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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混乱-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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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有裕发现,他最近常常和小苏见面。他察觉到这,是有一天,他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属于小苏的钥匙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小苏塞进来的。他想还给小苏,但最后忘记了。因为他们见面的太频繁,以至于还东西成为一件过于容易的事,最后反而出于懒惰不再还回去。或者说记忆对他来说,本身便成为不重要的东西,而他的健忘只是由于忽视记忆所导致的附带效应。
要是说维有裕残留的关于记忆的最后一点印象,那便是那天,他抵达李果家门口。他站在巷子里,红房子们像敌军一样包围住他,他抬起头,看到过于刺眼的阳光。他敲门,没有人开门。他不想离去,以至于过路的人都奇怪地看着他。过了很久很久,终于有人不情不愿地开了门,以疲惫的脸和他相对。那张脸很陌生、也很年老,维有裕根本叫不出名字。那个人问他找谁。维有裕脱口而出,说:“李果。我找李果。”
那个人回答他:“我不认识他,你找错了吧。”
“你是刚搬进来这里吗?”
“是啊,那又怎么样?”
接着门在他面前关闭了,再也不可能打开。因为那是陌生人的房子。维有裕应该离开,但是他没有。他不知道他在门口站了多久,后来他站的很累了,径直坐到地上,缩成一团,宛如被抛弃的狗。很久以后,他才站起来,去了剧院。因为这里有太多他认识的人的缘故,他不敢久留,只和这里工作了很久的保安搭话,小心地问他李果什么时候来上班。对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他辞职啦,早不知道去哪里了。”维有裕找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起来。中午剧团休息时,维有裕看到他们纷纷走出来,有王实,有邵琪,还有一些维有裕见过的人,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李果。
维有裕想,小苏说的是真的。李果真的离开了。这种离开不仅是指爱的离开,还是人的离开,物件的离开。他的搬家和辞职是对记忆的一种清洗。假如维有裕以前还能通过房子和剧院来触碰李果,那现在完全不可能了。新主人的记忆像洗干净的盘子一样驱逐李果留下的痕迹,剧院里总会有新的人填补李果担任的剧本。维有裕曾想过,或许他可以再去问问王实,李果去了哪里,但他觉得王实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他,即使告诉他也不会有任何意义,因为李果现在确实地、完整地离开了,是彻底地下了决心,在这种情况下追溯,维有裕会什么也抓不到,既然李果能这么离开一次,那便可以去离开第二次、第三次。而这才是真正的恋情的结束。
他开始颤抖,直到他的感觉,完全陷入到如梦似幻的无意义状态中。他颤抖不是因为生气或者悲伤,而是过于平静地发现生活空洞的真相,因为他发现和接受得太容易,身体为之感到惊讶。
他和小苏之所以继续保持联系,是小苏不断频繁地联系他,说担心他,想见他,和他说话。在他的屡次要求下,维有裕答应了。或者说,即使现在是李务群、胡辞令,或者任何一个人找他,维有裕全会说好。只要对方联系他,他就接受。因为他没有任何思考余地,说好是回答对方最省事的一种方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说好等同于完全的无意义和个人意志的消失。这类同于自暴自弃。
实际上,有很多时候,维有裕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和小苏见面,和小苏见面又是在干什么,至于小苏在他这拿走和放下的东西,更不用说,他没有什么想法。从那天以后,他就陷入根本不在乎,也不思考的迷局里。
小苏再一次亲维有裕的时候。维有裕没有拒绝。维有裕记不得亲吻是怎么发生的。或许是在超市,或许是在某个街角,又或许是小苏喜欢的某个地方。总之,小苏正和他说话,维有裕半听不听,接着小苏吻了他。维有裕的没有拒绝令小苏双眼发亮,他似乎从中发现某个伟大的已经解开的命题。但维有裕只是懒得躲,他没有力气,也觉得没有意义。
小苏将自己的钥匙扣塞进维有裕的衣服口袋,把剩余三两个口香糖的糖盒放进维有裕的皮包,还送了维有裕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调味料。有时候,他也会拿走维有裕的东西,那些并不贵重,所以维有裕没说什么。比如维有裕闲置一旁的皮手套,他拿去自己戴,或者是维有裕的笔,他拿走说要去记笔记。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商人,和维有裕不断做着不亏损,但也不赚钱的买卖。
