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 龙王传说]邂情缘》迟江聆

101、龙跃失踪？

　　按恩慈要求闭关修炼的龙跃，对近日外界掀起的舆论风波浑然不知。静室之中，唯有他沉缓的呼吸声。然而，就在他凝神冥想之际，一缕极淡、却莫名熟悉的甜香，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香气……有点像前阵子阿月那丫头送来的云香酥点心。

　　龙跃下意识地睁开眼。

　　视线恰好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水盈盈的美眸。

　　身着水蓝色裙装的苏月正亭亭玉立在他面前，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盖子打开了一半，露出里面诱人的点心与菜肴。见他睁眼，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带着几分腼腆、却又无比温婉的笑容。

　　“龙跃哥，”她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兄长听说你闭关辛苦，特地让我送些吃食过来。我记得你上次夸我做的云香酥好吃，就多带了些。”

　　“阿月妹妹，你这……”龙跃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他正在闭关，按理说不该见外人，更不该接受外物。

　　苏月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笑容愈发柔和体贴，声音温软地劝道：“闭关修炼也要顾着身体呀，恩慈院长只让你静心，又没让你辟谷。再厉害的魂师，也是要食人间烟火的，不吃饱哪有力气修炼呢？”

　　这话说得实在又贴心，龙跃一怔，随即失笑，心中那点顾忌也被这“人间烟火”的道理给冲散了。他接过食盒，道了声谢，便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阿月，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龙跃边吃边赞，胃口大开，“以后月炎那小子可真是有福了。”

　　苏月闻言，面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温声细语地提醒：“龙跃哥喜欢就好，多吃点。尤其是这云香酥，我特意多放了你喜欢的糖霜，可别忘了尝。”

　　龙跃身为山龙王武魂的拥有者，体质强横，饭量本就惊人。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整整一大食盒的饭菜连同那盒精致的云香酥，便被他风卷残云般消灭得一干二净。

　　他心满意足地放下食盒，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多谢款待了，阿月妹妹。也替我谢过苏沐。”

　　苏月依旧挂着那恬静完美的微笑，上前接过空了的食盒。但她并未立刻离开，反而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龙跃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龙跃莫名感到一丝异样。

　　“阿月妹妹你……”龙跃开口，想问“怎么了”。

　　然而，“怎么了”三个字还未出口，一股突如其来的猛烈眩晕感便狠狠地涌上了大脑。眼前苏月含笑的身影瞬间晃成了重叠模糊的三四个，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旋转、扭曲。他试图运转魂力，却发现经脉迟滞，大脑昏沉得如同灌满了铅。

　　“呃……”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高大的身躯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在龙跃倒地的那一刹那，苏月脸上那温婉如春水的笑意瞬间冰封、褪尽，转化为一片毫无温度的冰冷，眸底寒光凛冽。

　　她轻轻一抬手，身后几条毛茸茸的、色泽妖异的狐尾虚影悄然浮现。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一条狐尾的末端，竟分裂出一缕细若游丝、近乎透明的粉色细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精准而迅疾地朝着龙跃的后颈要害处蜿蜒钻去，悄无声息地没入皮肤之下。

　　片刻之后，倒在地上的龙跃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随即以一种略显僵硬、不协调的姿态，摇摇晃晃地自行站了起来。

　　他双目圆睁，眼神却空洞无比，如同失去了灵魂的精致木偶，没有焦距，也没有任何神采，只是呆滞地“望”着前方。

　　苏月缓步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凝视着这张曾经桀骜飞扬、此刻却只剩下空壳的脸。她红唇轻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钻入灵魂深处的韵律，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送入“龙跃”的耳中：

　　“你叫龙跃……”

　　……

　　龙跃失踪了！

　　当这个消息传入史莱克学院众人耳中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龙跃？他不是在怪物学院闭关吗？怎么会失踪？”乐正宇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你该问的，是他究竟是主动离开，还是被动消失。”古月清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紫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深思，“在怪物学院内部，能把他悄无声息带走的人，星罗城内屈指可数。”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凛，瞬间领会了古月话中深意，一时陷入了沉默。

　　他们这趟星罗之旅，真是变故丛生，“精彩”得让人心惊。

　　唐舞麟眉头紧锁，沉声道：“不管怎样，大家最近务必提高警惕，外出尽量不要落单。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唐门的任务，除非必要，近期也尽量少接。”

