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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卖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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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处理了两起群众纷争,午休起来后又春乏泛滥。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柳崧扫了辆共享单车便急急忙忙回家。
拔牙过去快二十四小时,他终于可以简单吃点东西慰问自己干涸已久的胃。
吃过晚餐后,柳崧洗完澡往沙发上一躺,便开始翻电影看。
“要不找几部龙族有关的电影看?《他是龙》怎么样?”
认认真真找电影的柳崧没得到回应,抬头一看,发现敖翼正盯着自己的胳膊看。
刚过春天,柳崧便换上了短袖睡衣,整只胳膊都露在外面。
“怎么了?”柳崧一头雾水。
“你不冷吗?”敖翼直勾勾看着他。
“还好。”
敖翼跳下沙发走进卧室,翻了件长袖帽衫,出来不由分说就给柳崧套上。
“你干什么?唔!”
做完这一切,敖翼在柳崧身边坐下,长舒一口气。
柳崧一头黑线,头发也被这一番动作搞得乱糟糟的,坐在那儿跟个躁动的毛球似的。
“……”
敖翼双手摊开,搭在沙发背上:“不是要看电影吗?”
柳崧选了部电影,投到电视上,躺在沙发上,享受春风吹过的春夜。
敖翼这人手长腿长,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垂在柳崧肩侧。
柳崧没察觉出这个动作有多亲密,沉浸在剧情中。看着电影里的男主幻化成龙,心思不自觉地落到一旁男人身上。
他变成龙,是什么样子呢?
龙角金光闪闪的话,龙身也是金光闪闪的吧?
敖翼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左肩,柳崧下意识往远离手的方向靠了靠,却没意识到自己都快和敖翼贴到一起了。
电影里的龙被人砍了一剑,柳崧忽然想起他的伤口。
“你怎么受的伤?”
敖翼皱了皱眉:“不小心撞了下。”
看样子这位龙大爷不是很想回答,柳崧识趣地闭上嘴。
左肩旁炽热的触感又来了,柳崧是个怕热的人,又向敖翼身体的方向躲了躲。
这下他和敖翼是真贴在一起了。
柳崧本来觉得没什么,但当这个龙把脸埋进自己颈窝时,他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
一手环着肩,一手搂着腰,柳崧试着挣扎了下,竟丝毫动弹不得。
“你、你怎么了?”
敖翼的声音发闷:“我有点热,你抱起来冰冰的。”
敢情这人把自己当冰块了是吧?
不过敖翼身上确实很烫。
“要开空调吗?”
他说话时热气打在柳崧的颈间:“什么是空调?”
柳崧想了下:“打开之后会让房间内的温度降低,夏天续命神器。”
“不要。”说话间,敖翼的手臂越收越紧,“你会冷。”
好吧。
柳崧想。
抱吧,抱吧。看在宝贝的份上,想做什么都可以!
就这样保持这个姿势,一直到电影结束,两人都没动弹。
片尾曲都快播完了,柳崧偏头一看,才发现敖翼已经睡着了。
他从敖翼怀里溜出,去客卧把被子抱来给他盖上,自己洗漱完就睡了。
星期三是最难熬的一天。
柳崧带着肉.体刚来到办公室,便被书记指派出去巡逻。
刚巡逻到幸福广场,便看见一家叫做“蝴蝶兰”的花店正热闹地布置着什么,甚至还拉了横幅。
走近一看,才发现红底上用白字写着“全场九折!全场九折!”。
街区巡逻结束,柳崧回到办公室,刚一坐下,向今越就凑了过来。
“小崧崧~”
柳崧挺着一张死人脸:“干嘛?”
他讨好地笑着道:“我负责的小区有业主和物业吵起来了,你帮我去看看呗?”
见柳崧一副为难的模样他又道:“最后一次了,真的!我现在要写一份材料,去了再写就来不及了!你帮我写,我明天给你带零食!”
就这样,柳崧骑着他的网格员专用自行车,来到了平安小区。
来到小区门口时,果然有一个男人在和保安争吵着什么。
柳崧上前了解了下才知道,男人有急事要从1号门出去,但保安以门禁坏了待维修为理由,让他横穿整个小区,绕一大圈走3号门。
男人气不过,连自己的事情也不管不顾,就地和保安争论起来。
解决完这件事情并安抚好业主的情绪后,柳崧擦了擦满头大汗,骑车往回赶。
路过幸福广场时看见季夏推着花车又来了,就站在“蝴蝶兰”旁边。
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一块红牌放在醒目的位置,其上用粗旷的字迹写着:
买花,免费配送到家!
