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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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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被熨斗烫过一样平顺熨帖,几乎让人错觉那场惊心动魄的重逢与艰难的磨合已是遥远的旧梦。降谷零开始能将“我回来了”说得自然,而不是每次开口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鎏汐也能在清晨醒来,看到枕边熟悉又稍显陌生的睡颜时,心跳不再漏跳半拍,而是泛起一种温水般的安宁。
辰开始愿意在饭桌上多讲几句学校的事,虽然依旧言简意赅。屿则彻底黏上了降谷零,像个小尾巴,爸爸长爸爸短,睡前故事非他讲不可。鎏汐重新回到医院,工作忙碌但心是定的,知道家里有盏灯会等她,有人会留好温热的汤。他们甚至开始计划暑假带孩子去北海道看花海,像所有普通家庭一样,讨论着行程和要带的物品。
平静,往往是风暴最喜欢的帷幕。
那天是个寻常的周末下午,鎏汐带着屿去附近一家大型超市采购下周的食材。辰原本也要来,但临时被同学约去图书馆查资料。降谷零早上被一个紧急电话叫走,说是有些任务收尾的文书需要他亲自处理,走前吻了吻她的额头,说尽量赶回来吃晚饭。
超市里冷气十足,人流如织。屿坐在购物车儿童座上,晃着小腿,指着货架上的饼干咿咿呀呀。鎏汐一边应和着孩子,一边对比着商品价格,心里盘算着晚餐的菜单。最近猪肉价格涨了,不如买些鸡肉……她推着车转过母婴用品区,打算给屿买两双新袜子。
就在这时,一种细微的、针刺般的异样感,顺着脊柱爬上来。
鎏汐脚步未停,目光却警觉地扫过周围。没有异常的面孔,只有推着车的父母、挑选商品的老妇人、嬉笑打闹的学生。是错觉吗?她想起降谷零这几日偶尔凝重的神色,想起他看似随意却再三叮嘱的“尽量别单独去人少的地方”。她下意识将购物车转向人流更密集的主通道。
屿似乎察觉到妈妈的紧绷,仰起小脸:“妈妈?”
“没事,宝贝,我们买完袜子就去结账。” 鎏汐安抚地摸摸他的头,加快脚步。
然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不是松田阵平曾经带来的那种带着暖意的关注,而是一种冰冷的、评估性的、如同毒蛇滑过草叶的黏腻感。她甚至能感觉到,视线来自斜后方,隔着两三个货架的距离。
她不再犹豫,推车直奔收银台。排队时,她借着货架的反射,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搜寻。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人身影,在饮料区的拐角一闪而过,帽檐压得很低。
心脏猛地一缩。不是公安的便衣,降谷零安排的人她大致有印象,风格不是这样。也不是普通顾客,那人的姿态过于“静止”了,与周围流动的人群格格不入。
结账,装袋,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她一手提着沉重的购物袋,一手紧紧牵着屿,几乎是半抱着孩子快步走向超市出口。阳光刺眼,停车场车辆熙攘,原本让人安心的嘈杂此刻却显得危机四伏。她只想快点回到车上,锁上车门。
离他们的白色家用车还有十几米时,斜刺里猛地窜出一个人影,正是那个灰色连帽衫!他动作极快,目标明确,直扑向鎏汐身边的屿!
“屿!” 鎏汐的惊叫卡在喉咙里,身体反应先于意识,她猛地将孩子往自己身后一拽,沉重的购物袋狠狠抡向来人!
袋子砸在对方手臂上,里面的罐头和水果散落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那人动作一滞,帽檐下的眼睛凶光毕露,转而伸手来抓鎏汐的胳膊,意图明显——要强行带走孩子,或者挟持她!
恐惧像冰水浇透全身,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力量——母性的本能和多年独自扛起一切的韧劲——猛地爆发出来。她不是七年前那个只能无助等待的女孩了。她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对方小腿胫骨最脆弱的位置狠狠踹去!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护着吓呆了的屿,将他往车身方向推。
“啊!” 男人吃痛低吼,动作变形。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一道更迅疾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侧方扑至!
是降谷零!
他显然是一路疾驰赶来,额角带着汗,平日里温和的紫灰色眼眸此刻凌厉如刀,里面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甚至没有多余的话,一记精准狠辣的擒拿,瞬间锁住灰衣男人的手腕,顺势一扭一压,将对方的脸狠狠摁在滚烫的汽车引擎盖上!动作干净利落,带着经年累月淬炼出的、毫不留情的实战气息。
“谁派你的?!” 降谷零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的钢针。
灰衣男人挣扎着,嘴里发出含糊的咒骂,另一只手竟悄悄摸向腰间。
“小心!” 鎏汐失声喊道。
降谷零眼神一凛,膝盖猛击对方肘关节,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夺下对方刚从后腰摸出的、闪着寒光的匕首!刀刃险险擦过他的小臂,划开一道不深却瞬间渗出血珠的口子。
几乎同时,超市保安和几个被动静吸引来的路人围了过来。灰衣男人见势不妙,猛地发力挣脱,撞开一个保安,兔子般窜向停车场深处,几个拐弯便消失在车辆缝隙里。
“别追了!” 降谷零喝止了想要追赶的保安,他的目光先迅速扫过鎏汐和吓傻了的、紧紧抱着妈妈腿的屿,确认他们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受伤,那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才略微松动。他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用力按住。
“零……” 鎏汐的声音在发抖,不仅仅是后怕,更多的是看到他受伤时心脏被攥紧的痛楚。
“没事,皮外伤。” 他走到她面前,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将她连同她腿边的屿一起,用力地、紧紧地搂进怀里。他的胸膛起伏得很厉害,心跳又重又快,敲打着她的耳膜。他在害怕。这个认知让鎏汐眼眶一热。
“对不起,” 他将脸埋在她颈边,声音闷闷的,带着剧烈的自责和后怕,“我来晚了……我不该让你们单独出来……”
屿这才“哇”地一声哭出来,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鎏汐拍着孩子的背,感受着环抱自己的手臂那不容置疑的力度,和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血腥气的熟悉气息。刚才的惊恐、搏斗的肾上腺素此刻慢慢退潮,留下的是冰冷的余悸,但被他这样抱着,那寒意似乎又被驱散了些。
“不怪你,”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我们都没事。你的手……”
“回去处理。” 他松开她,但依旧将她护在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像一头警戒的雄狮。他快速对赶来的超市经理和保安交代了几句,出示了证件,要求调取监控并暂时封锁消息。处理公务时,他又是那个冷静果断的降谷警官,只是按着手帕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和偶尔投向她和孩子的眼神里,泄露着一丝未能完全压制的惊惶。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屿哭累了,在儿童安全座椅里抽噎着睡去。鎏汐看着前方降谷零开车的侧影,他唇线抿得很紧,下颌的线条绷着。手臂上的手帕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块。
“是残余势力?” 她轻声问。
“……嗯。” 他从喉咙里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盯着路面,“他们查到了我的身份,也查到了你们。今天这个,只是试探,或者……想抓走一个,作为要挟的筹码。”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我的疏忽。我以为清理得足够干净了。”
鎏汐没有责怪。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肩上的责任和他对自己的苛求。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档位上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
“我们是一家人,” 她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下次,我们一起面对。”
降谷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很大,仿佛要从这触碰中汲取力量,也传递某种决心。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昏暗的光线下,他转过头看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后怕、浓得化不开的爱,以及一种近乎决绝的守护欲。
“从今天起,”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命令,而是誓言,“我不会再让你们,离开我的保护范围半步。”
平静的日常被撕开一道裂口,暴露出其下依旧涌动的暗流与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