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樵夫状元郎》浓情下午茶

18、第 18 章 归途遇险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前路白花花的。

　　苏桐走了几步，腿就开始打颤。他实在太瘦了，又在李家干了几天重活，早就累得脱了力。可他不肯说，咬着牙跟在姐姐后面，一步都不落。

　　苏蘅察觉了，蹲下来：“桐儿，姐背你。”

　　苏桐摇摇头：“姐，我自己走。”

　　苏蘅不由分说，把他背起来。苏桐轻得吓人，像一捆干柴，硌得她后背疼。她心里酸得要命，却笑着说：“桐儿，你可得好好吃饭，长得壮壮的，到时候换你背姐。”

　　苏桐趴在姐姐背上，小声说：“姐，我一定好好吃饭，长得壮壮的，将来保护你。”

　　沈鹤之跟在后面，听着姐弟俩说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月亮越升越高，路也越走越亮。再有七八里，就到青山村了。

　　走到一处山坳时，前头忽然闪出两个人影。

　　那两个人靠在路边的树上，嘴里叼着草茎，一看就是在等人。月光下，能看清他们穿着短褐，满脸横肉，眼神不怀好意。

　　苏蘅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把苏桐放下来，护在身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两个人走过来，一前一后，堵住了路。

　　“哟，大晚上的，这是去哪儿啊？”前面那个高个子的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背着个孩子，这是走亲戚？”

　　苏蘅没说话，只是把苏桐护得更紧。

　　另一个矮胖的绕到后面，打量着沈鹤之和苏蘅，目光落在苏蘅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那是赎苏桐剩下的银子，还有几块干粮。

　　“这大半夜的，赶路多危险啊。”矮胖的笑嘻嘻地说，“哥几个正好闲着，陪你们走一段？”

　　沈鹤之上前一步，挡在苏蘅面前。

　　“二位，有话直说。”

　　高个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这小崽子倒是有种。行，直说就直说。哥几个手头紧，想跟你们借几两银子花花。借了，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

　　苏蘅的脸色白了。

　　银子？她怀里确实还有几两——赎苏桐花了十两，卖砚台剩下的，还有几钱碎银。那是他们接下来过日子的钱，是给桐儿买药治伤的钱。

　　可她不敢不给。这两个人高马大的，真要动起手来，沈鹤之一个病弱少年，怎么护得住他们姐弟俩？

　　她的手慢慢伸向怀里。

　　沈鹤之却忽然按住她的手。

　　“姐，别动。”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苏蘅愣住了。

　　沈鹤之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两个地痞。

　　“二位，借银子，总得有个名目吧？”

　　高个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名目？老子要钱还要名目？小崽子，你活腻歪了？”

　　沈鹤之没理他的嘲笑，只是继续说：“二位在道上混，总该讲点规矩。这荒郊野外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三个老弱妇孺，就算被抢了，也只能认栽。可二位有没有想过，抢完之后呢？”

　　高个子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沈鹤之说：“二位若是只劫财，我们给，就当破财消灾。可二位若是动了别的心思，那就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附近二十里，只有一个村子，就是青山村。二位抢了我们，我们回去报官，县衙的捕快明天就能把这一带搜个遍。二位是外地来的吧？在这边没有根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真被抓进去，少说也得蹲几年大牢。”

　　高个子的脸色变了。

　　矮胖的凑上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高个子听完，又打量起沈鹤之，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这小子，说话太稳了，不像是普通农家孩子。

　　沈鹤之见他们犹豫，继续道：“二位若真是手头紧，我倒有个主意。”

　　高个子问：“什么主意？”

　　沈鹤之说：“清河县东街有个王麻子，专门给人牵线搭桥，介绍活计。二位若肯走正道，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他肯定会给个面子。正经挣的钱，花着也踏实，不比刀口上舔血强？”

　　高个子愣住了。

　　王麻子？他还真认识一个叫王麻子的，在清河县一带混得挺开。这小子怎么知道？

　　他盯着沈鹤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少年眼神太稳了，说话滴水不漏，还能叫出王麻子的名号——这哪是普通农家孩子？分明是见过世面的！

　　矮胖的又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大哥，这小子邪门，别惹麻烦了。”

　　高个子心里也在打鼓。他们俩不过是过路的地痞，想在偏僻路段捞点外快，可不想真惹上官司。这少年说话一套一套的，万一真有什么背景……

　　他咬了咬牙，一挥手：“走！”

　　两人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苏蘅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她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苏桐吓得脸都白了，躲在苏蘅身后，浑身发抖。

　　只有沈鹤之，还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看着苏蘅。

　　“姐，没事了，走吧。”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蘅看着他，看着月光下他那张稚嫩却沉稳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沉稳了？

　　以前的他，话不多，爱读书，但也只是个普通少年。可自从那场病之后，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说话做事，都有板有眼的，有时候她都觉得陌生。

　　就像刚才，那两个地痞凶神恶煞的，她吓得腿都软了，可他就那样站在前面，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走了。

　　那些话，那些道理，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鹤之……”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沈鹤之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只是笑了笑：“姐，走吧，天不早了。”

　　他没有解释。

　　他没法解释。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前世审过无数案子，跟各色人等打过交道，那两个地痞的小把戏，他一眼就能看穿。

　　他只能把这些，都藏在心里。

　　苏蘅没有再问。她背起苏桐，跟在他后面，继续赶路。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鹤之，你今天真厉害。”

　　沈鹤之的脚步顿了顿。

　　苏蘅继续说：“要不是你，今天真不知道会怎样。你救了咱们。”

　　沈鹤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可他的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

　　姐，你不知道，前世我欠你的，这辈子，我要一点一点还。

　　保护你，就是还债的第一步。

　　月光下，三个人影慢慢走远，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夜鸟归巢，风声渐起。

　　青山村，就在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