回到办公室后点了份外卖,吃完饭就沉沉睡去了。
下午刚一起来就接了个投诉电话。
一个名叫许仙的男人开了家“许仙牛肉面”,中午有两名年轻女子来吃面,吃完就说她们是白娘子和小青,在这里吃饭可以不给钱。
许仙当场就和“白娘子”“小青”翻脸,报警不让他们走。
听起来很离谱是不是?但柳崧已经习惯了。
柳崧赶到的时候警察已经到了,不过他们作为社区工作人员,理应全程参与。
他和两名警察看了看彼此,都是一脸问号。
协调结束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四点了。柳崧刚坐下没一会儿,办公室所有人就被拉去开了个短会。
说是短会,赵志先硬是讲到六点半才下班。
岳枫华时不时看手机,柳崧猜测她应该赶着去接孩子;向今越也一脸急切,不停地在回消息;只有柯竹月没什么反应,呆呆地坐在那儿,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骑着共享单车路过幸福广场时,柳崧看见一团一团的人堵在“蝴蝶兰”门前。
今天买花的人似乎格外地多。
胡蝶忙前忙后,整个人忙得不可开交;季盛的花车前也挤满了人,他满脸堆着笑。
路过季盛的花车时,柳崧瞧见一个和季盛长得极为相似的男孩,正红着眼睛打包鲜花。
是季盛的儿子吗?
柳崧很快把幸福广场的场景甩在脑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
一开门,柳崧便被蹲守在门前的男人吓得手抖:“你今天迟到了一个半小时。”
柳崧点了点头:“领导临时开会。”
“今晚吃什么?”
柳崧想了想道:“出去吃吧。”
二人收拾好后出了门。
敖翼看了看他:“你怎么了?”
柳崧面无表情:“没怎么。”
“……”
柳崧拔牙后的创口还没完全愈合,但用另一边吃点简单的食物还是没问题的。
他带着敖翼来到“许仙牛肉面”,老板许仙见到柳崧后,很热情地将他请了进来。
柳崧要了碗清汤面,很是艰难地吃了起来。
嘴巴机械地咀嚼着,柳崧看向店外,又看见了那个和季盛极为相似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着十三四岁的样子,正抱着两束包装精美的鲜花赶路。花束有些大,他抱着有些艰难。
柳崧想到季盛花车上的红牌,恍然大悟。
原来所谓的“免费配送”,是让自己的儿子去送。
季夏抱着两束鲜花,急匆匆地赶着路。
虽然是春夜,他却热得满头大汗,想擦都没有手擦。
不辞辛苦终于到达目的地,他敲了敲门:
“您好,您的鲜花!”
最后两束花,送完就可以回家了!
他蹦蹦跳跳下了楼。
工作结束!
季夏哼着小曲儿,开开心心地回了家。
“爸爸,我回来了!”
季夏关上门,家里却没人回答。
刚刚路过幸福广场时没看见爸爸的花车啊,难道他去别的地方卖了?
“爸爸?”
季夏看了眼客厅,也是空空如也。
他带着疑惑走进卧室,愣在了门口。
“爸?”
季盛缓缓转过头,攥紧手中的试卷。
“这是什么时候的?是不是这次月考的卷子?”
季夏大惊失色:“你怎么能乱翻我的东西?!”
季盛冷笑一声:“我不翻怎么能知道你只考了这点分?”
季夏几步上前,一把夺下试卷。
“我每天起早贪黑,四处碰壁赚钱,就是为了让你能读出个名堂来。结果呢,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季夏把试卷用力塞进书包:“如果你没有让我去送花的话,我应该还能多考几分。”
季盛听了这话,气得不打一出来:“送花是今天才开始的,这成绩展示的是你上个月的学习成果,你扯什么送花?!况且送花就晚上这么一会儿时间,耽误你学习了?净找些借口!”
季夏只是低头收拾书包,没让季盛看见自己发红的眼圈。
“你现在不读书,以后怎么办?难道和我一样去摆摊卖花吗?让你读书也是为了你好,现在吃点儿苦,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季夏收拾书包的手一顿,微微颤抖。
终于,在听见最后一句话时,眼泪夺眶而出。
“那你就不要生我啊!生我干嘛?生出来吃苦吗?!”
说完,不顾季盛的反应,他夺门而出。
季夏在外面逛到很晚,等到气消了才回去。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客厅依旧没人。
季夏把卧室窗户打开,又把阳台窗户关上,来到厨房洗了个苹果,吃完又去厕所洗漱。
但都没见到季盛。
他洗漱完就睡了,明早还要上学。但想到今晚发生的事,他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第二天他照样早起,去了学校;放学时路过幸福广场,本想去季盛的花车帮忙,却意料之中地没看见季盛,只有“蝴蝶兰”的店主在忙前忙后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季夏疑惑了——爸爸呢?
他怀揣着疑问回到家,去厨房看了看没见到人。
季夏站在客厅里,早已没了昨晚的愤懑,心里被疑惑和隐隐约约的恐惧和担心所取代。
他不安地睡去了,翻来覆去一整夜没睡好。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打开了季盛的卧室门。
“爸爸?!”
心里那点小小的恐惧和不安得到了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