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皇帝养成攻略》狐言狐语theo

46、故人辞（11）

　　司徒瞻替陆忍将脸颊两旁的泪擦干，司徒瞻发现他真的很爱哭，可他一哭，自己那颗心也就乱了。司徒瞻将手递给他，陆忍迟迟未动，只是正视着他的眼睛问道，“点点，我不是人，你怕不怕？”

　　司徒瞻一怔，陆忍接着道，“我叫陆忍，字念生，南陵陆家陆万山之子，现任家主陆泮之弟，元和七年我于此处沉睡，那时我二十岁，昭武五年我又在此醒来，依旧是这副样貌，无根无念，不生不死，你怕不怕？”

　　司徒瞻并未太过惊讶，反抓住他的手将他带起，双手握住他的双臂，“阿忍，我只怕你不声不响陪着他去死。”

　　一刹那，所有在半空中徘徊的怨灵都消散殆尽，那些折磨人耳朵的哀嚎也一瞬间消失。唯有古藤树上的百鬼血红着眼睛，不放过陆忍的一举一动。

　　陆子宴陷在陆忍说的回忆里迟迟回不过神，这般离奇的经历于他而言仿若只存在于话本，泪娘子伸手在他眼前招了招，喊了声，“回神了！”

　　陆子宴愣愣地看着他，“你一点都不惊讶吗？还是你一早就知道？”

　　泪娘子回答道，“这世间本就无奇不有，主上不说，我必不问，主上肯说，我便去听，何必去深究他人苦处？于我而言，他都是救我于水火的主上。”

　　陆子宴眼见其余几人都在向着出口走，只剩下他还留在原地，那些血红的众鬼视线不再受阻，如影随形地全部落到他身上，他打了个寒颤说，“我被这些鬼盯得头皮发麻，他们会不会突然扑上来啊？”

　　髅爷嗤了声，“放心吧，陆忍在这，它们谁都没这个胆子。”

　　陆忍只看着司徒瞻道，“你这么久不在朝堂，可会发生什么变故？”

　　司徒瞻反手抓住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出口走，“谁知道呢，听天由命吧。”

　　反正这该死的地方，他是再也不想来了。

　　他们出了鬼穴岭未走出多久，便可见一队衣衫褴褛的流民，稀稀落落的，前后长约二到三里，如一排星点渺小地镶嵌在浩瀚的荒野里，脆弱的仿佛一阵飓风袭过就能将这支队伍倾覆。陆忍他们插入队伍里，走在他们前面的是个面容黝黑憔悴的妇人，手里抱着个刚足月的孩子，丈夫走在她身后，背后背着个篓子，篓子里还装着个一岁大的孩子。陆忍让身后的几只鬼用兜帽将整个脸遮住，生怕几只鬼的模样将这群普通人吓到。

　　这群人都灰头土脸的，神色疲惫异常，眼见队伍里多了几个人，还牵着两匹马，虽然风尘满面却难掩自身的气韵，就连身上穿的也明显不是小家小户出来的。一时间前后目光便集中在他们那两匹马上，背着篓子的几个老农欲语还休，畏畏缩缩的又不敢上前，最后还是陆子宴忍不住分了他们一匹马。那几个老人立即朝他投去感激的眼神，将自己身上背着的过重行囊全部放到马上。

　　髅爷躲在陆子宴背着的行囊里，随着他走路一摇一晃的，颇不赞同的道，“你把马给了他们，我们要怎么回去？”陆子宴苦下了脸，又叹了口气。

　　几人又走了不知多久，后方传来几声惊呼，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原本排成长列的流民突然疯了般往回涌，那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后面人冲散地摔倒在地，几双鞋子踩着她手和背跑过，妇人惨叫着，声音却被前后方更嘹亮的惊呼声湮没，“巨戎人来了！巨戎人来了！”

　　众人一惊，朝着后方看去，肉眼可见的远处几十个骑着马身着异装的巨戎人呼喝着朝着他们快速冲来，手中刀光一亮，来不及逃散的流民惨叫着被斩于马下，鲜血四溅下刀光映出一张张惊恐绝望的面孔。那妇人的丈夫从她手里接过被护着的婴孩，想拉她可那妇人还未说话就断了气。那丈夫只能抛下妻子的尸身慌不择路地往前跑。

