平平，文科优势大很多，而且我特别喜欢历史，索性顺着心意选文了。”
　　我手肘轻轻抵在他的课桌边缘，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八卦的雀跃：“那正好！你可不可以跟我讲讲张帆宇的事呀？我平时问他自己，他嘴超严，什么都不肯说。今晚放学你要是不急，我们顺路一起走好不好？我想听他之前的趣事。”
　　高峻爽朗应允：“没问题，今晚放学慢慢跟你说。”
　　我瞬间眉眼弯弯，满心欢喜：“那就说定啦！”

　　晚饭时段，我特意跑到理科教学楼，找到了正在食堂吃饭的张帆宇。

　　我小声跟他报备：“今晚放学我不和你一起走啦，我有事。”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缘由，只是淡淡应声：“好。”

　　暮色渐沉，放学铃声准时响彻校园。

　　大批学生蜂拥而出，奔向校门，喧闹的人流转瞬散尽。

　　晗希晚上报了课外补习，早早收拾书包离开了教室。教室里很快只剩下我和高峻两个人，我们不紧不慢收拾书本习题，并肩走出校园。

　　我们回家的路只重合短短一段晚风路，一路上，高峻絮絮叨叨跟我讲了好多张帆宇从前的趣事。

　　讲他班级文艺小话剧里认真温柔的模样，讲他数学擂台赛稳居第一的耀眼时刻，讲他性子温和、热心仗义，总是耐心帮身边同学答疑解惑、从不敷衍。

　　我听得津津有味，直到某一句落下，我心头猛地一紧。

　　帮同学讲题。

　　我瞬间警觉，下意识脱口而出：“找他讲题的，是男生还是女生？”
　　突如其来的较真，把高峻吓了一跳，他愣了愣，挠挠头如实道：“都有啊。他成绩好、性格又温和，我们班好多同学，不管男生女生，遇到难题都爱找他请教。”

　　指尖紧紧揉搓着怀里的习题册，纸张被捏出细碎褶皱。

　　男生也就罢了，可偏偏还有那么多女生。

　　我心底瞬间闷闷的，泛着密密麻麻的小醋意。

　　原来太过优秀温柔，也是一件让人烦恼的事。

　　次日晚休下课，夜色温柔，晚风微凉。

　　我揣着满心的小别扭，抱着数学习题册，径直穿过走廊，熟门熟路钻进了十一班的教室。

　　我轻轻拍了拍张帆宇同桌的肩膀，眉眼带着礼貌笑意：“同学麻烦啦，我可以暂时坐这里吗？我有几道数学题想问问张帆宇。”

　　他的同桌早就见过我无数次，瞬间了然我的小心思，笑着起身让位：“没问题，你坐。”
　　张帆宇看见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我，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诧异：“你怎么过来了？”
　　我把习题册稳稳推到他面前，抬着小脸，一本正经、理直气壮：“防止你被坏人拐跑。”

　　话语直白又幼稚，听得他一头雾水。

　　他微微蹙眉，满眼茫然：“你在说什么？”
　　“哎呀，晚点放学路上再跟你解释！”我立刻转移话题，指着习题上的几何图形，“你快帮我看看，这道题的辅助线为什么要这么画啊？我想了好久都没想明白。”

　　整整三节晚休的空余时间，我都黏在他的座位旁，缠着他讲题、梳理知识点，寸步不离。

　　他依旧温柔耐心，一遍遍细致讲解，没有半点不耐烦。

　　可高峻昨天的话一遍遍在脑海盘旋——他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对所有同学都温柔耐心。

　　心底的酸涩和小别扭愈发浓烈，我默默抿唇，暗自赌气：烦人，暂时不想喜欢他了。

　　终于到晚休结束，晚风裹挟着夜色，我们并肩走在归家的路上。

　　初春的晚风依旧带着刺骨凉意，我抬手拢了拢脖颈的围巾，裹紧衣衫。

　　张帆宇率先开口，嗓音清浅：“现在可以说了，晚上莫名其妙跑来我们班，到底怎么了？”
　　我垂着眉眼，小声吐露心底的醋意：“高峻跟我说，你们班好多女生都找你讲题。我觉得……她们根本不是为了做题，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听完我的吐槽，他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漾开浅浅笑意。

　　他轻声发问：“所以，你今晚特意过来粘着我，是来宣誓主权的？”
　　我瞬间眼睛一亮，抬头认真看着他：“可以嘛？”
　　少年抬手，轻轻把我凑过去的脑袋推正，语气带着故作冷淡的别扭：“不可以。”
　　我瞬间泄气，小声嘟囔着赌气：“不可以就不可以，早晚有一天，总有可以的时候……”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细若蚊蚋，消散在温柔的晚风里，只藏在我自己心底，无人听见。

　　你是我茫茫人海中的惊鸿一瞥，
　　从此我便像失了心魂一般，岁岁惦念，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