“你去看过李果哥哥的家了吗?”小苏问他。
“看过。”他说。
小苏犹豫地说:“那么……”
维有裕盯了他一眼,小苏好像感觉到维有裕的心不在焉,转说道:“不好意思,今天又让维有裕哥哥出来陪我,这次是想去超市……”
维有裕听着他说,但那些话转瞬即逝,他一个字都记不住。但是维有裕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使得思绪如此繁杂。
眨眼的功夫,小苏变得更加亲近他。小苏约他出去的频率,越来频繁;会时不时打一通电话来,想要和维有裕聊各种事。他还经常会送给维有裕一些没有用的小玩意,像是草莓发夹、发带之类的,因为小苏觉得维有裕的头发快过肩了,可以扎起来。虽然维有裕收下了,倒是一直没有用,他很快就忘记了这些东西,直到某天忽然发现它们被放在桌上、床头柜或者洗手间里,而等他撇开了目光,他便又忘记了它们。
维有裕觉得自己的心像马路上被太阳照射的斑漆,阳光照射进里面,没能让它柔软,反而越来越硬。有时候,他会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很好的时候,有些和李果有关,有些和李果无关。在那瞬间,心里惨淡的乌云会奇迹般地消散,但不到半刻,它们就重新聚拢过来,暗示那消散只不过是错觉般的一刹那。他便继续令自己困在那混沌、黑压压的漆油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也没有任何感觉。他当然能听见别人说话,发现别人哭和笑,但维有裕看着他们,总觉得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即使它们和他切身相关,甚至以前他十分在意它们。
一天,小苏约他喝酒,他答应了。进店以后,小苏选择了桌子而不是吧台,他觉得这样能更好地和维有裕聊天。不过,他们的聊天一直以来,都是小苏说而维有裕听,维有裕觉得在哪里都无所谓。小苏让他过去,他就过去了。小苏坐下来,和他聊天。维有裕没怎么听,随着他说,偶尔答应一声。说着说着,小苏忽然停了。维有裕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没说话了。他不是很在意,所以没打算问小苏,只等着他想好了再继续说话。然而,在短暂的沉默后,小苏却忽然站起来。维有裕这才抬起头看他,发现小苏神色闪烁。
一个人朝小苏走来:“你怎么在这里?”
“……您也在这啊。”小苏的声音比平常要干涩。
小苏明显不想在这样的场合见到那人,但那人却毫无察觉,走到他们桌子前。他先看到小苏,再看维有裕。那道目光仍然保持着维有裕记忆里极强的穿透力量。小苏显然也记得,因此在他才突然手足无措起来,以至于丧失刚才在维有裕面前的游刃有余。
“是啊,我朋友约我。”刘老板回答道。维有裕觉得他看了自己好几秒。但等说话的时候,刘老板却没有和他打招呼,像没看见他那样。相反,刘老板在那之后一直望着小苏。他们说话的内容只是寒暄。但气氛越来越沉重和严肃,像是双方都知道一条不能跨过的界限被直接打破了。
“那我走了。”刘老板冷淡地拍了拍小苏的肩膀,径直离开。
过了几天,小苏告诉他,第二天上班刘老板向他大发脾气,问他为什么和维有裕在一起。维有裕没看到过刘老板发火,想象不出来。小苏没有屈服,顶回去说,阿怜在他们分手后也追过李果,那自己为什么不能追维有裕呢?据小苏说,他说完后,刘老板气的说不出话来。两个人冷战到晚上,刘老板才找到小苏,跟他说:“你要是一定要交往我不拦你,后果自负,也别被我看到。”
小苏说这话表现得快乐,还有些骄傲。维有裕却并不太理解他的快乐。维有裕无所谓是否被刘老板撞,或者刘老板的看法。以前维有裕非常关心,但现在李果不在了,那有什么关系呢?在被刘老板看到的刹那,维有裕有短暂的错觉,好像回到初次和李果见他的晚上。然而,现实紧紧地抓住他不放,他很快意识到身处何处,而这又带给他强烈的失重感,最后又变得什么感觉都没有。
与他相反,小苏的情绪像高涨的河水。和刘老板的谈话好像让小苏获得了承诺,而那带给他更加快乐的希望。他对维有裕的更加亲近,就是发生在那天谈话后。之前他靠近维有裕都是小心翼翼的,但现在却会主动拉维有裕的手,或者搭肩膀。而维有裕的没有反应,令他的勇气更进一步,并从里面挖掘出某种他认为的很重要的可能性。
维有裕并没有注意到那种可能性,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小苏对自己怎么样,他仍然沉浸在了无感觉之中,而这更导致小苏的进一步前行,他将维有裕的毫无反应和少言少语都看成是维有裕性格中的一部分,从而维有裕的任何无言都变成合理化的、无需担心的言行。正是在他所以为的基础上,他觉得他们之间爱情的桥梁已经无声地搭建,迟早能竣工。
“如果要去国外旅游的话,你觉得哪里好?”小苏突然问他,那是他们逛街在某家咖啡店休息的时候。他期待地等待维有裕的回答。
维有裕没有多想。他对国外了解不多,所以回答说纽约。纽约也许是他最熟悉的地方,至少夜晚他曾在许多街道间徘徊过,了解街道上乱转的酒瓶,胡乱丢的垃圾,墙上的艺术涂鸦……他生活过,就是这样。
小苏听到他这么说,不知怎的很高兴。他又问维有裕说:“那可以去纽约的哪里?”
