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族群保护计划》流铅

4、第 4 章

　　“你们这些人类，尤其男性，最喜欢骗人。”朱郦冷冷地说。
　　见眼前之人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她掐着他脖子的手往下一掼，将猎物强行按跪在地上，达到方便进食的高度。
　　娇小的身躯力量惊人，铁钳似的双手箍住猎物的肩膀，森白的獠牙呲出。
　　她咬进他的颈静脉，咕嘟咕嘟地吞咽下两口鲜血，又克制自己抬起头——这次进食，不是因为饥饿，而是示威。
　　顺手抽张湿巾抹净伤口上沾的唾液，她站起身来，看着血顺着猎物的脖颈流下，淌在赤-裸的胸前，随着肌肉纹理分流，呈现一种触目惊心的浪漫——就像网上摄影作品里，掉落在雪地上的梅枝。

　　短时间内再次失血，让陆斯南的头脑一阵晕眩，双手撑地才没有倒下。
　　以前被打折碎裂的右膝盖骨又开始疼起来，疼得很厉害，甚至让他来不及惊讶面前非人的物种。
　　“我们以前认识么？”他喘息着问：“我做错了什么？”
　　“不认识。你错在骗我。”她逐一回答。
　　“你想杀我，而我骗你，只不过想保下自己的性命，这很过分？”
　　文明高贵的血族少女一愣：“我没想杀你。”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离开？”他反问。

　　朱郦没说话，而是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24小时内，她先是莫名被注销公司OA权限，又在狩猎时出现意外，碰上种族不明的食人怪物。现在对猎物进行善后措施催眠时，向来强悍而稳定的血族天赋又突然失效了。
　　加上近来在人类间流行的发烧不醒怪病，她有种不祥的预感，似乎有场不逊于几十年前人类世界大战的变故，正在积攒酝酿。

　　她看了眼手机，现在是凌晨4点，离天亮还有一点时间。
　　走到入户门前，用管理员权限给电子门锁加了个唯一指纹识别反锁功能，听到冰冷的机械女音发出设置反锁成功提示语，她失控的情绪才稍微平复。

　　朱郦又打量了下让自己接二连三失手的猎物。
　　跪在地板上的人类男性，似乎正在忍受某种痛苦，因为被再次攻击而面色惨白，脑门上全是虚汗，一副马上又要昏过去的模样。
　　真是个弱鸡，白长了这么高个子。她翻了个白眼。
　　刚才自己一时冲动，可千万别把人弄死了。

　　从冰箱里拿出止血药膏，和剩下的半锅红枣糖水一起，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朱郦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浏览器，重新切入血盟暗网论坛。
　　血族大多习惯于独来独往，也就是最近20年，人类搞出了普及范围极广的信息网络技术，实现数据爆炸式传播，才把传统而高傲的血族卷入了互联网大潮。

　　目前血族联盟运营的暗网论坛，登记在册的血族数量约有1100多名，分布在全世界各个地区。
　　转化者们的教派不同，按照所信仰的始祖划分为该隐、德古拉、马库斯三派，各自对人类持有的态度有所不同：
　　信奉杀亲者该隐的血族，对人类持抵触态度，造成最多的杀人事件，比如今天论坛热帖的楼主，十有八九属于这一派；
　　德古拉是血族传说中最有人情味的一位，信徒对待人类的态度最为温和，往往尽量避免杀人；
　　信奉马库斯的一派，态度处于另外两派之间，姑且认为中立。
　　其实，真正的始祖是谁早已经不重要了。对血族存续而言，最大的影响是人类，派别只是区别了对待人类的态度。

　　朱郦身处受教派影响最小的尚国，向来不耐烦看各派别吵架，所以平时翻进论坛，顶多看眼头条热帖，很少浏览其他帖子。
　　现在，她认真地在搜索框输入“催眠失效”，分别使用中文、英文、西班牙文。
　　大约关联出二三十个相关帖子，其中超过一半是中文表达，另外一小半的主楼IP也基本分布在东亚地区，所有主帖的发布时间都在最近一周以内。
　　她挨个浏览，发现这几个IP在相互回帖讨论，围绕两个问题：催眠为什么失效，以及如何处理猎物。

　　前者众说纷纭，尚未得出结论，但朱郦本着程序媛的严谨发现，大部分楼主提到，所在地区的人类出现大规模发烧昏迷的情况。
　　至于第二个问题，由于愿意催眠善后的，多是主观或受环境限制不杀人的血族，讨论出的临时措施没什么新意，就是限制猎物的行动，尝试进行多次催眠。
　　但也有回帖提醒说，人类狡猾，可能会假装失忆脱身。

　　越过沙发，朱郦探头看了眼猎物那边的情况。
　　止血药膏和半锅糖水还放在原地，一动都没动过。
　　合上笔记本，她走到人类男性面前，抬起他的下巴：“你该感到庆幸，我倾向德古拉一派，愿意耐着性子陪你耗。”

