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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她还没有转化前,生父是当时实力雄厚的大商人,经营着两个炼铁厂、一个造纸厂和一个军械加工厂,是在大总统面前都说得上话的人。
      母亲亦出身名门望族,信仰西洋宗教,她坚持把朱郦送入教会女校,又在朱郦退学失踪后,带着其他儿女移居欧洲。

      立国前夕,生父红顶商人的身份被败北那派发现,被派出的特务暗杀。当时海内外很多报纸都印刷了这件轰动新闻,但她的母亲没有回国。
      朱郦也没去奔丧。
      为人儿女时的情景她都记得,但转化为血族后,对这些突然隔了层膜,回想起来,就好像是别人的经历。
      被暗杀的父亲和远渡重洋的母亲,与战乱年代无数死去、离散的陌生人没什么不同,在她心里激起涟漪的程度,还不如15年前那个可恶的人类男性。

      现在,坐在她家沙发上的另一个年轻人类男性,被话噎后依然没有放弃,模仿着译制片的翻译腔:“好吧,请原谅这个鲁莽人类的愚蠢,高贵的血族小姐。”
      他又自我介绍说:“我叫陆斯南。”
      “嗯,我知道。”她漫不经心地应道。双肩包里有猎物的证件,在他昏迷时,她已经将这些与身份相关的物品都检查过。

      无暇理会关在家里的麻烦猎物,朱郦再次掀开笔记本屏幕,试图登录公司OA。
      “居然还是宕机状态?”她感到诧异。
      这种网页整体挂掉属于P1级别的严重系统故障,公司的办公效率和经营效益都会受到影响。
      超过12小时还没修复,除非内网运营团队这个季度的奖金不想要了。

      她有点坐不住了,拿起手机给徐若琳拨了个微信语音。
      徐若琳是微奥生物安防系统开发部的技术总监,也是她应聘终面的面试官,一位兼顾家庭的事业型女性,既干练又喜欢晒娃,为集朋友圈点赞数而加了所有下属好友。
      为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朱郦基本不通过内部通讯软件外的渠道与同事联系,把私人生活与工作完全隔绝。
      顶头上司的微信是她少有的非内网联络方式。
      徐若琳评价过,说朱郦本来就居家办公,要不是负责的项目完成度足够好,光凭团队合作这一项,就很可能在年终考核中得C,然后喜提裁员。
      这也是昨天白天,她怀疑自己被强制裁员的前提。

      拨出的通话申请一直处于忙音状态,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语音接通了。
      “喂,徐总,能听见我说话吧?内部通讯软件挂了。”
      “实验室过道激光控制系统的前端代码已经写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和后端同事联调?”
      徐若琳没回答,语音里只传来“嗬——嗬——”的声音。

      “徐总,您生病了吗?”朱郦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网络信号满格。
      对方还是没发出任何连成句子的话。正当她想再努力沟通一下时,通话断了。
      几秒钟后,微信对话框里蹦出一行显示徐若琳发送的文字,准确来说是串数字,一共16个字符。
      什么意思?她试图再度拨打语音,却被人类男性打断。
      “程序员都是工作狂,还是就你脑子有问题?”
      陆斯南嘴很欠地说:“在清晨6点钟给上司打电话汇报工作,你没事吧。”

      朱郦“啪”地把手机拍在书桌上:“闲得慌管这么宽,你跟谁都自来熟?”
      也许因为血族少女使用电脑、向上司汇报工作的模样非常像人类,陆斯南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我是闲得慌啊!”他百无聊赖地仰在沙发里:“能把手机还我吗?刷刷手机还能消遣下。”

      她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个薄形黑色长方体,朝沙发方向扔去。
      人类男性喜出望外地接住,却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而是个遥控器。
      “闲得无聊就看电视好了。”
      血红色的瞳仁冷冰冰地盯着他:“给你手机,让你跟外面联络报信,当我傻?”

      “好好,你最聪明。”他努力告诉自己那是中学生戴的中二美瞳。
      从善如流按下开机键,宽屏液晶电视亮起,默认频道是环球新闻,他刚按下换台键,想找体育频道看,却被朱郦制止了。
      “换回去,看刚才那台。”她说。
      陆斯南深谙自己现在的弱势地位,乖乖地切换回上个频道。

      “现在为您播报早间新闻。”
      “近日,东亚地区多个国家出现不明原因流行病,感染者症状多为发高烧后昏迷不醒,已经引起联邦卫生组织的关注。”
      屏幕上,烫着波浪卷短发的播音员语调平稳无波:“作为流行病治疗药物研发领域的领航者,国际知名制药组织——奥辉生物医药集团的董事长李崇尧先生首次现身公众面前,并就此事发表意见。”

      “奥辉生物医药集团,是去年研发新型流感疫苗的那个米国公司?”陆斯南一边看新闻,一边转头问道。
      朱郦点头:“没错,也是我打工的微奥生物的上级母公司。”
      他闻言眼前一亮:“那你就是员工了!”
      “员工购买药物或针剂有没有优惠?奥辉有款治疗神经性脊髓炎的特效针剂,一针要7万块钱,你听说过么,有内部渠道价么?”他连珠炮似地问。
      “你能不能停止问这些蠢问题?”
      朱郦不耐烦地说:“想倒药找别人去,再聒噪就把你从窗口扔下去。”

