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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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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鎏汐被病房的呼叫铃惊醒。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抓起听诊器冲进走廊。17床,那个下午刚做完阑尾手术的九岁男孩,正捂着腹部蜷缩在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哪里疼?”鎏汐按亮床头灯,掀开被单检查伤口。缝合处没有异常,但男孩的呼吸急促,心率快得不正常。
“医生,我……我喘不上气……”男孩的声音微弱,嘴唇开始发紫。
鎏汐立刻按响紧急呼叫铃:“17床呼吸困难,怀疑术后肺栓塞,准备抢救!”
接下来是二十分钟的生死时速。氧气面罩、心电监护、静脉推注抗凝药……鎏汐的双手在急救药品和仪器间飞速移动,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直到男孩的呼吸逐渐平稳,血氧饱和度回升到正常范围,她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鎏汐医生,您去休息一下吧。”值班护士递来一杯温水,“这里有我们。”
鎏汐点点头,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病房。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闪着冷白的光,她投币买了一杯黑咖啡,靠在墙上小口啜饮。窗外,东京的夜空深不见底,只有零星几颗星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闻到了那股气味。
淡淡的,几乎被消毒水的味道掩盖,但鎏汐的嗅觉在多年的医学训练中变得异常敏锐——那是苦杏仁味,微弱却清晰。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从电梯间走出来,脚步很快,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男人径直走向走廊另一端的病房区。鎏汐跟了上去,保持一段距离。她看见他停在23号病房门口,那是个单人病房,下午刚住进来一个外伤病人,据说是在建筑工地被掉落的钢筋划伤手臂。病人登记的名字是“田中一郎”,三十岁左右,沉默寡言。
男人在门口停留了不到一分钟,没有进去,只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经过鎏汐身边时,他抬了抬眼——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像某种冷血动物。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男人消失在楼梯间。鎏汐立刻走到护士站,翻看23床的病历。登记信息很简单:田中一郎,建筑工人,右臂开放性外伤,已清创缝合。但奇怪的是,病人坚持不要止痛药,也不让家人来探望。
“那个病人……”鎏汐装作不经意地问值班护士,“有什么异常吗?”
护士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直戴着墨镜,晚上也不摘。哦对了,他手臂上的伤口……怎么说呢,不太像是钢筋划伤的。”
“什么意思?”
“更像刀伤。”护士压低声音,“而且位置很奇怪,在手腕内侧,那种地方一般不会在工地受伤吧?”
鎏汐的脊背一阵发凉。她想起降谷零失踪前的那段时间,家里总是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氛围。有一次她半夜醒来,看见降谷零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苦杏仁味?确定吗?”
当时她问他在和谁通话,降谷零只是笑着搪塞过去,说“工作上的事”。但现在想来,那笑容里分明有她当时没读懂的不安。
那天后半夜,鎏汐一直心神不宁。她每隔半小时就去23号病房查看一次,但病人一直在睡觉——或者说,在装睡。凌晨五点,她交班前最后一次巡查时,发现病房空了。
“23床的病人呢?”她抓住一个夜班护士。
“啊?刚才还在啊。”护士也很惊讶,“他说要去洗手间……”
鎏汐冲进病房。病床上被褥凌乱,床头柜上的水杯还是满的,但病人的个人物品——一个黑色的背包,不见了。她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空空如也,连一张纸片都没留下。
“监控呢?”鎏汐问。
护士摇头:“那间病房门口的监控前天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鎏汐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闻着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一种久违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漫过全身。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黑衣组织,那个降谷零不惜抛下一切也要对抗的黑暗势力,它的触角可能已经伸到了她身边。
第二天下午,鎏汐提前下班去接孩子。从医院到托管所的路要经过一条小巷,平时她都是快步通过,但今天她格外警惕。走到巷子中间时,她忽然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普通的行人脚步声,而是那种刻意的、保持着固定距离的跟随。
鎏汐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她把辰和屿紧紧护在身前,婴儿车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滚动声。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了。
巷口就在前方二十米,鎏汐几乎是小跑起来。屿在婴儿车里被颠得难受,开始哭闹,辰也紧张地抓住她的手:“妈妈……”
“没事,马上到家了。”鎏汐的声音在发抖。
终于冲出巷口,眼前是繁华的街道和来往的行人。鎏汐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但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天晚上松田来的时候,鎏汐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两个孩子一边一个靠在她怀里,看绘本看得入神。松田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异常。
“怎么了?”他蹲下身,摸摸辰的头,又看向鎏汐,“你脸色很差。”
鎏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辰仰着小脸看她。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辰,带弟弟去房间玩一会儿积木,妈妈和松田叔叔说几句话。”
辰乖巧地点点头,牵起屿的手走进卧室。门关上后,鎏汐才卸下伪装,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有人跟踪我。”她说,声音很轻,“还有医院里……有个病人,身上有苦杏仁味,很像……很像零以前提过的味道。”
松田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什么时候的事?”
鎏汐把凌晨在医院看到可疑男子、病人神秘消失,以及下午被跟踪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松田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几乎是咬着牙说:“从明天开始,我接送你和孩子。”
“可是你的工作……”
“我已经申请暂时调离一线。”松田打断她,“□□处理班那边同意了,给我安排了一个月的文职。这一个月,我会尽量减少你和孩子单独外出的时间。”
“阵平……”鎏汐的眼眶红了,“你不用这样……”
“我必须这样。”松田握紧她的手,“零把你和孩子托付给我,我就必须保护好你们。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果真的是黑衣组织的人,他们的目标可能不只是你和孩子。他们可能想通过你们,找到零。”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鎏汐心上。她忽然想起降谷零不辞而别的那天早晨,想起那封简短的信,想起他写“我有一件必须去做的事”时,该是多么的决绝和痛苦。七年了,她一直在等他回来,却从未真正想过,他在那个黑暗的世界里,承受着怎样的危险和压力。
而现在,那个黑暗世界的阴影,已经蔓延到了她和孩子的身边。
“我们搬家吧。”松田忽然说,“我在波洛咖啡厅附近有一套小公寓,之前租出去了,刚好租客上周搬走。那里地段繁华,人多眼杂,反而安全。”
鎏汐犹豫了。这个公寓虽然小,但毕竟是她和降谷零曾经的家,有太多回忆。可看着卧室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听着孩子们嬉笑的声音,她知道,她没得选。
“好。”她点头,“什么时候搬?”
“这个周末。”松田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夜色下的街道安静如常,路灯的光晕里,几只飞蛾在不知疲倦地扑腾。
“鎏汐。”他背对着她,声音很沉,“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第一时间联系我。”松田转过身,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不要自己去查,不要试图弄清楚,更不要靠近。你的安全,和孩子们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鎏汐看着他,看着这个从高中时代就认识的男人,看着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一次次伸出援手,看着他从一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成长为如今可以让她依靠的男人。
她走到他面前,轻轻抱住他:“我答应你。”
松田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回抱住她。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坚实,像一堵可以挡住所有风雨的墙。
“零会回来的。”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在那之前,我会替他守好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