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综漫世界驯服偏执男主》阿迦舍

8、第 8 章

　　“波洛……”她低声念了一遍，轻得像呼气，“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可是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

　　记忆像蒙了雾，能看到轮廓，看不清细节。

　　像被水泡过的字迹，模糊成一团。

　　公寓房间朝西。房间很小，六帖，约莫十平米。家具少得可怜：单人床垫直接铺在地板上，上面叠着灰色的薄被；矮桌桌腿的漆斑驳脱落；塑料衣柜门关不严，总是露出一条缝；墙角放着便携灶台和小冰箱。

　　窗户对着街道。玻璃干净，每周都擦。窗外能看到对面建筑的窗户——那是一栋三层小楼，二楼挂着招牌，距离有点远，她的视力一般，看不清字。只隐约看到是深色底，白色字，晚上会亮灯。

　　鎏汐盘腿坐在矮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和计算器。她在算账。

　　新工作：微笑亭家庭餐厅，时薪一千零五十。

　　预计工作时间：每周五天，每天八小时——最理想的情况，实际可能排不满，但先这么算。

　　每周收入：5天× 8小时× 1050 = 42,000日元。

　　每月四周：42,000 × 4 = 168,000日元。

　　通勤费增加：米花町二丁目到七丁目，电车两站，单程160日元，往返320。每天320，每月工作20天的话，6,400日元。算上偶尔加班或延误，大概7,000。

　　净收入：168,000 - 7,000 = 161,000日元。

　　固定支出：

　　房租：45,000日元（含管理费）。

　　水电煤网：上个月12,340，这个月差不多。

　　食物：尽量节省，每天一千，一个月三万。但还要买洗漱用品、文具，偶尔想吃好一点——算四万吧。

　　学校杂费：下个月要交课外活动费，大概三万。

　　合计：45,000 + 12,000 + 40,000 + 30,000 = 127,000日元。

　　剩余：161,000 - 127,000 = 34,000日元。

　　可以储蓄。可以换鞋。可以买件新外套，冬天快来了。

　　她盯着那个数字：34,000。用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圈起来，画了好几个圈。

　　比便利店时期好。便利店白班时薪八百五，月收入大概十二万，扣掉支出基本不剩。现在多了两万盈余。

　　通勤时间每天多一小时。早起半小时，晚归半小时。冬天的话，天黑了才回家，路上人少，风险增加。

　　她看向窗外。对面的窗户还亮着灯，能看到人影晃动，但看不清在做什么。也许在吃饭，也许在看电视，也许是一家人聊天。

　　电视。

　　她这才想起电视开着，正在播新闻。

　　女主播带着职业化的虚假微笑：“……接下来是案件简讯。”

　　屏幕上是杯户中央公寓的外景照片，白天拍的，阳光很好，看不出发生过炸弹威胁。镜头切回演播室，女主播对着提词器念稿：

　　“一周前发生在杯户中央公寓的炸弹案已告破，警方抓获一名四十岁男性嫌疑人森川健一。据调查，嫌疑人计划在警察拆除炸弹后远程遥控引爆，因被警方及时发现并逮捕，未造成人员伤亡。警方表示，此次案件再次提醒市民，发现可疑行为请及时报警……”

　　鎏汐盯着屏幕。

　　主播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后面的内容她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什么在轰鸣。

　　警方及时发现并逮捕。

　　没提“市民提醒”。没提“路过女学生”。没提“便利店店员”。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金色光斑，那光斑慢慢移动，爬上她的脚踝、小腿、膝盖。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电视机前，按下电源键。

　　屏幕黑了。女主播的声音戛然而止。房间里只剩下冰箱的嗡嗡声，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安静。

　　鎏汐站在电视机前，背对窗户。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上，瘦瘦一条。她看着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

　　肩膀松了下来。

　　像有什么一直绷着的东西，突然断了。

　　她走回矮桌前，重新坐下。笔记本上还写着那些数字，34,000被圆珠笔圈了好几圈。

　　没提我。

　　很好。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炸弹案是警察解决的，犯人被抓了，事情结束了。我只是个路过的便利店店员，那晚在收银台前站了八小时，捡了枚五百日元硬币，然后回家睡觉。

　　什么都没发生。

　　窗外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昏黄光晕在夜色中散开。对面建筑二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出来。