      她的话里带有真切的威胁意味,不是说着玩的。
      被从这个楼层高度扔下去,肯定会摔成肉酱。在这座冷漠的大城市里,恐怕没几个人会关心他的死活,到时候警方查明尸体身份都需要些时日。
      人类男性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有要倒药。”
      她冷淡地嗯了声,目光却一刻都没有离开电视屏幕。

      这时,新闻画面切换,一个被镁光灯和话筒包围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上。
      召开记者会的亚裔男人约莫三十多岁,穿正装打领带,浓密的黑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五官端正,戴副金丝框架眼镜,浑身透出浓浓的精英范儿,正在用流利的英文回答记者提问。

      “这就是那位董事长?看起来挺年轻的。”
      为了缓解和吸血鬼共处的紧张,陆斯南在短暂低落过后,又忍不住评价起来:“看名字和打扮,这位董事长原来应该是高丽国人吧?没想到高丽裔能有这么纯正的英文发音。”
      “不是高丽裔,是尚国裔。”血族少女抿紧了嘴,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

      新闻画面上的人,化成灰她都认识。
      李崇尧,李崇尧,如果反过来读,亦是正常的尚国名字。
      ——“你一直这么天真,身体和灵魂都是。”对她说出这句话的人类,名叫姚崇礼。

      十五年前,利用她的血族天赋,窃取了国家银行保险柜里的200斤黄金,然后消失不见的人类,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跨国医药集团的董事长。
      那是在欧债危机爆发前夕。
      危机爆发后的一年内,200斤黄金的价格涨到约等值三千万元,2010年的时候,能在帝都市中心最高档的小区买四五套大平层。
      如果在过去的十几年间投资得当,放现在,起码具有两个亿的购买力。
      显然,姚崇礼做到的不止于此。
      自从怪病流行的消息在网上发酵以来,奥辉医药的B股市值一路高走,短短一周时间内,已经翻倍达到约六百亿米元。

      “奥辉医药集团一直以保护人类健康为己任,在过去十年间,我们研发生产的药剂,拯救了超过500万人的生命。面对本次流行病危机,奥辉将继续肩负起责任,尽快分离致病原体……”
      带有复古意味的粗砺文化石装饰墙上,最新款的85英寸液晶大屏占据了半面墙。
      屏幕呈现的新闻画面里,西装革履的男人说着流利的英文,面对台下大群记者,从容地侃侃而谈。
      现在新闻转播都是高清特写镜头,细致到连男人脸上的毛孔都能拍摄清楚。
      他说话时,嘴角肌肉线条冷静克制,只被很小幅度牵动,完全看不出斯文外表下的疯狂。

      朱郦家这款电视的品牌,以色彩柔和护眼著称,此时此刻,电视屏幕却分外刺眼。
      她森白的獠牙,无意识地呲出。

      她认识姚崇礼的时候,他是个生物学天才,也是个狠人。
      20岁清远大学本科毕业,被外派进行学术交流,25岁拿下米国哈弗大学生物科学博士学位,学成回国后却被构陷。
      对方背景很硬,拿他主持合成的新型病毒基因序列说事,在各大期刊和学术论坛抨击他造假,一时声讨和批评声四起。
      她在其最落魄的时候与他相识,甚至鬼迷日眼暴露了自己血族的身份,却被利用得彻头彻尾……
      姚崇礼携款逃到海外后匿迹多年,没想到,他狠到把自己老祖宗的姓氏都舍弃,改名李崇尧,成为了跨国生物医药集团的董事长。

      书桌后留下一道残影,朱郦闪现在电视屏幕前,直接按熄了屏幕开关。
      “怎么了?”正在看电视的人表示不解:“看见压榨你劳动力的大boss不爽了?”

      他嘴欠的不是时候,朱郦内心正被往事翻腾,烦躁得像锅沸水。
      她极不友善地睇了他一眼。下一秒,整个沙发连带靠背紧挨着的书桌,都被突如其来的惯力冲击得后移了几厘米。
      “咳、咳!”陆斯南被扼住喉咙,徒劳地挣扎。
      血族少女冷酷地看着他:“我警告过你,少说蠢话。”

      霈城是座现代化的成熟都市,监控摄像头到处都是,要走很远才可能找到片没有人烟的荒地……
      她强忍着杀死猎物的本能,不断提醒自己杀人会造成严重后果,尸首处理起来很麻烦。
      手底下的力度稍松。
      “对、对不起。”人类男性没想到她这么喜怒无常,咳嗽着说。
      “我太紧张了,才忍不住一直说话。”

      被她扼住喉咙的人类男性,和当年她遇见的姚崇礼年龄相仿,但其他地方完全不像。
      年轻的姚崇礼是学术精英,温和而坚韧,属于那个年代极容易获得女孩芳心的类型。而眼前的猎物,叫什么来着……对,陆斯南。
      她不在乎陆斯南从事什么职业,学生或打工族、精英或底层,都无所谓。
      她只在乎,他被关在这里夜不归宿,但直到目前没人打手机联络,说明,他在这座城市的人际关系比较简单,不会牵扯很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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