　　陆忍他们几人也被人流冲散，泪娘子骂了声，“这群该死的巨戎人！”扯下兜帽就往前冲，袖中白绫飞出，在漫起的飞尘里，卷住一马背上的巨戎人将他扯了下来，陆忍踩着他的手腕掐住他的咽喉一扭，那巨戎人还未来得及惨呼就没了生息。

　　陆忍随手捡起巨戎人脚边的长刀，噼里啪啦将几只箭打落，放下手中牵着的缰绳改为一拍马腹，褐色马卵足了劲往前冲，司徒瞻压低了身形紧抱着马脖子，回头惊怒地喝道，“陆忍！”陆忍未理会他，冲着身后的莫莫道，“莫莫，替我护住他！”

　　莫莫往前冲了几步，坐到司徒瞻身后，坚硬的盔甲挡住了向他射来的飞箭，持着缰绳用劲往前跑。眼见他们跑远陆忍才放下心来，陆子宴手里握着剑的手还有些抖，胡乱地抵挡着巨戎人刺向他的刀，髅爷从他身上跳了下来目视前方，“罢了，还得靠我这把老骨头，小崽子们，让鬼爷爷来教你们做人。”

　　天空一下子昏暗起来，狂风呼啸中一绿色的骷髅幻影逐渐放大，群马嘶啼，巨戎骑兵被吹得人仰马翻，陆子宴退到陆忍身边，见他毫不犹豫一刀砍向巨戎人脖颈，几滴滚烫的鲜血溅在他脸上，心在这一刻颤了颤。陆忍低声喝道，“阿宴，你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杀了我们还有那些百姓。战场上，从不需多余的仁慈。”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地上已堆了一地残尸，有大魏人的，也有巨戎人的，这支骑兵队伍不过几十个巨戎人，很快全军覆没。天阴沉的厉害，地面不断震颤着，像是空气间有把无形的锁链勒紧了所有人的咽喉，陆忍果然冲着在场几人道，“走！”

　　远处的城门被打开，还活着的流民们争先恐后冲进城中，追来的陆忍他们紧随其后，待得所有人进城后，城门再次紧闭，陆子宴瘫软了般席地而坐，髅爷在他旁边笑话，“臭小子第一次杀人，怕了吧？”

　　陆子宴看了眼被莫莫护着的司徒瞻，又看了一眼浑身带血的自己，一时间倍感委屈。陆忍似乎是察觉到他略带萎靡的神色，淡漠地说道，“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死，可他不能。”

　　他刚刚说完便再也忍不住般剧烈地咳嗽起来，点点血红自口中喷出，胸口的位置湿濡一片，本就没怎么长好的伤口因为激烈动作又裂了开来。司徒瞻立即扶着他坐下，从怀里掏了几枚药丸子就往他嘴里塞，恨声道，“你怎么就不能爱惜点自己？”

　　陆忍就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吞下药丸，“方才情势危急，我没考虑那么多，放心，我没事。”

　　司徒瞻双手握拳，骨节泛白，周身像是有无形的气压般让人不敢靠近。唯有陆忍走到他身边，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他的手，安慰道，“点点，我们立即回京。”

　　髅爷道，“城门都关了，恐怕不能出城了，这群巨戎崽子也不知会不会再来袭。”

　　司徒瞻看向陆忍，隐忍地道，“我先要去见此地郡守。”

　　到了夜间，城门再次打开，一小队人马被放了出去后城门再次紧闭，除了陆忍他们几个，还有一队护送他们的士兵紧随其后，司徒瞻眺望着北方，沉声道，“回京。”

　　回去的速度几乎比来时还要快，他们这队人马甚至顾不上休息，在马背上奔了四天四夜后才忍不住找了个地方暂时休息。

　　司徒瞻从未吃过这般苦，原本绾着的头发披散在肩上，从前他绝对是见不得自己这般狼狈的样子的，这会儿也顾不上其他，找了根发带随意束起，跟着其他人一起啃生硬的烙饼。明明憔悴的不成人形，可他眼中的光芒却是越来越亮。仿佛是养在深阁的狼，一朝得回荒野，失去的野性在慢慢回归，越是艰辛的环境越是将那根从不屈服的傲骨打磨得无比坚韧。

　　司徒瞻往火里丢了根树枝，燃烧的火光在他瞳孔间跳跃，他看向身旁人，眸间难得温柔，“你睡会，我替你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