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江山》沧浪空阔

3、3 此刻，我一

　　此刻，我一点都不怀疑，那遗昭上的名字是谁。
　　因为我曾在母后的清心殿看到谢长卿隐秘地从那里离开。
　　果不其然，遗昭上的名字是我，离瑞风。

　　我扫视了一下周围，看到了母后那一刹那满意的笑容，但是转瞬即逝，又换上悲伤的面具；看到众皇子或漠然或愤愤不平或怀疑猜测的表情，真好笑，一句话竟然可以引出如此多的皮囊变化。让我吃惊的瑞清一脸平静，仿佛任何事都无法改变他波澜不惊的面容。——好修养！我称赞！
　　总之，皇位是我的了，一代君王一代臣，离国势必改朝换代。其实，我深知这王位实则是母后的，我，不过一个小小傀儡。母后的梦想从来都是执掌天下，谁能想到，她最初只是一个面容娇好的豆腐店老板的女儿呢？
　　这么多人中，看来晴妃是最不会演戏的。她哆嗦着嘴唇，双手紧拽着床沿，一副决然欲泣的样子。也是，如果瑞清没法夺得王位，那么，痛恨她已久的母后必然会除掉她这个眼中钉。这样的晴妃不美，很难看，原来料是再美丽的女人一到威胁自己生命的时候都会漏出恶心的一面。
　　雁出在那里呢？——如此庄重的场合岂是一个小小侍者能够呆的地方，他怕是已经在门外吓坏了吧。

　　“女御八十一人，当九夕。世妇二十七人，当三夕。九嫔九人，当一夕。三夫人，当一夕。后，当一夕。十五日而偏。”——姜清告诉我，父皇的早逝肯定与他的女人们有关。
　　而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皇后一人可以每隔半月陪皇上一夜；夫人三人。没隔半月可三人共陪皇上一夜；九嫔九人，也是半月同陪皇上一夜；世妇二十七人，每隔五天，抽签抽出三个人陪皇帝上床一夜。女御八十一人，在盛下的十四天中，每天由五个共陪皇上一夜。
　　“你父皇是个十足的淫棍！”姜清说。
　　他说父皇是淫棍，无所谓，他说的是事实。但为人儿子而且在斯人已故的情况下实在不能点头，只好付之一笑。
　　每个见过姜清的人都说他是个疯子，还是个武疯子。因为他不但喜欢胡言乱语，诅咒离国，而且曾砸烂了整个风华宫所有值钱的东西。没人当他是正常人。只有我。
　　因为我是他的学生。
　　姜清是年轻的，刚过三十，饱读诗书且武功也出众，又不像那些夫子们一样迂腐。我钦佩他的才华，纵是母后屡次三番想弄他走，我不肯，好象在大事上，这是我唯一的坚持。
　　他抬眼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雁出，说：“如果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和你一样，是不是就可以少了很多伤心的女人？”
　　又开始疯言疯语了，我头痛。雁出甚少和他打交道，自然被他这么一说，又一副伤心的样子，头压地低低的，惹人怜。我摇摇头，示意姜清闭嘴，招手让雁出过来。雁出哀哀戚戚地挪过来。“这姜师傅没恶意。再者如果你不这样，我遇得到你吗？”
　　雁出孩子心性，好言好语地哄哄，马上止住眼泪。
　　姜清一嗤，说：“想不到小小年纪就会哄美人开心了？”
　　“美人？看清楚，雁出是男的！“我皱眉。
　　姜清一叹：“谁说美人只能是女人？小子，你啊，太小了，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
　　我边伸手替雁出擦拭眼眶周围的湿润，边回答：“姜师傅。明天先皇出殡，三天后我就要登基了，你要改口啦，还能‘小子’‘小子’的乱叫？”
　　姜清哈哈大笑：“是啊！你都要登基了，离过真正完矣！”
　　不理他。
　　我带着雁出离开。

　　穿过小径，雁出指着问一座好象废弃的建筑，问：“这是哪里？”
　　我定睛一看，怎么走到冷宫门口了？
　　我解释：“这是冷宫，是关历代失宠妃子的地方。“
　　雁出忽然拉紧我的衣袖，说：“我，我好象听到里面有哭声……”
　　“怎么会？”我一笑，安抚到，“我什么都没听到啊！别怕。”——其实，纵是有哭声又如何？没有眼泪的冷宫才不是冷宫呢！我加快步子想带他离开。
　　雁出没有挪脚，他静声凝听，忽然开口：“我听到她说，她没有下毒，没有下毒……”
　　下毒？
　　我想起了可怜的俪妃。我忽然想进去看一看，那曾经妖娆的俪妃。“
　　雁出想不想去看看？”
　　他惶恐地摇头：“不，好可怕！“
　　“没什么的，如果你不进去看，会总是想到这里的哭声，那会更可怕哦！“
　　沉默许久，他咬牙，点头：“………………好，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诱骗成功。
　　于是，我拽着雁出的手走进了那座即使光天化日，也阴霾无比的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