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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废弃仓库的安全屋里,机油和发霉混凝土的气味混在一起。

      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鸣,惨白的光线把四十平米的空间照得像停尸房。水泥地面上的油渍干涸成深色污迹,边缘发黑开裂。

      几张折叠桌靠墙放着,上面堆着电脑设备和监控屏幕,线路像黑色血管般在地面蜿蜒。

      伏特加坐在电脑前,粗壮的手指敲击键盘时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墨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看不清眼睛。打印机突然吐出一页纸,机械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琴酒站在房间中央,黑色风衣垂到小腿。他正检查□□手枪的弹匣,手指抵着弹簧,黄铜子弹在灯光下一颗颗滑入,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银色的长发遮住半边脸,露出的那只眼睛盯着弹匣内部,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

      波本靠在对面的墙边,手里拿着文件。文件封面上印着“三木株式会社季度财务报表”,纸张边缘磨损发毛。他低着头翻看,指尖划过纸页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灯光落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投下的阴影正好遮住眉眼,只留下下颌清晰的线条。

      伏特加站起身,拿起那页纸。走到琴酒面前,递过纸页。

      “大哥,线人上周的情报。”

      琴酒没有抬头,手指还在弹匣里。他把最后一颗子弹推到底,咔哒一声入位。这才缓缓抬眼,接过那张纸,目光扫过第一行。

      “……说。”声音低沉,带着常年吸烟留下的沙哑。

      伏特加站直身体,语气平板得像在念报告:“杯户公寓的测试失败了。”

      琴酒的动作停了。

      不是明显的停顿,只是检查弹匣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顿住了,大约零点几秒。然后他抬起头,那只没被头发遮住的眼睛看向伏特加,瞳孔在惨白灯光下缩得很小,冰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原因。”

      “炸弹犯森川健一被捕。遥控引爆计划暴露。”

      琴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让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伏特加继续说:“被捕原因:一个路过的女学生注意到可疑行为,提醒了警察。警察追踪抓获犯人,搜出遥控器。”

      安全屋里静了几秒。

      波本还在翻文件,指尖停在某一页的页角,没有翻过去。他的耳朵微微侧向对话的方向,动作很细微,像是无意识地调整站姿。

      琴酒把弹匣啪一声装回手枪,金属撞击声在寂静中清脆得吓人。他把□□插回腋下枪套,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咬在唇间。打火机咔哒点燃,火苗在昏暗光线里跳动一瞬,香烟前端亮起暗红色的光。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吐出。

      “女学生怎么注意到的?具体说了什么?”

      伏特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备份文件,墨镜镜片上反射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线人记录:她说‘那个人一直站在那里,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好像在按什么’。”

      琴酒冷笑一声,烟雾随着笑声逸出:“就凭这个?”

      “还有一句。”伏特加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线人从警方笔录里抄录的:她说‘我爸爸说过,有些危险装置看起来解决了,其实还有后手’。”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日光灯的嗡鸣声、远处隐约的城市车流声、甚至呼吸声——所有细微的背景音都像是被抽走了。

      “后手”。

      这个词悬在空气里,带着某种不祥的精准性。

      琴酒夹着香烟的手停在半空,烟头的红光静止不动。他看向伏特加,眼神比刚才更锐利,像刀锋擦过磨刀石。

      “‘后手’……”他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但每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普通女学生会知道这个?”

      伏特加推了推墨镜:“警方笔录写的是‘市民常识性提醒’。但线人备注:负责的警察松田阵平在笔录外单独标注了疑问。”

      波本翻了一页文件。

      动作很自然,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翻页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捏着纸张边缘的力道比刚才重了半分,纸张被捏出细微的皱痕。

      只是一瞬。下一秒就恢复了平整。

      琴酒把香烟送到唇边,又吸了一口。烟雾在惨白灯光下缓缓升腾,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松田阵平……爆裂物处理班那个卷毛。”

      伏特加点头:“他和搭档萩原研二是现场负责人。”

      琴酒没再说话,只是抽烟。烟雾在安全屋里弥漫,混入机油和霉味中。

      就在这时,桌子上的加密通讯器发出刺耳的电子音。

      滴滴——滴滴——

      频率很快,像某种警报。

      琴酒走到桌边,按下接听键。通讯器里传出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机械、扁平,听不出年龄和性别,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琴酒,杯户公寓的计划被打乱了。”

      是朗姆。

      琴酒站直身体,虽然对方看不到,但这个动作本身显示出某种下意识的服从:“是。一个路人破坏了测试。”

      通讯器里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然后朗姆的声音继续:“测试RX-7型接收器在屏蔽下的稳定性——这是重要的数据收集任务。我们等了三个月,等森川策划爆炸,才把接收器换给他。”

      波本的视线依然落在文件上,但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的耳朵完全转向通讯器的方向。

      琴酒回答:“明白。警方应该没发现接收器特殊型号。”

      “问题不在于警方。”朗姆的声音冰冷,“问题在于,为什么一个普通女学生能精准破坏计划?”