维有裕想了想,说:“中央公园。”
“还有呢?”小苏微笑着问他。
维有裕又想,他觉得中央广场也是一个游客可以去的地标。就回答说:“还有中央广场。……对了,坐地铁需要小心,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他向小苏尽可能耐心地解释去纽约需要小心的事项,他这么耐心,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帮到小苏的事,也是自己知道的事。小苏很满意,听他说话一直在笑。
说到最后,维有裕突然想起来,问小苏道:“对了,你和谁一起去?有几个人呢?”
他问是他觉得他可以根据人数给他们推荐酒店。但是小苏听他说完后,笑脸忽然一僵,好像根本没想到维有裕会这么说。不过,过了短暂的一阵子,小苏就好了,他仍然恢复了开心的表情,但是没和维有裕再谈旅游的话题。
过了不久,小苏又约维有裕出来逛街。那天他们逛到晚上。维有裕和他吃完饭后,准备回家。小苏忽然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盒子,递给维有裕,说是送他的,让他回去再打开。维有裕向他说谢谢,把它放进衣服口袋里。
回到家后,维有裕将礼物和小苏其他送他的东西放在茶几上,那上面还有李务群送他的八音盒。虽然说他们已经闹崩了,但那毕竟是朋友曾经送他的礼物,维有裕将不丢弃它们看作为一种礼貌。等他放好,他就迅速把它们忘在脑后了。回家之后,他只想睡觉。
就这么过了几天,维有裕再和小苏见面。小苏看着他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小苏忍不住了,开口问他道:“维有裕哥哥,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维有裕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个物件。他说:“谢谢你。”
小苏说:“你不喜欢吗?”
维有裕茫然地:“不会啊。”
小苏指指耳朵说:“那你为什么不戴呢?”
维有裕才知道,原来小苏送他的是耳环。他的犹豫似乎令小苏迅速地察觉出来他对礼物的完全无知。一时间,小苏不说话了。他们之间说话的永远是小苏,因此气氛陷入完全的沉默。过了很久,小苏说:“维有裕哥哥,你还记得我上次和你商量去旅游的事吗?”
维有裕记得,点了点头,可是小苏接着没再说什么了,像他提到那件事只是出于偶然。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不知为何,他看上去有些低落。
接下来有一阵子,小苏没来找他。小苏一不来找他,维有裕身边就没有任何人了,只剩自己。那种状态,像恢复到七八月份的时候,他独自一人呆在纽约的公寓里的时光。但是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遇到谁,而他现在已经全部遇见过了。
一阵以后,小苏又来了电话。在电话里,他用无事的口吻邀请维有裕出去。他既然说了,维有裕就答应了。小苏这次是说去超市大采购,想要维有裕帮他提东西。
维有裕到了约定的地方,和小苏见面。小苏一如既往地和他打了招呼。两个人买好东西,到柜台结账,小苏给钱,维有裕就在一旁帮忙朝袋子装东西。他装东西的时候,感觉到一道目光,他抬起头,小苏凝神看着他,维有裕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看自己,稍微一愣。小苏朝他笑了笑,伸出手和他一起装东西,没说什么,也没有解释为什么那么看到他。
这次和以往不一样,因为东西太多,小苏希望维有裕把东西送到家里,而不是提到公寓楼下。维有裕跟着他上楼,把东西放到小苏家的厨房里。等他出来时,小苏已经准备好饮料:“你喝一杯再走吧。”
维有裕走了这么长时间,确实有点口渴。他点点头,坐到沙发上,端起水杯喝水。喝水时,他觉得沙发一重,有人在旁边坐下了。他回过头,小苏盯着他喝水,好奇地问他:“维有裕哥哥,你觉得我家怎么样?”
他这么说,维有裕向四周看了一圈。虽说小苏住的是老式的电梯公寓,但家却装修的很时髦,一踏进门,维有裕便看见干净敞亮的灰色墙面,结实的木地板,而无论是电视还是沙发,都统一采用白色色调,使得房间保持着异常整洁的状态。这样一看,维有裕才略微诧异,他以为小苏这样的人,喜欢的是更热闹、繁复的东西。他径直地向小苏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挺好的……住起来很舒服。”
小苏听到他的夸奖,笑了笑,但是看不出开心还是不开心。他笑完了,还是盯着维有裕,好像维有裕脸上有什么需要异常关注的东西。维有裕觉得他自己猜得到小苏想要做什么,而他疲以应对,或者说,对此他没有想法。所以他只是任由小苏看,接着感觉到小苏凑过来,极轻地亲了他的嘴唇一下。维有裕稍微垂下眼,等待吻的结束。
果然,不到一会,小苏退开了。维有裕又在等,等小苏吻完后开启另一个话题,将这个吻放到很远很远以外。但是,这次小苏没有那么做。相反,他好像很喜欢,很留恋那个吻,甚至想要再重现它一次。他凑过来,又亲了维有裕一下。这次吻完,对他来说,似乎终于结束了。他没有再吻维有裕的打算。维有裕松了口气。小苏却还是看着维有裕,目光专注,像是在考虑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维有裕哥哥,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他反问。
维有裕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点点头。
“你会和我一直在一起吗?”小苏说。
小苏一直看着维有裕,维有裕不可能不回答。所以他说:“你为什么这么问?”
