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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奇怪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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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觉得这个臭屁蛋是个文艺的孤独臭屁蛋,涂百川同情地把它挪到自己床头,四下万籁寂静,只有夜风和月光进入房间,她侧躺看着玻璃罐里的生灵和荧黄星星,迷迷糊糊间便睡了过去。
是阳光明媚的一天,深鳞小巷里十分热闹,街坊邻居们都听说巷口的老张媳妇生了个漂亮的小娃娃,都过来贺喜祝福。
“哎呦喂,你看他这小鼻子塌地,不像袁鱼,像老张!”一位胖胖的妇人从袁鱼手中小心地结过软糯糯的小娃娃,喜欢的不得了:“真可爱,这么可爱的小宝贝让姨姨亲一口!”
说是亲,倒不如说是猛地对着小孩莲藕一样的胳膊吸了一口,因为力度不大,小孩也难得不怕生,竟然咯咯笑了起来,胖妇人一看,也学小孩笑皱了脸的样子,口中调侃但嘴角扬起:“哎呀呀,笑起来就更像老张了,鱼儿啊,你可得每天给娃拎拎鼻梁,男娃的鼻子可不敢塌,要像你这样又高又挺才好看呢。”
袁鱼送走前来祝贺的街坊邻居,走到胖妇人旁边,接过孩子,笑道:“柳姐,别看我儿子鼻子现在塌,但是鼻孔朝天啊,多霸气啊。”
对方一拍大腿,哎呀一声,叫道:“这也能圆回来?这明明是猪鼻子!”
几人开心地画面一直维持到小孩长到幼儿园大小,此时孩子已经有了名字,叫张鲤,他个子在同龄人里算是个小豆丁,话说不太利润,但会疼人,到了点该睡就睡,绊倒了也不大叫哭嚎,他习惯自己坐在地上堵气地自闭一会,然后艰难地自己爬起来,再步履不稳地寻找母亲或者老师索求一个拥抱。
变故就出现在张鲤上幼儿园的年末,老张因为是跑长途车的,所以大冬天送完了最后一批货就准备回家过年,他在车上和同伴轮班开车,空闲时就给家里打电话,老张开着扩音,听着儿子吐字不清的发音就和同事吐槽:“你看我这儿子,到现在连爸爸都叫不利索。”
同事笑眯眯地“诶”了一声。
老张反手就在他背上扇了一巴掌。
“真羡慕你啊,我也想有个小孩。”同事抽着烟醒神,他们为了赶紧回家连着熬了两天夜,有些支撑不住:“你儿子真的漂亮,你说我得找个多好看地才能生出张鲤这么好看的孩子。”
“男孩子好看有什么用。”老张对此持不同的看法:“要有责任心,孝顺,上进才是硬道……”
理字还没说出口,老张和同事都望着前方震惊地张大了眼睛,甚至连相互提醒的时间都没有,只见一辆轿车突然从隔壁反向的高速带上冲了过来!
就听剧烈的车辆撞击声响起,袁鱼被震地像是耳旁发生了爆炸,再次捡起手机的时候却再没听到对面的声音。
事故发生突然,袁鱼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会在医院里度过,她看着丈夫满是刮伤的手臂,强忍着痛苦地情绪。
意外发生的时候,他肯定很疼吧,手臂上这么一大条恐怖的刮伤,一定流了很多血,袁鱼再也不愿想下去,只能闭着眼睛紧紧握住老张的手。
中间的紧张、焦虑和悲痛按下不表,但总算老张被抢救了回来,只是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医生把袁鱼叫到没什么人的走廊,面色平静地跟她叙述老张的病情。
“您先生身体素质不错,求生意识也比较强,还是有机会醒过来的。”
听到他这么说,袁鱼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敏感地察觉到自己的丈夫可能短时间不会醒来,更不会和他们一起过年了。
“醒来的几率大概在百分之六十左右,期间要经常给他翻身,陪陪他讲话……”
最后袁鱼怎么走回家的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她只知道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比以往晚回家将近两个小时。
在家里饿地到处找糖吃地张鲤乖巧地坐在客厅中央,他小小的身子抱着厨房里有他半个人高地白糖罐子,吃了一手一脸的白糖。
看到袁鱼失魂落魄地回来,张鲤还是跟往常一样,踩着会发出吱吱呀呀的鞋子,给了弯腰脱鞋的母亲一个带着奶香味的大大拥抱。
拥抱完,张鲤圆乎乎的小脸就对着母亲咧嘴一笑,母子俩鼻头相互蹭蹭,然后张鲤肚子一叫,就又乖乖地坐了回去,继续吃他的白糖。
见儿子这个样子,袁鱼再也忍不住,她走到张鲤身边,跟他并排坐着,儿子双手抱着糖罐朝她挪过去,意思是想和母亲一起分享。
