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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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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鎏汐还睡着,长发散在他臂弯里,呼吸轻而均匀。他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没动,只是看着她睡梦中微微颤动的睫毛,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弧度。
这是难得清闲的早晨。今天不用去波洛打工,黑衣组织那边也没有紧急任务,他可以完完整整地陪她一整天——哪怕只是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一起研究新菜谱。
鎏汐动了动,往他怀里蹭得更深了些,眼睛还没睁开,含糊地问:“几点了?”
“还早。”他低声说,“再睡会儿。”
“你醒了很久?”她终于睁开眼,看见他正看着自己,脸上泛起一点红晕。
“刚醒。”安室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今天不用出门,想做什么都陪你。”
鎏汐笑起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那我想吃你做的法式吐司,要加枫糖浆的那种。”
“好。”
“还想看上次没看完的那部老电影。”
“好。”
“还有……”
话音未落,楼下门铃响了。
安室透动作顿了一下。这个时间,很少有人会来。鎏汐也坐起身,抓过他搭在椅背上的衬衫套在身上——衬衫对她来说太大,下摆遮到大腿,袖子卷了好几圈才露出手腕。
“我去看看。”安室透下床,随手拿起搭在床尾的T恤套上。
“一起。”
两人下楼时,门铃又响了一次,这次更急促了些。安室透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眉头微挑。
门外站着毛利小五郎,还有一位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小兰和柯南跟在后面,神色都有些严肃。
安室透打开门。
“安室老弟,鎏汐小姐,早啊。”毛利小五郎笑着说,“这位是丸传次郎先生,古董收藏家。他有委托想找我,正好路过你们这儿,就先过来打个招呼——等会儿调查可能还要麻烦你们帮忙留意线索。”
丸传次郎大约五十岁上下,面容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朝安室透和鎏汐点头致意:“打扰了。”
“请进。”安室透侧身让开,目光在丸传次郎身上停留了一瞬——对方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西装袖口,那是焦虑的表现。
鎏汐去厨房烧水。客厅里,丸传次郎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毛利小五郎递来的烟,点了两次才点着。
“丸先生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安室透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温和。
“古董。”丸传次郎深吸一口烟,“我收藏的古董,最近接连出问题。先是丢了一件明代青花瓷瓶,上周又发现一幅江户时代的浮世绘被划破了,昨天……昨天我珍藏的战国短刀也不见了。”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几张照片。照片上的古董确实精美,但其中几张能看出明显的破损痕迹。
柯南凑过来看:“丸先生家里有哪些人能接触到这些古董?”
“我妻子稻子,儿子健太,两个佣人——田中和与桂木幸子。”丸传次郎揉了揉太阳穴,“还有个经常往来的古董商,诹访雄二。他们都有机会。但我观察了很久,没发现谁有明显可疑。”
小兰轻声问:“会不会是外人潜入?”
“安保系统没有触发记录。”丸传次郎摇头,“我请人检查过三次,系统运作正常。而且丢失的都是放在室内展柜里的东西,外人很难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拿走。”
安室透拿起一张照片细看。照片里的短刀装在锦盒中,刀柄镶嵌着金丝,确实价值不菲。
“丸先生最近有没有和人结怨?”他问,“或者,这些古董都上过保险吗?”
丸传次郎动作顿了顿,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察觉。
“保险……是有的。”他声音低了些,“至于结怨……做我们这行的,难免有些商业纠纷。但都不至于到偷窃破坏的地步。”
鎏汐端着茶水过来时,正好听见这句。她把茶杯放在丸传次郎面前,对方道谢时手指碰到杯壁,轻微地抖了一下。
“丸先生,”鎏汐温声说,“先喝点热水吧,您脸色不太好。”
“谢谢。”丸传次郎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捧着,“安室先生,毛利先生,能请你们今天就去我宅邸看看吗?我实在不放心,怕再出什么事。”
毛利小五郎看向安室透。安室透点了点头:“可以。我们现在就出发?”
“太好了。”丸传次郎立刻起身,像是怕他们反悔,“我的车就在外面,坐得下所有人。”
鎏汐上楼换衣服时,安室透跟了上来。
“你觉得他在隐瞒什么?”鎏汐从衣柜里拿出牛仔裤和毛衣,背对着他问。
“不止隐瞒。”安室透靠在门框上,“他在害怕。不是担心古董,是害怕别的。”
鎏汐转身看他:“危险吗?”
