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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二章 国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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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当陶国公主为婚约烦恼之时,却有人正欢笑畅怀。
盛林举着酒杯滔滔不绝,显然已是半醉。“国相大人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他性情暴烈,却喜欢听人说好话,何况是面前这位一向言辞委婉,谈吐令人如沐春风的当朝高官呢,他只觉得,比起那些见了他就像耗子躲猫的官员大臣们,国相实在是值得一交的人物。
“王爷过谦了,若论血统,下官不及您高贵,若论战功,下官终日于京,更不及您分毫。自然遇到难题只能求教于王爷。”端木隆庆挥手,示意仆人将盛林与自己的酒杯满上,用陶国的最高礼仪向盛林敬酒。
盛林一激灵,酒醒了大半,被奉承冲昏了的头脑稍稍挤了条缝,模模糊糊想到,当今天下,唯有姑母受得起这一礼,他可没那本事。忙摆摆手,道:“国相有事尽管道来,不必这样正式,弄得咱们生分起来!”
端木隆庆微笑着点点头,语音低缓:“不怕王爷笑话,下官自十五岁入朝今已二十载,眼见年岁渐长,家中却并不兴旺。”
盛林不笨,半晌觉出此语的味道,失笑猛拍椅背,全无形象:“本王当是什么事!国相忙于国事,这可把自己的终生大事耽误了!”转瞬又眯着眼,舌头打着转纳闷道:“慢着……这等事,国相应该找宫中主持婚媒的官员,要不……自己亲自选选岂不更妙?”
“下官确实有中意之人,可却只有王爷能帮得上忙。”端木隆庆不紧不忙又让仆人给盛林装满酒。“非臣的眼光高于常人,只是希望能有一位共同进退的伴侣。”
“那是!那是!”盛林直点头,心里嘀咕着只要他开口,全乐丁的女人怕都要挤着给他做夫人,何必这样麻烦。
“她的身份尊贵,下官若冒然提出必唐突,若王爷出马,才不致太尴尬。”
盛林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酒劲上来,打了个饱嗝,舌头的结更紧了。“哈……国相如此人物,也会怕这等事……行,就算是本朝公主,我也硬着头皮帮你进言!”
“王爷一言九鼎!”端木隆庆猛地提高声音,吓了盛林一跳,睁大眼迷茫地看着他。
“你们这些读书人真麻烦!”停顿了一阵,盛林的嗓门更大,连拍了两下桌子。“到底是谁?”
端木隆庆躬身行礼,垂首答道:“正是王爷的亲妹。”
“嗯?”盛林偏头探前,似要听得更清楚。
“下官属意于棠灵公主,不知王爷可愿助力?”再清楚不过的话语钻进盛林耳朵。他再次一激灵,酒醒了另一半。
“不是不行……”他皱着眉头想了会,又摇摇头:“本王不是不满意,妹子若嫁给你再好不过,总比远嫁他国来得好!”
“那……”
“你也知道,我们兄妹分开已经十年了,她从小长在乐丁,本王初见她,只觉得女帝是真疼她,将她教导得如此完美。”盛林绞尽脑汁想表达自己的意思,正是这样完美的盛天瑶让他觉得往日的兄妹情谊忽然变得虚无缥缈,他不清楚,她的性情,她的喜好,她完全不是他印象中的妹妹。
“况且,当年,是本王的母妃对不起她,本王的话恐怕没用。”他倒是想结这门亲,有了端木隆庆这样大的势力支持,他的地位想是比今日高过多少。
端木隆庆却摇头道:“棠灵公主一向受众臣推崇,才德皆具,又怎会因一些陈年旧事芥蒂?”
“嗯。”盛林摸摸鼻子道:“她对我这哥哥倒是没话说。”自带兵进京,兄妹重逢,盛天瑶频频嘘寒问暖确实让他感到很高兴,他小时候是极喜爱这个妹妹的,如果不是母妃不喜欢她的母亲,也不会闹到今天的地步。
“如此,有劳王爷。”端木隆庆再一拱手,一番话让盛林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得大笑着应承:“罢,罢,罢,本王管他什么白脸黑脸,这事就管定了!”
“姐姐,你在看什么?”盛天晴好不容易甩掉秦鸾的盯梢,寻到空子跑到海棠宫,就见盛天瑶端着张信纸读看。
盛天瑶折好纸,放于膝上,抬头轻责道:“你又到处乱跑,就不怕受罚?”
提着裙轻盈地跳到盛天瑶对面坐下,盛天晴自己倒了一杯桂花茶咕噜噜灌下肚,抹抹嘴,摇摇手指说:“你不说,我不说,谅他们也不敢乱讲什么!”她本来以为只要换成吴铭衣,就不用受累了,没想到不到半月,吴铭衣就因为编修国典的任职而分身乏术,她又再次落入秦鸾的魔咒,认真是件好事,可没见像这么较劲的,关键是,秦鸾根本是唯盛沐环是从的忠仆,丝毫不放松。到现在,她还想得起秦鸾重新站在她面前时眼中得意的笑,那家伙绝对不是像表面那样温柔,说不定比她还爱闹!