早已疲惫不堪地母亲将手伸进糖罐,抓了一小把白糖放入口中,糖浆融化,却甜地糊住了嗓子眼,袁鱼感觉自己的咽喉突然被扼住,随后眼眶一热,席卷而来的巨大的无助和恐惧感后知后觉般地袭击了她。
那天大年三十,深鳞小巷里都张灯结彩地迎接新年,而袁鱼却半点热闹和快乐都没有办法拥有,她哭了很久,久到最后哭地晕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却满屋子都找不到张鲤的身影。
极度的焦虑情绪让涂百川痛苦地惊醒,她意识到自己在梦中和一个叫袁鱼的女人共情了,梦境十分真实,有真实的甜蜜,也有真实的恐惧,真实地不像一场梦。
涂百川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慢慢爬起身子,拿起床头的闹钟,发现已经九点半了,而玻璃罐里的臭屁蛋早就醒过来,正把小星星顶在头顶上玩。
先吃点东西,然后去找便利店打工吧。
她翻身下床,简单地洗漱之后就去冰箱里拿三明治,冰箱外头的便利贴上写着今天会做的早中晚餐,涂百川吃着巨大的三明治,一边盯着便利贴上的菜单。
这是老爸惯常的做法,以前母亲嘴挑,但问她想吃什么又问不出来,后来涂海客就想了个办法,每周都会列饮食菜单,如果哪天的菜单她有意见,两人就能进行讨论。
不过涂百川从来没在吃上让他为难,她不是一个爱吃的女孩子。
三明治吃到一半,涂百川观察整个房间,因为朝向不错,所以大片的阳光投过客厅的落地窗打在了软垫上,整个房间明亮又干净,更庆幸的是这个小巷很安静,没有市中心嘈杂的人声和车流声,能让她睡个好觉。
吃完东西,她回到房里换衣服,臭屁蛋捂住了自己的黑豆眼,等对方换完清爽的休闲服,走过来晃晃它:“你的小伙伴都走了哦,你现在去追它们或许还能赶上。”
说完,臭屁蛋抬头静静地看着她。
“还是不走?”
臭屁蛋摇头。
出门前,涂百川检查了一下手机电量和房间钥匙,将灯全部关闭后就走出了门。
白天的深鳞小巷很安静,只偶尔会有拍照打卡的小姐姐穿着漂亮的裙子在巷道中拍照,涂百川一一经过她们,在手机导航上寻找着附近的便利店或者奶茶店。
小区里七拐八绕,她发现这个社区是个有自己内生系统的“麻雀”,虽然楼盘的建设年代都很久远,可里边却包含了电影院、游泳馆、咖啡厅、古着店等配套。
涂百川在大太阳下买了瓶水,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转头间发现距离深鳞小巷不远的另一个巷子中有一个玩具店,玩具店的临街墙壁选用了玻璃材质,能看到里头坐着只巨大的粽熊玩具。
她的视线在这个玩具上微有停留,除了它确实太大了,还因为她看到了一个小孩的魂灵倚靠在大熊怀中,正安静地睡着觉。
当作没看见就好了,涂百川低头查看手机,发现巷子拐角好像有一家比较大的便利店。
其实刚才她已经连续问了三五家店铺,可大多数都是自家经营,并不需要人手,有几个健谈的大叔大妈还会跟她聊两句,问小姑娘家家的哪个学校毕业的,为什么不去找个正经班上。
“您好。”涂百川走进这家全国连锁的便利店,跟店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对方表示她来的正好,他正愁白班的员工辞职没人顶班。
经过了简单地面试和操作教学,涂百川终于如愿以偿地获得了第一份社会工作。
收银区马上要离职的是位比她大六七岁的姐姐,这个姐姐姓钱,涂百川就叫她钱姐。
钱姐对这个个子娇小有娃娃脸的涂百川很是喜欢,她因为要回老家结婚,所以只能在便利店再待一个星期左右,店长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就让她在这一周内都带带她,尽快让涂百川上手。
拿到了新offer,被告知明早六点半过来交班,不过钱姐感觉小妹子第一天来这里,就让她七点到就行,之后慢慢适应。
临走时店长亲自给她做了一个旋风冰淇淋,涂百川拿着勺子心情愉悦,她今天其实蛮紧张,在被一次次拒绝中也逐渐社死和尴尬,因为从学校毕业她后就在家直接摆了一年,所以和人说话都小心翼翼的,不过幸好,这家录用她的便利店的老板并不在意这一点,而且店铺距离深鳞小巷也不远,直线距离才八百米不到。
带着轻快的脚步往家走,眼下中饭时间快到了,涂海客应该也会回来做饭,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走进深鳞小巷,涂百川却逐渐放慢了脚步。她看到有个男人单手推着个轮椅上的老人一直在自家门口转悠,涂百川面带疑惑地走进她们,就听到老人口中一直念念有词:“死了……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