　　“好。”众人齐声应道。

　　“说到唐门任务，”唐舞麟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忽然察觉少了什么，“谢邂呢？”他环视一圈，并未看到那个熟悉的棕发身影。

　　许小言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无声地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是言清静养的房间方向。

　　唐舞麟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

　　房间内光线柔和，只有魂导阵法运行时发出的极低微的嗡鸣。

　　金发的少女静静躺在床榻中央，身下与四周镌刻的繁复魂导纹路正流淌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晕，如同脉动的暖流，持续滋养着她受损的身体与武魂本源。她的脸色不再是起初的惨白，反而透出些微红润，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唯有那偶尔无意识蹙起的眉尖，泄露出一丝仍未平复的痛苦。

　　床边的椅子上，一道棕发的身影静静地坐在那里。他没有说话，没有试图去触碰什么，甚至没有变换过姿势。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片魂导阵法散发出的光晕边缘，目光像是被无形地钉在了少女沉静的睡颜上。

　　那双总是充满少年人独有的朝气的墨绿色眼眸，此刻沉寂得宛如深潭，里面翻涌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谢邂已经不记得那天自己恢复清醒后，是如何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跟着众人一步一步走回来的。

　　记忆从那个临界点开始，就蒙上了一层模糊而冰冷的雾。

　　他只清晰地记得，当自己的意识重新占据主导，视线穿透人群缝隙，望向擂台的那一刻，恰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如同折翼的飞鸟般被击飞，金色的光翼在暴虐的力量下寸寸碎裂，鲜血划破空气。

　　那一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用冰冷的指尖，硬生生地将他胸腔里的某一部分挖走了。不是剧痛，而是一种陡然降临的空洞与冰冷，让他产生一种近乎麻木的预感：好像从今往后，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如果……
　　如果当时执行唐门任务时，他能再警惕一分，魂力探查的范围再扩大一圈，对周围气息的异动再敏感一点……
　　是不是就不会被那诡异的粉色丝线趁虚而入？
　　是不是就能保持清醒，和乐正宇、许小言他们一起，更早、更快地找出那点燃第二支夺魂香的真凶，而不是成为需要被分心保护和净化的累赘？
　　是不是……就能阻止这一切，至少，能让她避开那致命的一击？

　　目光落在床上，她即使在昏迷中，眉宇间仍锁着一丝化不开的痛楚与不安。谢邂静静地望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一点点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

　　言清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在这片奇异的山谷中“复活”了。

　　她的意识仿佛挣脱了躯体的桎梏，化身为一只轻盈的飞鸟，舒展着由纯粹光晕凝聚而成的金色羽翼，自由地盘旋在这片广袤而陌生的天空下。一种无拘无束的畅快感充盈着她，可当她试图飞向远方，却总被无形的屏障柔和地阻隔。

　　这片天地似乎被划定在固定的疆域之内，四周的海洋是不可逾越的界限。

　　昏迷之初，她的感知尚能与外界维系一丝微弱的联系，隐约的喧嚣、唐舞麟、古月等伙伴们急切的呼喊、父亲到来时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以及入口即化的玄元丹带来的温暖洪流……但随后，意识的锚点逐渐松脱，仿佛被轻柔的潮水托起，不断上升、飘远，最终坠入…或者说，降临到这片既陌生又隐隐牵动着她某种直觉的山谷之中。

　　她似乎变成了一只鸟，拥有着一对淡金色羽翼的翅膀。言清适应这种形态并未花费太多力气，飞行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心念微动，双翼便划开气流，托举着她轻盈攀升。

　　“看来我就算变成鸟，也是只厉害的天才鸟。”言清苦中作乐的想。

　　她一边调侃，一边开始探索这片困住自己的天地。

　　就在她肉眼（鸟眼）看得见的地方，山川连绵，植被形态与她所知的两个大陆皆不相同，地貌辽阔得惊人。言清鸟沿着那无形的边界持续飞行了许久，才大致勾勒出这片区域的轮廓。

　　她也因此得知，这绝非斗罗或星罗任何一块已知大陆的版图，而是一个独立、完整且规模超乎想象的陌生世界。

　　“很大，”言清归纳着毫无用处的结论，“但……然后呢？”

　　挥动翅膀悬停在空中，言清感到一阵深切的茫然。这并非梦境那种荒诞的破碎感，一切都过于清晰、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可它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何自己会在此苏醒？这片天地与重伤的自己，又与那破碎的光明凤凰武魂，究竟有何关联？