      “是。”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电流的嘶嘶声。

      然后朗姆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像冰锥:

      “查清楚那个路人的背景。确认是纯粹的巧合,还是……有其他势力介入。”

      琴酒:“如果是巧合?”

      “评估她是否可能成为不稳定因素。如果她观察力过于敏锐——可能再次偶然破坏其他计划。”朗姆顿了顿,“如果判断她可能再次‘碍事’,就提前消除。”

      “如果有其他势力介入?”

      “查清楚是谁指使,目的是什么。是否针对我们的技术测试?”朗姆的声音毫无起伏,“查清楚,然后——处理干净。”

      “了解。”

      通讯器断开,发出短促的“嘟”声。

      安全屋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日光灯的嗡鸣。

      琴酒转身,视线扫过房间。先落在伏特加身上——伏特加站在原地,等待指令。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到波本身上。

      波本似乎察觉到视线,从文件中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近乎随意的笑容。

      “听起来像普通的运气不好。”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需要我去确认一下吗?调取市民背景不费什么事。”

      琴酒盯着他。

      三秒钟的沉默。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线落在琴酒脸上,照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他在评估——评估波本提议的动机,评估这个任务的风险。

      波本迎着他的目光,笑容没有变化,甚至更自然了些。他合上文件,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插进西装裤口袋,姿态放松,没有任何防御性或紧张的动作。

      “只是个女学生而已。”他补充道,像是觉得琴酒的沉默小题大做,“应该很快能确认是巧合。如果有问题……我会按规定处理。”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很平淡,但“按规定”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按规定。按组织的规矩。

      琴酒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可以。但所有调查结果直接向我报告。每一步进展——不准隐瞒,不准私下行动。”

      这是警告,也是限制。

      波本点头,笑容收敛了一些,换成更正式的表情:“了解。三天内提交初步报告。”

      “三天。”琴酒重复,然后看向伏特加,“那个女学生的基本信息?”

      伏特加立刻回答,显然早就准备好了:“鎏汐。十六岁。独居米花町二丁目。父母双亡。在便利店打工,刚被减少排班。米花高中一年级,成绩中等,无不良记录。”

      非常普通。普通到近乎透明的一个女学生。

      波本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琴酒把烟头按灭在桌上的金属烟灰缸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他重新看向波本,眼神意味深长:

      “记住,波本。组织不喜欢‘意外’。如果这个‘意外’可能再次发生——就要提前消除。你明白该怎么做。”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

      波本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了。他站直身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正式:

      “我明白。”

      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把那份财务报表文件放进去,扣上搭扣。然后他提起公文包,朝琴酒微微颔首,又向伏特加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安全屋里回荡。

      他拉开沉重的金属门,门外是昏暗的走廊,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绿莹莹的光。他走出去,反手关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安全屋里只剩下琴酒和伏特加。

      伏特加推了推墨镜,看向琴酒,声音压低了一些:“大哥,让波本去调查……合适吗?如果那个女学生真的有问题,他会不会……”

      “正因为是波本。”琴酒打断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咬在唇间点燃,“如果那个女学生真的有问题,波本会‘处理’得很干净——他需要证明自己的忠诚……”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惨白灯光下缓缓扩散。

      “就当给他个简单任务,让他放松警惕。”

      伏特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坐回电脑前,继续敲击键盘。屏幕蓝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

      波本坐进白色马自达RX-7,关上车门。引擎没有立刻启动,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前方。仓库区很安静。路灯稀疏,光线昏暗,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
      杯户公寓
      女学生 16岁 鎏汐
      “手插口袋”
      “后手”
      ```

      真的是巧合吗?

      一个十六岁的女学生,父母双亡,独自生活,在便利店打工——这样的孩子……

      他想起琴酒说的话:“组织不喜欢‘意外’。如果这个‘意外’可能再次发生——就要提前消除。”

      波本握住方向盘。他打开车载收音机,调到新闻频道。女主播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米花町近日连续发生针对独居女性的盗窃案,警方提醒市民注意夜间安全,尤其是晚归的女性请尽量结伴而行……”

      他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只是普通女学生,报告“无异常”即可。

      但如果她真的知道什么……

      他的眼神从沉思转为冷静的评估——那种剥离了所有个人情绪,只剩下纯粹利害计算的眼神。公安警察的眼神,也是组织成员的眼神。

      ……就先控制在视线范围内。

      他发动汽车。引擎低吼一声,车灯划破黑暗。白色马自达缓缓驶出仓库区,汇入夜晚的车流。

      与此同时,在米花町另一端的“微笑亭”家庭餐厅,鎏汐刚结束第一天的培训。她背着帆布包走出餐厅后门,疲惫地揉了揉肩膀。晚上十点,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加快脚步,朝电车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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