小苏笑了笑:“我快三十岁了嘛。我们圈子不都是有个说法。过了三十岁,如果再没有稳定的对象,就会没人要了,一直这样游荡下去。所以其实我很想稳定下来。”
维有裕没有说话,而小苏似乎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但小苏没有生气,也没有哭,他反而只是笑了笑,好像早就知道了。接着,他叹了一口气,假装抱怨地说:“我路上还一直在还幻想,在我说出来后,你会不会有其他惊喜的回答。”
他看着维有裕茫然的脸,看了好一会,平静地说:“但是……想亲你是真的。”
他说完这话,直起身来,朝沙发旁移开两步,这使得他和维有裕之间的距离彻底拉开了。他自己独自沉默着,应该是在思考某件事。如同唱片在唱片机上滑动,泻出歌声,随着他的思考,他也开始说话。或许因为他想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所以语调不像是在和维有裕对话,是在自言自语:“维有裕哥哥,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特别喜欢你。”
“不只是因为你长的好看,还因为你看起来很好,和他们都不一样,不是一路人。我当时觉得你特别爱李果哥哥。我想,要是你和谁在一起,你一定会和那个人在一起很久很久,说不定是一辈子。”
他停顿了一下,说。
“……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了,就算你可能会和某人一辈子,不代表会和除了那个人以外的人一辈子。我以为我可以代替李果哥哥的位置。可没有人可以代替别人的位置。”
“你还是很喜欢李果哥哥对不对?”
你还是很喜欢李果哥哥对不对?那是他和小苏最后一次见面,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那天过后,小苏没再来找过他,而小苏不联系他,他也不会联系小苏。然而,小苏的这句话时常在他毫无知觉的脑海里游荡,令他偶尔在平静的黑暗里,错愕地睁开眼,打量四周。而那短暂的清楚的、明晰的时刻里,他发现他虽然没有和小苏一起,但却再次和不同的陌生男人坐在一起,走在一起,或者拥抱在一起。
他陷入对自己的嫌恶中,他因为麻木、痛苦,便随随便便答应地任何人的靠近,应邀任何人,但其实他还爱着某人。他的爱故意刺痛他,提醒他不能这样,不要这样对自己的爱。但紧接着又是无感觉的黑暗与迷惘,令他怀疑一切都无所谓,却又很空虚。
以前和他和李果在一起时,他很快乐,很开心。他不需要和很多人在一起,也不需要很多人靠近他。他只有一个人,李果也只有一个人,那就足够满足他。李果离开,情况不一样了。他需要更多的填补。但那么多人的靠近,又令他觉得无能。那么多人还抵不过李果一个人带给他的感觉。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那些男人麻烦,当他独自沉浸在了无感觉的黑暗中时,他们突然说话,将他从沉思里拽出来,看见和自己思考毫无相关,异常喧闹的世界。原本他就是因为怕麻烦,随意答应别人的要求,以此抛弃可能的存在着的自我意志的转动。但对别人无限的答应,原来也会增生别人对自己的要求,进而逼迫他的自我意志回应他人,打断他原本的在黑暗中的平和心境。
他感觉到疲惫。小苏的话不时在他脑海回响:你还是很喜欢李果哥哥对不对?他想,他被一份爱丢弃,但他还完全没有摆脱那份爱对他的影响。或许在彻底想明白那份爱前,他什么都不能要,即使是时间、记忆和感官。那些都毫无价值。
他什么时候和那些男人分手、断交、不再联系的?……他自己都忘了。他并不感到孤独,反而是冰冷的平静。原本是这些人代替李果,现在却是因维有裕的不耐烦,他们被维有裕自己的意志所代替。维有裕嘲弄自己:他没能留下李果,但至少能留下当初遇到李果的自己。
他发现,当他只剩一人后,他很满意——或许是出于自虐的想法。无感觉的黑暗里只剩下他自己。再也再也没有一点波动,没有任何人能打扰他。没有别人,只有自己,只有黑暗,只有彻头彻尾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