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三口之家 ...

  •   苏桐来了。

      那间破屋,一下子挤了三个人。

      夜里睡觉,苏蘅把唯一一张干草铺让给两个弟弟,自己在墙角打了个地铺。苏桐不肯,非要跟姐姐换,苏蘅板起脸:“听话,你身上有伤,得睡舒服点。”苏桐不敢再争,只是缩在铺上,眼睛一直看着姐姐,像是怕她一眨眼就不见了。

      沈鹤之把自己的被子分了一半给苏桐,苏桐抱着那床破棉被,眼眶红红的,小声说:“姐夫,你真好。”

      沈鹤之一愣。

      姐夫?

      苏桐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叫错了。

      苏蘅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拍了苏桐一下:“瞎叫啥?还没成亲呢!”

      苏桐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说:“可是……可是姐姐不是要嫁给他吗?我听人说了,你是童养媳,长大了就要嫁给他的……”

      苏蘅的脸更红了,红得耳根子都烧起来。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沈鹤之看着她的窘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对苏桐说:“叫什么都行,随你。”

      苏桐眼睛一亮,又怯怯地叫了一声:“姐夫。”

      沈鹤之点点头,算是应了。

      苏蘅瞪了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假装整理东西。

      那一夜,苏桐睡得很不安稳。他做噩梦,梦见自己还在李家,梦见那个账房先生拿着鞭子抽他。他惊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要找姐姐,看见苏蘅就在墙角躺着,才又安心地闭上眼睛。

      苏蘅也没睡好。她听着弟弟的动静,听着他做噩梦时的呻吟,听着他醒来时叫的那声“姐”,心里又酸又疼。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时,太阳已经老高。

      苏蘅一骨碌爬起来,发现两个弟弟都不在屋里。她心里一慌,连忙跑出去——院子里,沈鹤之正蹲在灶前烧火,苏桐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姐,你醒了?”苏桐看见她,眼睛亮起来,“姐夫煮了粥,等我喝完这碗,就该你喝了。”

      苏蘅愣愣地看着他们,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看着苏桐脸上那一点点血色,看着沈鹤之专注烧火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她走过去,在苏桐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疼不疼?”

      苏桐摇摇头:“不疼了。姐夫给我上了药,凉丝丝的,可舒服了。”

      苏蘅看向沈鹤之。沈鹤之头也不回,只是往灶膛里添了根柴:“那药是你上次采的止血草,我捣碎了给他敷上了。”

      苏蘅“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早饭是杂粮糊糊,加了几片野菜。苏蘅把稠的都捞给两个弟弟,自己只喝稀的。苏桐看见了,把自己碗里的稠的往她碗里拨,苏蘅不让,姐弟俩推来推去。

      沈鹤之看着这一幕,忽然说:“姐,明天我跟你上山,多挖点野菜回来。”

      苏蘅一愣:“你?你还要读书呢。”

      沈鹤之说:“白天干活,晚上读书,不耽误。”

      苏蘅想说什么,沈鹤之已经低头喝粥了。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每天天不亮,苏蘅和沈鹤之就起来干活。苏蘅上山挖药、砍柴,沈鹤之也跟着去,帮她背篓、找草药。他认得不少草药,哪儿的白及多,哪儿的黄精好,门儿清。苏蘅一开始还惊讶,后来也习惯了——这孩子,自从那场病之后,就跟开了窍似的,什么都知道。

      苏桐留在家里,帮忙看屋、捡柴、烧水。他身上的伤渐渐好了,脸上也有了点儿肉,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瘦得吓人。只是他还是怕生,不敢一个人出门,村里有人来,他就躲进屋里,等那人走了才出来。

      苏蘅心疼他,也不勉强。只想着等再过些日子,他习惯了,胆子就会大起来。

      晚上,沈鹤之在油灯下读书,苏蘅在旁边缝补衣裳,苏桐就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有一天晚上,苏桐忽然凑过去,看着沈鹤之手里那本《千字文》,小声问:“姐夫,这上面写的啥?”

      沈鹤之放下书,看着他:“你想学?”

      苏桐点点头,又摇摇头,怯生生地说:“我……我不识字。我就是想问问。”

      沈鹤之把他拉过来,指着书上的字,一个一个教他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苏桐跟着念,念得磕磕巴巴的,却很认真。他念几遍,就记住了几个字,然后指着别处问:“姐夫,这个呢?这个念啥?”

      沈鹤之一一教他。

      苏蘅在旁边缝衣裳,听着他们念书的声音,嘴角浮起笑意。

      那笑意,淡淡的,却比什么都暖。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苏桐都跟着沈鹤之认字。他认字认得很快,一教就会,没几天就把《千字文》的前几行背得滚瓜烂熟。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对苏蘅说:“姐,我将来也要考功名。”

      苏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考功名?你知道考功名有多难吗?”

      苏桐认真地说:“我知道。姐夫不也在考吗?姐夫能考,我也能考。等我考上了,我就当大官,保护姐,保护姐夫。”

      苏蘅看着他认真的小脸,眼眶忽然就酸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好,姐等着。”

      沈鹤之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暖暖的。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夜深了,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眼看就要灭了。苏蘅吹了灯,三人在黑暗中躺下。

      苏桐忽然开口:“姐,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苏蘅问:“这样是哪样?”

      苏桐说:“就是……咱们三个,一起过日子。”

      苏蘅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会的。以后一直这样。”

      苏桐“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说:“姐,我今天……今天偷偷去门口站了一会儿。”

      苏蘅一愣。

      苏桐继续说:“有个大娘路过,看见我,问我是不是苏蘅的弟弟。我说是。她笑了笑,就走了。她没骂我,也没赶我走。”

      苏蘅的眼眶又红了。

      她知道,苏桐这是在告诉她,他胆子变大了,敢出门了。

      她轻声道:“桐儿,你真棒。”

      苏桐嘿嘿笑了两声,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舒展着,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睡得安稳极了。

      苏蘅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沈鹤之也没睡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想着刚才苏桐说的那些话。

      考功名,当大官,保护姐姐和姐夫。

      这孩子,有骨气。

      他心里默默地说:桐儿,你放心,姐夫一定好好教你。将来你考上功名,姐脸上也有光。

      窗外,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破屋里,三个人都睡着了。

      苏蘅的嘴角带着笑。苏桐的眉头舒展着。沈鹤之的呼吸平稳而绵长。

      月光静静地照着,照着这间破屋,照着这三个相依为命的人。

      日子虽然紧巴,可他们的心,是暖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