　　陆斯南被迫直视她的红瞳。
　　短时内经历太多，彻底颠覆他活了24年的认知，恐慌逐渐变成了麻木。
　　“德古拉……是电影里那个吸血鬼始祖？”
　　他跪在地上，微喘着问：“你是吸血鬼？这世上真有吸血鬼？”
　　对血族而言，吸血鬼是带有侮辱性的称呼，但想到马上要限制猎物的行动，暂时把他关在家里，朱郦便没有计较——刚才她情绪失控，已经造成不愉快的开端。
　　“嗯。”她不置可否。
　　她把地上的奶锅端到他嘴边：“喝一口。”

　　面前的吸血鬼身形娇小，即使眯细着血红的眼瞳，也会给不知情的人一种色厉内荏的感觉。
　　但一想到她绑缚自己攀上几十层高楼的外墙，速度和力量都惊人的种族特质，陆斯南就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猎物。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狩猎者的态度突然和缓下来，愿意进行同为智慧生物间的交流，如果再摆出对抗的态度，就是不识好歹了。
　　他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糖水。

　　“乖。”她露出微笑，与面对小卖部店主、出租车司机、王太太等人类时的表情一摸一样。
　　作为一名逻辑严谨的程序媛血族，片刻之间，朱郦已经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
　　“从现在开始，你就在这儿呆着，客厅、厨房、卫生间可以随便使用，但别想利用大门或窗户逃跑。”
　　“入户门的电子锁是最新款，你打不开。窗外可能会有阳光，但请你相信，在被阳光灼烧之前，我就能拧断你的脖子。”
　　“至于燃气和电器，你只需要知道，血族的身体比人类强悍得多，不管搞什么幺蛾子，先死掉的都会是你自己。”
　　她交代完，用湿巾仔细抹净猎物身上干涸的血迹后，才把他扶到沙发坐下。

　　陆斯南任由她摆布，听她通过一番轻描淡写，逐个掐灭自己脑中瞬间冒出的逃生计划。
　　矫健的猎手，拥有不逊于人类的智商，甚至丰富得多的经历——电影里，吸血鬼都是在黑暗中存活了几百年的怪物。
　　这种怪物居然真实存在，一直潜藏在人类社会中，还被他遇见了。
　　够刺激，够倒霉。

　　他虚弱地靠在沙发里，沉默半晌，开口问：“我能穿件衣服么？”
　　没想到听说自己即将被迫和血族同居，猎物的第一个要求居然是穿上衣服，朱郦这才开始正视他的身躯。
　　这之前，在她眼里，只有人类颈部皮肤下的动脉和静脉。

　　这个人类的身形偏瘦，上半身的整体骨骼呈倒三角，宽肩窄腰，覆盖着薄而匀称的肌肉，原生的肤色白皙，两条臂膀上晒出人类独有的、因衣袖遮阳形成的肤色分界。
　　——无论基于人类还是血族的审美，都属于好看的身体。
　　想到已经被自己撕碎扔进垃圾桶的T恤，她说：“不能。”

　　“哦，好吧。”人类男性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从语气到模样都很欠扁。
　　朱郦忍住想杀人的冲动，改变了主意，从衣帽间里翻出件宽松款的欧式复古睡裙，扔给他：“穿这个。”
　　睡裙袖口和下摆甚至还缝缀着蕾丝边。

　　面对这个明显挑衅的行为，陆斯南反而松了口气：这只吸血鬼有情绪就好，有情绪就有弱点，他就还有机会。
　　他拿起睡裙，略显吃力地从沙发里站起来，去厨房找到剪刀，把睡裙整体剪短，又彻底剪掉袖子，改成接近男款跨栏背心的形制，穿到身上。
　　朱郦看着他的举动，没有制止，反而察觉到一丝趣味。

　　猎物穿好衣服，走到大门口，打量着挂在上面的工牌：“‘朱郦’，这是你变成吸血鬼之前，还是人类时使用的名字？”
　　“嗯。”除了刚才必要的立规矩，她习惯与猎物保持最简短的交流。
　　朱丽、朱莉、朱励、朱栎、朱郦……为了隐匿永远停滞变化的外貌，她改过很多名字。每过十几年时间，就催眠负责管理户籍的办事人员，给自己拟造一个新身份。
　　虽然每个新身份名字的发音都完全相同。
　　——没想到在隔着大洋的东方，会有人与她重名。
　　这是她的血族父亲所喜爱的发音，也是当初她没有像萨丽尔嬷嬷那样死去，而是被亚当斯转化成血族的原因。

　　“那你什么时候变成吸血鬼的？当时多大年纪，家里还有什么人吗？”人类男性锲而不舍地问道。
　　“你问这些很蠢。”
　　朱郦目光冷淡，不留情面地揭破他的心思：“试图让血族回忆自己作为人类时的情感，从而对食物手下留情，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