　　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山风穿过她虚幻的羽翼，留下空旷的回响。

　　她开始尝试靠自己寻找答案。

　　第一次，她谨慎地靠近一处看似平和的城镇边缘，想从市井交谈中捕捉些信息，却不慎落入专捕飞禽的罗网，视野一黑，意识瞬间消散。

　　言清.在山谷边复活.鸟：……

　　第二次，她将目光投向那幽深的山谷。“难道出口或答案在里面？”她望着寂静无人的谷口，又抬头看了看越发沉暗的天色，不自觉地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果断转身，朝相反方向振翅飞去——她现在只是一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鸟，没有武魂，没有魂力，冒险？还是算了。

　　想必这片广袤大陆的其他地方，总能找到离开的线索。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次短暂的“生命”里，她充分体验了这个世界的恶意：试图穿越海域，被凭空掀起的巨浪拍回原点，咸涩的海水灌满意识；降落林间稍作歇息，阴影中窜出狰狞的魂兽，大口一张，世界归于黑暗；甚至有一次，她好端端飞在空中，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口硕大的陶缸，精准地将她砸落……

　　经历种种离谱又透着股荒诞无奈的“死亡”后，言清鸟已能淡定地在重生点梳理自己的羽毛。

　　“看来，绕不过去了。”

　　言清鸟悬停在半空，棕色的鸟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前方那道如同巨兽蛰伏般的幽深山谷。谷口弥漫着淡淡的、非雾非霭的灰白色气息，内部光线晦暗不明，仿佛能吞噬一切闯入者。她之前所有的尝试，所有看似可行的出路，最终都指向了这个她一直有意回避的、散发着不祥与未知气息的起点。

　　鸟喙开合，无声地叹了口气（如果鸟能叹气的话），带着一股认命般的无奈。

　　片刻的静止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金色的翅膀不再犹豫，用力一拍，卷起细微的气流，整只鸟化作一道略显决绝的流光，径直投向那灰暗的谷口。

　　身影没入的刹那，谷口那原本缓缓流动的灰白气息骤然一滞，随即像是拥有了生命般，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汇聚、收拢。仅仅几个呼吸间，那道清晰的、通往山谷内部的裂口便彻底弥合、消失不见，仿佛它从未存在过。原地只剩下与周围山体浑然一体的、坚硬而沉默的岩壁，将内里的一切彻底封存，也斩断了所有退路。

　　山谷之外，风声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僻静的暗室内，茶香袅袅。卫莳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清茶，抬眼看着苏月带着眼神空洞、行动略显僵直的龙跃，坦然地走了进来。

　　“哦？”卫莳眉梢微挑，目光在龙跃木然的脸上转了一圈，语气听不出喜怒，“这算是……预付的报酬？可我怎么依稀记得，我们当初谈好的材料，似乎是星罗皇室的血脉？”

　　苏月面色冷然，声线没有半分起伏：“东西在这里。要，或不要。你若不要，我立刻带他走，自有别人感兴趣。”

　　她顿了一下，似乎是为了增加筹码，也或许只是陈述事实：“他的武魂很特殊，有一部分力量源头并非完全属于这个世界。我虽未亲见，但苏沐他们进去过那个地方。他的血脉和力量构成，对你们那种研究，应该会有帮助”

　　“小世界……的力量？”卫莳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实的兴趣。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眼前这具失去灵魂的“山龙王”躯壳，喉咙里发出两声低沉的轻笑，“呵…有点意思。好吧，这次就当做是你提前支付的部分酬劳，我收下了。”

　　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加深，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孩童看到新奇玩具般的好奇，顺手从身旁的工具台上拈起一柄纤薄锋利的手术刀，寒光在指间一闪而过。

　　苏月的目光在那冰冷的刀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终究归于冰冷的平静：“虽然你我都不算什么良善之辈，但你们这……”

　　“我们这怎样？”卫莳打断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手术刀在他指尖灵活地翻转，“力量的本质，不过是转化与掠夺。魂师猎杀魂兽，获取魂环魂骨，难道就不是掠夺？我们不过是……将这个过程推进得更直接、更有效率一些罢了。”

　　苏月不再多言，转身欲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人我已经带来了，就当是抵上次夺魂香的账。剩下的材料，我会另找时间送来。”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仿佛从未关心过身后那具即将被“研究”的躯壳命运如何。

　　暗室重归寂静，只剩下卫莳指尖手术刀偶尔反射出的冰冷光泽，以及他投向龙跃时，那越发浓郁、纯粹而残酷的探究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