“不确定。”安室透走过去,帮她理了理衣领,“到了那边跟紧我,别单独行动。”
“你也是。”鎏汐抓住他的手,“别又一个人冲在前面。”
安室透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手指:“遵命。”
丸传次郎的宅邸位于米花町高级住宅区,是一栋三层西式别墅,带独立庭院。车子驶入院门时,鎏汐注意到围墙上的监控摄像头至少有六个,覆盖了每个角度。
“安保确实很严。”她小声说。
“所以内部作案的可能性更大。”安室透接话。
众人下车后,丸传次郎快步走到门前,用指纹锁开了门。玄关宽敞,正对着一面陈列墙,上面摆满各式古董。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某种陈旧的、属于老物件的气息。
“请进。”丸传次郎示意佣人过来接外套,“田中和,去准备茶点。幸子,通知夫人和少爷,说客人到了。”
名叫田中和的中年男佣恭敬地点头,转身离开时脚步有些匆忙。桂木幸子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神色平静地朝众人鞠躬,然后朝楼梯走去。
安室透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各停留了两秒。
客厅比想象中更大,三面墙都是定制的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瓷器、玉器、漆器,还有几幅装裱精致的古画。鎏汐不太懂古董,但能看出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尤其是中央展柜里那尊白玉观音,雕工细腻得连衣褶都栩栩如生。
“这些都是您的收藏?”毛利小五郎环视四周,语气里带着惊叹。
“一部分。”丸传次郎走到展柜前,手指隔着玻璃抚过白玉观音,“这尊观音是我二十年前在拍卖会上拍到的,当时花了八千万日元。”
柯南踮起脚看展柜下方的标签:“丸先生,丢失和损坏的古董原本放在哪里?”
“楼上书房和隔壁的收藏室。”丸传次郎指向楼梯,“我习惯把最珍贵的放在私密空间,没想到反而……”
话没说完,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藕荷色和服的中年女性走下来,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妆容得体,只是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传次郎,这些是?”她看向众人。
“稻子,这是毛利侦探,安室先生,还有他们的朋友。”丸传次郎介绍,“我请他们来调查古董的事。”
丸稻子的目光在安室透身上停顿了一下,又看向鎏汐,最后微微欠身:“麻烦各位了。请随意调查,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佣人。”
她语气客气,但鎏汐注意到她手指紧紧抓着和服的袖口,指节泛白。
紧接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性从二楼探出头,头发染成浅棕色,穿着潮牌卫衣,与这栋传统宅邸格格不入。
“爸,又怎么了?”他不耐烦地问。
“健太,下来打招呼。”丸传次郎皱眉,“这是毛利侦探和安室先生。”
丸健太撇撇嘴,慢吞吞走下来,敷衍地朝众人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飘向玄关方向,像是急着出门。
“丸少爷今天有事?”安室透温和地问。
“约了朋友。”丸健太看了眼手表,“爸,我能先走吗?反正古董的事跟我没关系。”
“不行。”丸传次郎沉下脸,“在调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许离开。”
“凭什么?”丸健太声音抬高,“我又没偷你那些破玩意儿!”
“健太!”丸稻子喝止,“好好说话。”
少年瞪了父亲一眼,转身就要上楼,却在楼梯口撞上了正往下走的另一个人。
那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皮质公文包。他被撞得后退半步,扶住楼梯扶手才站稳。
“抱歉。”他微笑说,语气从容。
丸传次郎介绍:“这位是诹访雄二,古董商,也是我的朋友。”
诹访雄二走下楼梯,与众人一一打招呼。他的举止得体,笑容恰到好处,但安室透注意到,当他与丸传次郎视线相对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诹访先生今天来得正好。”丸传次郎说,“我正想问你,上周你看过的那把短刀……”
“短刀?”诹访雄二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您是说那把战国时代的?不是好好收在收藏室吗?”
“昨天不见了。”丸传次郎盯着他。
诹访雄二脸上的惊讶看起来很真实:“怎么会?上周我看的时候还在。丸先生,您该不会怀疑我吧?”
“我只是问问。”丸传次郎移开视线,“既然大家都到齐了,不如现在就开始调查。毛利先生,安室先生,我们先去书房?”
众人跟着丸传次郎上楼时,鎏汐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诹访雄二还站在客厅里,目送他们上楼,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楼梯转角处有扇窗户,晨光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鎏汐踏过那片光时,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她快走两步,跟上安室透,轻轻握住他的手。
安室透没有回头,只是回握住她,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
无声的安慰。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丸传次郎推开门,房间里弥漫着旧书和木料的气息。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一半是书,一半是各种古董。靠窗的大书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几件小型玉雕。
“丢失的青花瓷瓶原本放在这里。”丸传次郎指向书架中层一个空位,“浮世绘挂在那面墙上,被划破后我收起来了。短刀……”他走到书桌后的保险柜前,“平时锁在这里,只有我和稻子知道密码。”
安室透走到书架前,仔细观察空位周围的痕迹。灰尘分布均匀,没有近期挪动物品的迹象。
“丸先生最后一次确认短刀在保险柜里是什么时候?”他问。
“前天晚上。”丸传次郎肯定地说,“我每晚睡前都会检查一遍重要藏品。”
柯南蹲在书桌旁,盯着地板看。过了一会儿,他指着某处说:“这里有划痕。”
那是几道很浅的划痕,像是金属物体拖拽过地板留下的。划痕从保险柜前延伸到书桌下方,然后消失在地毯边缘。
“可能是椅子脚划的。”丸传次郎说。
“但椅子脚是橡胶的。”柯南指向书桌旁的皮椅。
丸传次郎不说话了。
安室透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划痕。痕迹很新,木屑还是浅色的。
“丸先生,”他站起身,“您刚才说,只有您和夫人知道保险柜密码。那佣人们呢?他们有机会看到您开保险柜吗?”
