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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一章 乐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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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的众花开尽,似要绽放最后的华彩,纷纷跃上枝头。笑语穿梭在花树间,长枝绿叶后展现出一处亭台,台下一名长身男子正立于绿树葱葱间吹奏笛韵,悠扬悦耳的笛声仿佛将树中的精灵唤醒,叶片花朵在乐声中微颤着获得了生命。
“小姨,你觉得这位乐师的笛音如何?”盛天瑶今日穿着素净,全不似往日华丽夺目,长发轻挽于背,绣满如意的长裙淡雅不失高贵。
坐于她身旁的盛沐微一向柔美,只是眉间犹添少许忧色,她点头道:“确是世间少有的珍曲。”
盛天瑶侧首,男子闭眼仰首,似沉醉于笛音,丝毫不被外物所动。
“若不是东方大人识得这位云游乐师,我们二人今日便不能听闻如此佳作。”盛天瑶朝不远处坐着的侍乐官微笑言道。
东方恽依旧表情淡然地颔首道:“习乐之人生平之乐便是获知音人。两位公主识得佳音,也不枉青浪此行。”
盛天瑶与盛沐微常一同探讨音律,两人皆是皇族中聪明绝顶的女子,各有所长,在音律乐曲上也一二见地,正巧东方恽提到一名技巧高超的乐师,盛天瑶生了兴趣,遂请此人进宫奏乐。
“我见小姨近日面露烦容,兴许听了这位阮先生的笛音能舒缓不少。”一曲终了,乐师收笛向亭中行来。
“天瑶费心了。我无大碍,能够认识阮先生实幸事。”她向来偏好乐器音律,也养成了恬淡温宛的性子,这一阵子的情绪波动实不像她的本性。
此时乐师向前,行礼道:“草民阮青浪,见过两位公主。”话音刚落,只听一阵笑声从身后传来。
“小姨、姐姐,原来你们在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事吗?”身着湖绿长裙的少女正是盛天晴,她到盛天瑶住处没寻到人,被宫人告之她们往梵音亭听笛。
盛天瑶转首让侍从摆上软垫,向她招手道:“妹妹来得不巧,阮先生刚奏完一曲。”
“嗯?”盛天晴快步上前,禁不住打量对面的男子,他的个子不高,五官端正,黑亮双目灼灼有神,寻常布衣加身,依她看来,平常无奇。
男子坦然应对她好奇的目光,微笑着行礼让过。
盛天晴旋身坐于盛天瑶旁边,摇着她的手臂道:“你们怎么可以丢下我,我还什么都没听到呢!”说话间,带动腰间物品,发出“刷刷”的响声。
阮青浪猛然抬首,似是见到一个不可能在此处见到的东西,出声问道:“在下冒昧,敢问公主何处得到腰间之物?”
盛天晴偏头,她的腰上用授带所系的正是在榕口集市结识的女子所赠之物,看着方才一直沉默的阮青浪忽然紧张起来,她故意捉弄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能用它把刚才的曲子再奏一遍?”
“天晴不得无礼。先生这样问必有缘由。”盛沐微轻叩了叩她的额头。盛天晴嘟嘴说道:“我也不知道她是谁,不过,她说她是一名剑师。”
“剑师?”东方恽似是想到什么,待要出声却被阮青浪制止。
“在下不过睹物思人,公主不必在意。兴许她并非我所寻之人。”其实他早已肯定,盛天晴腰间之物天下绝无其二。
“你为什么要找她?”盛天晴的好奇心再次高涨。
阮青浪盯着手中青笛缓缓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并不做答,只转首向盛沐微问道:“公主可否从此曲中得到讯息。”
盛沐微点头道:“曲间犹如波浪迭起,诉尽相思愁意,可是先生为钟情之人所作?”她猜测阮青浪正是为这个人浪迹天涯,居无定所。
“明明知人所在,却不敢前。公主可能体会?”阮青浪微笑着摇头。“此曲非我所作,却是因公主而起。”
“因我而起?”盛沐微疑惑地问道。
阮青浪展笛于手,立于翠竹前。“此人倾心于公主,却迟迟得不到回应,我有感于他的深情,答应他以曲传意,公主若能体会他的苦心,青浪便不虚此行。”
“啊?是谁?”盛天晴惊讶地捂住嘴,有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会让人径自入宫传达情意。
盛沐微秀眉轻皱,她所烦忧之事竟然以这种方式被提及,好脾气如她也不免不快。
盛天瑶见盛沐微脸色微变,便笑着打断盛天晴的追问:“曲是好曲,自然与人无关,阮先生可愿再吹奏一次。”又转头对盛天晴道:“妹妹,这回可要好好听了。”
阮青浪却不为所动,继续说道:“青浪不日前在陌丰做客,海皇实为人中君子,他顾忌到公主的心情才托在下献上此曲,绝无冒犯之意。”
盛天晴这下听明白了,原来就是那个惹盛沐微不开心的陌丰海皇,这名乐师到底收了多少好处才捞到这个差事。她偷偷朝斜对面瞧,果然见盛沐微面色不快,只是惯有的教养维系着表面的平静。
“我多年前倾慕一名女子,却因种种缘由不能相伴。世间的缘份自有天意,不可强求也不可躲避,公主何不换一种角度看待,去了解,兴许将是另一番天地。”
盛沐微冷笑道:“未曾谋面,何来了解,无根之恋只是幻影,只不过一时兴起,怎称得上真情?”
听到盛沐微的语气,盛天瑶知她是真生气了,对话再继续下去气氛只会越来越尴尬,她提议道:“此处风大,听闻阮先生身体不佳,何不歇息片刻?”边说边朝东方恽不易察觉地示意。
阮青浪颔首,自行退下,话音渐行渐远:“此曲名‘碧海潮生’,望公主记住。”
东方恽也随后离开,盛天瑶遣退了随从,起身劝道:“小姨不必烦恼,今后我再不会请此人入宫了。”
盛沐微摇头道:“非他之错,何必加罪。”
“你既然不愿意,何不告之摄政王,如此下去,对自己也不好。”盛天瑶说道:“海皇既为一国之君,难道连这点胸襟也没有,定要逼迫你嫁到陌丰吗?”
一语令盛沐微更添烦恼,不禁沉默不语。
“嗯。”盛天晴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姨你不肯去陌丰,怎么知道海皇的为人,也许见过面后,你就能知道他适不适合了?”照乐师的描述,陌丰海皇也不是个讨厌的人,是好是坏,面对面说清楚才是最好的办法呀。
“若真能如此倒好……”盛沐微欲言又止,盛沐环是绝不会容许这个婚约受到阻碍的,陶国算不上强大,要对抗大国觊觎,只能联合他国,她当然明白其间利害,不甘心又如何,身在其位,必行其事,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