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江山》沧浪空阔

2、2 “你叫什么

　　三、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雁出，林雁出。”
　　“哦？是不是‘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的’雁初‘？”
　　“不是，小人的爹没什么文化，您说的诗啊词啊小的都不懂。只是娘生小的的时候，天上正好有一队雁子飞过，所以叫‘雁出‘，’大雁‘的’雁‘，’出来‘的’出‘。”
　　“…………你在我面前不用说‘小的’，就说‘我’好了。小的来小的去，你说的不烦，我听了都烦。”
　　“是，小……我知道了。”
　　“你为什么要进宫？“
　　“爹说进了宫跟了那些皇亲贵族就不愁吃穿了。“
　　“…………是谁帮你阉的？”
　　他看着我，一脸痛苦，沉没许久，回答：“是我爹，他说他的铁匠铺养不起我了。”
　　“你爹不是人！”
　　“…………爹说，他还盼着我光宗耀祖。”
　　——这是我们初遇之后的第一次谈话。并不轻松。
　　问他名字和他聊天准许他说“我”，不过是觉得他和我有点缘分。那么多人里只有他在那个时候迷路，只有他在那里遇到了我。还有，在这清冷幽深的宫中，只有他还是“他”。

　　雁出没文化，于是我在闲时教他读书写字。开始是无聊，可是到后来我就开始享受他崇敬的目光。
　　雁出总回冒出些希奇古怪念头。比如李白家喻户晓的《静夜思》，他说李白是没事找事，看到月光洒到地上为何会思乡？我也被问倒了，因为我从来没有离开过皇宫，思乡更不知从何思起。我告诉姜师傅，他说我们还太小，弱冠年龄有很多东西是不会明白。
　　没错，我十七，雁出十四，还太小太小。

　　日子还在过着。

　　三天后的六月初四是我十八岁的生日。一个皇子的生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大家都知道皇后的厉害，以及我是她唯一的儿子这件事，虽然我不如大皇子瑞清那么有能力那么光彩夺目，但还是欢天喜地地开始筹备生日。
　　作为寿星，我无所谓。但是雁出觉得很有趣，于是帮着其他的宫人们在我的风华宫中布置了许多东西——之所以说其他的宫人是应为我潜意识的把雁出和那些人分了开来。看着那些红红绿绿的装饰物我头一次发现原来生日也是有趣的。因为挂东西的人的动作实在很有意思。
　　“你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哪会晓得人间疾苦？“雁出站在椅子上，极其小心地贴着饰物。嘴里说得含糊不清。
　　恩，都会说“人间疾苦”了。——我该考虑是不是应该继续教他那些文诌诌的东西。

　　那天自然热闹非凡。因为宫中许久没有热闹的大事。
　　我端坐于父皇身边。看着为我的寿辰所准备的表演。是我最不喜欢的戏剧。
　　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哈欠，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熬过去。闲来无事，我观察着父皇和他的嫔妃们。父皇身边坐着母后，母后明显年老色衰，涂着厚厚的脂粉很雍容但更俗气，再配上她冷淡但威严的表情……叹气。
　　而父皇的另一侧坐着晴妃，和蔼又漂亮，虽已近四十可是仍然美丽。她是瑞清的娘，而瑞清则是母后最讨厌的人，因为他会和我争皇位，而且赢面不小。所以母后总喜欢说晴妃不是，她怀疑过晴妃认为是她下毒毒死了弟弟瑞雨，无奈没有证据。但我知道这是借口，母后嫉妒她而且嫉妒得要死。因为晴妃不仅美丽端庄，而且弹的一手好琴。犹记得当年她犹抱琵琶半遮面，边唱边弹的俏丽摸样，与现在已经被打入冷宫的俪妃一唱一舞，一醉天下！我想，如果不是因为父皇当年早认识母后，那么皇后之位必是晴妃的。
　　一偏头，看到了瑞清。还是很俊啊，很有帝王之气，不像我云淡风清。所以，我更希望那卷早早写好的遗昭上面，写的是他的名字。
　　唉，我实在窝囊的可以！
　　身边的雁出不用猜也知道兴奋异常，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生旦净丑们卖里地表演，就差没像在戏园子里那样拍手叫好了！

　　“呀！皇上！！您怎么了？！”一声惊叫，打破了无聊的气氛。
　　我看到父皇直直地倒在了一旁晴妃的身上。晴妃扶住他，惊慌失措地晃着。口中叫着皇上，皇上！
　　静寂片刻后，人们迅速围拢在父皇身边。
　　“快宣太医！！”母后大叫。

　　可惜，谁也没有留住父皇。
　　我的生日，也是他的忌日。
　　他连一句遗言也未留下，匆匆驾崩。父皇死的诡异，因为这本不该是一个正常人老死的年龄，可是无毒无器，无从查起。可笑的是这个后半生一直在追求永生的人竟然死得比谁都快。
　　龙床上的逝者给我的感觉竟是如此遥远，我和众皇子们一起或悲痛欲绝或痛哭流泪。演戏而已。此刻，大家关心的不过一件事。
　　人已死，现在最重要的是下一任皇帝是谁。

　　执掌这件事的是宰相谢长卿。他慌忙回府，拿出那金黄的遗昭，准备宣读。
　　此刻，我一点都不怀疑，那遗昭上的名字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