“我每次开保险柜都会确认周围没人。”丸传次郎说,“这是多年的习惯。”
“那么,”安室透看向门口,“能请夫人来一下吗?我有几个问题想问她。”
丸传次郎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我去叫她。”
他离开后,书房里安静下来。毛利小五郎在翻看书架上的古董目录,小兰站在窗边看庭院,柯南还在研究地板上的划痕。
鎏汐走到安室透身边,压低声音:“你觉得是谁?”
“每个人都有嫌疑。”安室透同样低声回答,“但诹访雄二最可疑。”
“因为他是外人?”
“因为他太镇定了。”安室透说,“听到价值连城的古董失窃,正常古董商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关切甚至恐慌——毕竟这关系到交易和安全。但他刚才的反应,更像在演戏。”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丸稻子独自走了进来。
“传次郎说您找我?”她问安室透。
“是的,打扰了。”安室透示意她坐下,“想请问您,最近有没有发现家里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谁对丸先生的古董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丸稻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但鎏汐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婚戒松了,随着她手指无意识的活动轻轻转动。
“异常……”她想了想,“硬要说的话,健太最近经常带朋友回来,有一次我听见他们在书房门口说话,但推门进去时他们已经散了。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什么?”安室透问。
“诹访先生。”丸稻子声音轻了些,“他最近来得很频繁,每次都和传次郎在书房谈很久。有几次我送茶进去,看见他们在看一些文件,传次郎脸色很不好。”
“什么样的文件?”
“我没看清。”丸稻子摇头,“但传次郎那之后心情很差,还和健太大吵了一架,说‘再这样下去这个家就完了’。”
书房门又被推开,丸传次郎回来了。看见妻子在说话,他脸色沉了沉:“稻子,你说这些做什么?”
“安室先生问我,我只是如实回答。”丸稻子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先下去了,厨房还在准备午餐。”
她离开后,丸传次郎显得有些烦躁:“她总是这样,小题大做。我和诹访只是在谈生意上的事。”
“什么生意?”安室透问。
“古董交易,还能有什么。”丸传次郎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找烟,“我打算出手几件藏品周转资金,诹访在帮忙找买家。”
鎏汐看向安室透,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在撒谎。
丸传次郎说这话时没看任何人,手指因为找不到烟而微微发抖。这不是谈论普通交易该有的状态。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瓷器摔碎的巨响,紧接着是女佣桂木幸子的惊叫。
所有人脸色一变,立刻冲出书房。
楼梯下到一半时,他们看见客厅里的场景:一只青花瓷瓶摔碎在地,瓷片飞溅得到处都是。桂木幸子站在碎片旁,脸色惨白,而丸健太正从玄关方向跑过来。
“怎么回事?!”丸传次郎冲下楼,声音发颤,“这……这是明代的瓶子!”
“对、对不起!”桂木幸子语无伦次,“我擦柜子时不小心……我不是故意的……”
“你!”丸传次郎扬起手,却在半空中停住,整张脸涨得通红,“你知道这值多少钱吗?!”
“爸,你够了!”丸健太挡在女佣面前,“幸子阿姨在咱们家干了十年,又不是第一次失手,你至于吗?”
“你懂什么?!”丸传次郎怒吼,“这瓶子值三千万!三千万!”
争吵声中,安室透蹲下身,捡起一片瓷片。断面很新,确实是刚摔碎的。但他注意到,碎片分布的形状不太自然——如果是失手掉落,碎片应该集中在一点周围,但这些碎片散得很开,像是瓶子被用力砸在地上的。
他抬头看向展柜。瓶子原本放在离地一米五左右的柜格里,以桂木幸子的身高,擦拭时失手掉落是可能的。但柜子前没有凳子或梯子,她是怎么碰到那个位置的?
“桂木小姐,”安室透站起身,“你刚才用什么擦柜子?”
桂木幸子愣了愣,指向墙角:“就、就用那块抹布……”
抹布还搭在水桶边缘,是干净的,没有使用痕迹。
安室透没再追问,只是看向鎏汐。鎏汐轻轻点头,示意她也注意到了。
瓶子不是不小心摔碎的。
是有人故意砸的。
而且就在他们都在楼上的这几分钟里。
安室透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惊慌的桂木幸子,愤怒的丸传次郎,不耐烦的丸健太,还有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的诹访雄二。
诹访雄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地上的碎片,然后转身回了二楼。
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但安室透看见,他转身时,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的袖扣——那是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丸先生,”安室透开口,声音平静,“我想我们需要单独谈谈。关于您到底在隐瞒什么,以及,为什么有人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当着一屋子侦探的面,砸碎一件价值三千万的古董。”
丸传次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