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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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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牵着鎏汐的手穿过最后一条窄巷,脚下碎石发出细微声响。前方,那栋两层仓库的轮廓在稀薄月光下显露,二楼窗户透出的灯光像黑暗中独睁的眼。
两人在对面废弃厂房的阴影里停住。这个角度刚好能看清仓库正门,又不易被察觉。安室透从外套内袋掏出小型望远镜,调整焦距。鎏汐靠在他身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周围铁锈灰尘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门口两个。”安室透压低声音,“左边那个抽烟的是照片里那个疤脸男。右边年轻些,腰间有凸起,应该是枪。”
鎏汐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仓库门口两个男人靠在墙边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偶尔有交谈声飘过来,但听不清内容。
“侧门那边还有三个。”安室透移动望远镜,“在搬运箱子。长方形,尺寸像是枪械箱。”
就在这时,二楼那扇破窗的报纸被掀开一角。一张苍白的脸在缝隙中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拉了回去。鎏汐心脏猛地一跳——是山边浩一,还是他的女友?
安室透显然也看见了。他放下望远镜,拿出手机开始录像。镜头缓慢扫过仓库外围:两个出入口,六个巡逻人员,二楼至少三个房间亮着灯。他将视频加密发送给目暮警部,附上简短文字:“确认人质在二楼。守卫六人以上,持枪。”
发送成功的提示刚亮起,仓库侧门突然打开。三个男人抬着一个长条木箱走出来,动作谨慎地将箱子装进门口黑色轿车的后备厢。疤脸男走过去说了句什么,抬手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他的夹克袖口滑落,小臂上青龙刺青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他们在转移武器。”安室透按下快门,连拍数张照片,“狙击准备已经开始了。”
鎏汐抓住他的手腕:“警方还有多久?”
“二十分钟。”安室透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零七分,“目暮警部说特殊部队九点半行动。”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在这栋满是武装分子的仓库附近,再隐蔽二十三分钟。
安室透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身后废弃厂房半开的铁门上。“进去等。”
厂房内部比外面更暗。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满地碎玻璃和生锈的机器零件。安室透选了个靠墙的位置,既能透过破损的窗户观察对面仓库,又有足够的掩体遮挡。
“冷吗?”他问。
鎏汐摇头,但其实手指已经冰凉。夜风从破窗灌进来,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金属腥气。安室透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鎏汐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两人并肩坐在墙角。安室透一直盯着对面仓库的动静,鎏汐则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从窗户缺口漏进来,在他轮廓上勾了道银边。有那么一瞬间,鎏汐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波洛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他端着托盘走过来,阳光在他金发上跳跃。那时候她根本想不到,自己会和这个笑容温柔的男人一起蹲在废弃厂房里,监视一群持枪的□□分子。
“在想什么?”安室透忽然问,眼睛依旧盯着窗外。
“在想如果现在是在波洛该多好。”鎏汐实话实说,“你做的三明治,热咖啡,还有那个总抱怨你请假太多的梓小姐。”
安室透低笑一声:“回去就做给你吃。想吃什么口味?”
“金枪鱼蛋黄酱。要加双份生菜。”
“好。”
简单的对话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鎏汐靠上他的肩膀,安室透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放松下来,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这个姿势让两人都暖和了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那边又出来两个人,在门□□接了什么东西,很快又进去了。二楼窗户的灯光暗了一盏,剩下两盏依旧亮着。
“他们在轮班。”安室透低声说,“凌晨是最松懈的时候,但警方等不到那时候。”
“山边浩一和他的女友……还能撑住吗?”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顶尖运动员的意志力比普通人强。而且虎龙会需要他保持状态,不会过度折磨。”
这话像是安慰,但鎏汐听出了其中的不确定性。她没再追问,只是更紧地握住他的手。
远处传来货车的轰鸣声。一辆大型卡车驶入仓库区,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刺眼的光柱。安室透立刻关掉手电,将鎏汐拉低身子。卡车在仓库门口停下,司机下车和疤脸男交谈。
“是物流公司的车。”安室透眯起眼睛看车牌,“丸运物流,和那些人夹克上的标志一样。”
“他们在转移更多东西?”
“也可能是障眼法。”安室透拿出手机拍下车牌,“故意用自己公司的车,显得正常。”
卡车司机打开后车厢门,几个人开始卸货。箱子不大,但搬动的人动作很小心。安室透调整望远镜焦距,看清了箱子侧面的标签——化工品警告标志。
“不是武器。”他皱眉,“是化学品。他们要做什么?”