“别提那些烦人的,我瞧瞧!”盛天晴猛地转个圈,身手灵活地从盛天瑶膝上抽出那张信纸。盛天瑶没防备,待要去抓已是没了机会,盛天晴哈哈笑着蹦出几步远,将信纸凑到脸前。
信纸做工考究,盛天晴是认不出哪里的纸品,只觉得闻起来清香无比,落角处还有淡雅的花枝水印。
“快点还我!”盛天瑶急了,上前来便要抢。“你还是回自个宫里去祸害,别在我这里撒野!”
盛天晴轻巧地闪到一边,嘻嘻笑着:“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保证不让别人知道!”一边摇头晃脑地读起来。
“云遥……水渡,惊鸿名……,端看明月新,红绡……指间。”
一句诗让她读断了好几截,实在是她不认识这几个字,于是叫道:“这不会是裴玉良那个书呆子写的吧?”裴玉良的痴情她也断断续续风闻了一些,用鼻子想也猜得出来!
“少贫嘴了!裴大人好歹是朝廷大员,如此言语实在不妥!”盛天瑶急得面红耳赤,语气便重了一些。
“不是他啊?”见盛天瑶有些怒了,盛天晴见好就收,将信塞进她手里,不解道:“除了他,谁还有这个胆子?”
“公主!”一阵混合着生气却努力保持镇定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盛天晴暗叫糟糕,苦着脸转身,果然见秦鸾凛然正气地立在厅内,海棠宫的侍丛宫人一个个摇手摆头,显然他们没挡住秦鸾。
“时候不早了,请不要再打扰棠灵公主。”秦鸾出言道。
“不要!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不可以与姐姐一起么?”盛天晴立即反驳。
“自然有专门的讲师负责棠灵公主的学业,公主还是随我回去吧!”秦鸾声色不动,显然料定她会有这些反应。
“别再任性,闹大了,让摄政王知道,少不了更多受罚,还要连累身边人。”盛天瑶低声劝道。
“姐姐你还没告诉我写信的人是谁!”盛天晴也压低声音在她耳边絮絮念道。
盛天瑶轻轻推了她一把,道:“你不回去就不告诉你!”
“什么呀!”盛天晴不满地嘟起嘴,在秦鸾凛然的目光下气呼呼地冲了出去。
“多谢殿下。”秦鸾躬身行礼,盛天瑶扶住她的手臂,只是笑道:“天晴淘气,你多担待便是,也不要事事顺着她,指不定哪日就无法无天了。”
秦鸾深有同感,感慨两人岁数不过差了一岁,怎么修养谈吐就差了这么多,实在不知谁才是碧窍女帝的亲骨肉了,明显盛天瑶完全得其真传。
“臣会注意的。不打扰公主休息,臣就此告退。”秦鸾心想着回去要怎么跟那位任性公主斗智斗勇,头壳就微微发涨。
盛天瑶侧头让贴身女官相送,自已回身行入内宫。
缓缓展开手中的信纸,盛天瑶眯眼瞥过纸上一行笔力遒劲的字迹,轻吐出语:“野心不小,谁又会怀疑你的真正用意。”
她步履迤逦行至书案,随意将手中纸掷入废纸堆。抬起手腕于颌下,想了想,轻笑道:“实在有趣,且看你如何应对。我加入又何妨?”
小狐狸与老狐狸的纠葛就此开始,他们又怎能料到,在真真假假的合作中渐生矛盾的羁绊,这是后话。
“听说国相最近与鲁州王走得极近?”盛沐环低头处理文书,端木隆庆立在一旁闭目不语。他没料到盛沐环突然召他进入临渊殿,这里可是陶国君主处理政事的地方。
“臣与鲁州王性情不同却颇为投契,故相交为友。”他缓缓答道,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林儿心性直率,往日也得罪过不少人,难得国相肯结交并引为友人。”盛沐环合上折页,抬眼道,明亮的双瞳如水中明珠,光华无匹。
端木隆庆也睁开眼,抬首直视,那道光芒于他,既熟悉又陌生。仿佛烟渺湖的湖水将其永远封冻在十年前,唯有那时,他的记忆中拥有温暖。
“正是如此,与鲁州王相处十分惬意。”
盛沐环无言与他对视,空气中流动着诡异的气息。那些感情岂是说散就散,口中决绝,忘情断义,谁又能真正挣脱?
“国相为国效力,本王没有什么可以送你做为答谢,那么,送你一场盛大的婚礼与一位德智兼备的夫人可好?”
寂静的殿内响起低低的沙哑嗓音,盛沐环语气平缓,唯有全力压制心间那缠绕成茧的失落与烦躁。盛林的动作毫不避讳,几次三番在她面前夸赞端木隆庆,甚至当着盛天瑶的面大谈特谈什么天作之合、缘定今生,她甚至有些怀疑粗鲁的盛林几时多了这么多玲珑心思。她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无瑕顾及,为了稳定时势,唯有暂抛弃过往的恩恩怨怨,她终于决心与端木隆庆联手,获得更多大臣的支持,除掉自立的盛金麟,她摄政于朝,虽有遗诏难免被反对她的人议论,她可以更换官员,却无法任意打击,如今的陶国经不起更大的政变。是她破誓在前,她与端木隆庆早已无法回到过去,然而,她仍不希望他成为自己的敌人。
“阿环。”端木隆庆发出一声宛如叹息的低唤,几不可闻,而后垂首跪下,叩首。“臣谢恩。”
盛沐环合上眼,她看不见,端木隆庆面上遏制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