　　这次她眯起眼，努力想看清招牌上的字。

　　距离大概三十米。她的视力左眼0.8，右眼0.7，不戴眼镜。能看出来招牌是深蓝底，白字，竖排。第一个字像“毛”，第二个……“利”？第三个字太模糊，看不清。

　　毛利什么？

　　她没再细想。也许是“毛利商店”，或“毛利诊所”。米花町姓毛利的人多，这条街上就有三家挂“毛利”招牌的店。

　　转身离开窗边，走到灶台前。晚饭还没吃。从冰箱拿出速食面，撕开包装，面饼放进小锅，加水，点火。

　　蓝色火苗舔着锅底。水很快开了，白色蒸汽升起来，带着调料包的酱油和味精味。

　　她盯着锅里的面。面饼在沸水里慢慢散开，面条变软，蜷曲，浮起来。该关火了，但手停在半空，没动。

　　水继续沸腾，咕嘟咕嘟冒泡。面条煮过头了，开始变软，变烂。汤汁越来越少，锅底传来焦糊味。

　　焦味弥漫开来。

　　鎏汐这才回神，关掉火。锅里的面已经糊了，粘在锅底，黑乎乎的。汤汁几乎烧干，只剩一层粘稠的糊状物。

　　她盯着那锅糊掉的面，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几乎听不见。嘴角扯起来，但眼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很苦的东西。

　　“连煮个面都能糊……”她低声说，声音在安静房间里很清晰，“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应付得了‘危险的世界’？”

　　把锅端到水槽，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滚烫锅底，嘶嘶作响，腾起白色水蒸气。用勺子刮掉糊掉的面，黑色碎屑混在水流里，打着旋冲进下水道。

　　重新煮了一包。这次看着时间，三分钟一到就关火。

　　面煮好了，倒进碗里。端着碗坐回矮桌前，打开电视——换了频道，不是新闻，是综艺节目。几个艺人夸张地笑着，背景音效很吵。

　　她一边吃面，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备忘。

　　穿越第99天
　　·存活确认
　　·便利店排班减少，被迫换工作
　　·新工作：微笑亭家庭餐厅（米花町7丁目）
　　·通勤时间增加，晚归风险↑
　　·杯户案件新闻未提及‘市民提醒’→安全
　　·待办：下周入职培训

　　安静地打工，攒钱，活下去。别惹麻烦，别引人注意。

　　吃完面，洗好碗。碗是便利店促销买的，五百日元三个，白瓷，边缘有个小缺口。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用抹布擦干手。

　　晚上八点十五分，末班车还没到，但街上人少了。

　　鎏汐坐回矮桌前，打开培训资料。微笑亭家庭餐厅的员工手册，打印的，二十页。第一页欢迎词，第二页服务宗旨，第三页开始是具体流程：如何接待客人，如何点单，如何上菜，如何处理客诉。

　　台灯光线昏暗，灯泡用了很久，光色偏黄。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翻页动作微微晃动。影子很瘦，肩膀单薄，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碎发垂在脸颊边。

　　她看得很认真。用荧光笔标记重点：微笑时要露八颗牙齿；递菜单要双手；客人叫“服务员”时要立刻回应“是，马上来”；结账时要当面点清钞票，大声报出金额。

　　这些都很简单。比应付炸弹犯简单，比应付警察简单，比应付店长的“经营考量”简单。

　　只要照做就好。微笑，服务，收钱。不惹麻烦，不引人注意。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对面建筑二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灯光透过窗帘，在夜色中形成暖黄色的矩形。偶尔能看到人影在窗前晃动，但看不清在做什么。

　　更远的街角，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车身在路灯下反射微弱的光，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引擎熄火了，车顶积着几片落叶，像停了很久。

　　黑色轿车里，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明灭，烟雾缓缓飘出窗外，在夜风中散开。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小型望远镜，镜筒朝着公寓楼的方向。后座上摊着一份文件，纸张在昏暗车内灯光下泛白。

　　驾驶座上的人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

　　“确认目标居住位置。是否开始定期监视？”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嘶嘶声，然后是一个同样低沉的声音：

　　“继续观察。等朗姆的指示。”

　　“明白。”

　　烟头被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车窗缓缓升起，深色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公寓房间里，鎏汐翻到了手册最后一页。是员工守则，第一条写着：“永远把客人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合上手册，关掉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

　　她躺在床垫上，盖好薄被。闭上眼睛。

　　脑海里还是那张橙色传单。波洛咖啡厅。时薪一千一。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又掐进了掌心。

　　她没有睁眼。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吧。明天还要去微笑亭培训。

　　黑色轿车在街角停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时，引擎才无声启动，缓缓驶离，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对面建筑二楼，招牌在晨光中清晰起来：深蓝色的底，白色的字。

　　毛利侦探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