鎏汐忽然想起什么:“山边浩一接受采访时说过,他练习狙击时会用特殊的气味标记弹道,帮助调整角度。那种标记剂需要几种化学品混合。”
安室透瞬间明白了:“他们在准备狙击用的辅助材料。这说明山边浩一已经同意配合,至少表面上是。”
这是个坏消息。如果山边浩一为了女友的安全选择屈服,那他的心理状态可能已经濒临崩溃。一个精神不稳定的狙击手,在行动中可能出现任何意外。
卡车卸完货就开走了。仓库门口恢复平静,只剩两个守卫继续抽烟。安室透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一分。
还有九分钟。
鎏汐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这不是害怕,而是猎手在行动前的本能反应——全身感官调整到最佳状态,随时准备出击或撤离。她见过他这个状态几次,每次都是在最危险的时刻。
“等一下警方行动,我们做什么?”她问。
“留在这里。”安室透回答得很干脆,“我们是眼睛,不是拳头。目暮警部需要有人在外面报告内部情况,防止有漏网之鱼从我们不知道的出口逃跑。”
“可是山边浩一他们——”
“特殊部队受过专业训练,解救人质比我们有效率。”安室透转头看她,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我的首要任务是确保你安全。其他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鎏汐想反驳,但知道他说得对。她不是毛利兰,没有空手道黑带的实力;她也不是宫野志保,没有冷静分析一切的头脑。在这个世界,她能依靠的除了对这个故事脉络的了解,就只有身边这个男人。
而他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总是把她护在身后。
仓库二楼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模糊的喊叫,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激烈。两个守卫立刻扔了烟头冲进去,侧门那边也有人往楼上跑。
“出事了。”安室透立刻拿起手机打给目暮警部,电话秒接,“仓库内有骚动,守卫全部进入建筑。重复,所有守卫进入建筑,门口暂时无人看守。”
“收到。”目暮警部的声音伴随着车辆疾驰的背景音,“我们三分钟后到。保持隐蔽,不要接近。”
电话挂断。安室透和鎏汐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对面仓库。二楼窗户的灯光剧烈晃动,人影交错,显然在发生打斗。
“山边浩一反抗了。”安室透说。
这是个机会,也是危机。如果虎龙会成员认为控制不住人质,可能会选择灭口。
鎏汐抓紧安室透的手:“我们不能等三分钟。”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鎏汐看见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警察的职责,对她的承诺,对无辜者的责任,所有东西在权衡。
最后他站起身:“你留在这里。我去门口制造动静,引一部分人出来,给山边浩一争取时间。”
“不行。”鎏汐也站起来,“太危险了,他们都有枪。”
“所以我需要你在这里看着。”安室透按住她的肩膀,“用手机录像,记录所有出来的人。如果我有意外,这些就是证据。”
“安室透——”
“三分钟。”他打断她,“目暮警部三分钟就到。我只需要拖住他们三分钟。”
没等她再反对,安室透已经转身走向厂房门口。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每一步都坚定得不容置疑。鎏汐知道拦不住他,这个人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抓起望远镜和手机,重新蹲回窗边。镜头里,安室透的身影出现在仓库正前方空地上。他没有隐藏,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像个迷路的过路人。
仓库门开了。两个男人冲出来,手里拿着铁棍。
“喂!你谁啊!”其中一个吼道。
安室透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抱歉,我车坏了,想借个电话。”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传得很远。鎏汐屏住呼吸,手指按在录像键上。
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他们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慢慢靠近。更多脚步声从仓库里传来——又有三个人出来了。
五对一。
安室透依旧站在原地,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显得更加无害。这个距离鎏汐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出那副人畜无害的伪装——波洛的安室先生,总是温和好脾气的服务生。
那五个人围了上去。
下一秒,安室透动了。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最前面的人被一脚踢中膝盖,惨叫声刚响起,第二个人已经被反拧手腕按倒在地。第三个冲上来的人被夺过铁棍,棍子在空中划出半圆,精准地击中第四个人的肩膀。
第五个人掏出了枪。
鎏汐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但枪没来得及举起。安室透手里的铁棍脱手飞出,正中那人手腕。枪掉在地上,滑出几米远。几乎同时,安室透已经冲到对方面前,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颈侧。
五个人,不到十秒,全部倒地。
安室透弯腰捡起那把枪,卸下弹夹,将枪和弹分开扔到远处。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向二楼窗户。
鎏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破窗后面,山边浩一的脸再次出现。这次他停留的时间更长,眼神里有震惊,也有恳求。
安室透对他做了个手势——蹲下,隐蔽。
山边浩一理解了,立刻缩回头去。
就在这时,仓库里传出更多脚步声。至少七八个人从各个门口涌出来,这次所有人都拿着武器——棍棒,刀,还有至少两把枪。
安室透开始后退。他退得很慢,始终保持面对敌人,每一步都在计算距离和角度。
鎏汐的手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稳住镜头。画面里,安室透被慢慢包围。那些人没有立刻进攻,显然被刚才五人瞬间倒地的一幕震慑住了。
远处,警笛声隐约传来。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包围圈在缩小。拿枪的两个人抬起手臂,准星对准了安室透。
鎏汐几乎要冲出去。
但安室透先动了。他没有往前冲,而是突然向侧面翻滚。这个动作出乎所有人意料,包围圈出现短暂混乱。就在这瞬间,警笛声变得清晰——不是一辆车,是至少五六辆,从不同方向同时逼近。
红蓝警灯的光芒刺破夜色,将整个仓库区映得一片斑驳。
特殊部队,到了。
仓库门口的人慌了。有人想往回跑,有人举枪试图反抗。但训练有素的警察已经包围了所有出口,扩音器里传出目暮警部的声音:“里面的人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安室透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他看了眼二楼窗户,对里面的人点了点头。
鎏汐终于松了那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扶着墙站稳,看见安室透朝她这边走来。月光下,他的金发有些凌乱,但步伐依旧稳健。
两人在厂房门口会合。安室透第一句话是:“没受伤吧?”
鎏汐摇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在抖。安室透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
外面,警方已经冲进仓库。喊叫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但在厂房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安室透低头看她,忽然笑了:“金枪鱼蛋黄酱三明治,双份生菜。回家就做。”
鎏汐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她没去擦,任由安室透用拇指轻轻抹去那些水痕。
“笨蛋。”她说。
“嗯。”他承认得很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