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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洞察-2 ...

  •   维有裕并不知道李务群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他只记得李务群粗鲁和冷淡的举止,他从没想过里面除了厌恶还有别的意思。这一想法使得其他他原本的不解被连环撬动,形成广阔的效应。

      有一天,他去一家酒吧喝酒,有个男人时不时看他,维有裕偶尔和他对视上。维有裕不太自在,移开眼。过了一会,那男人主动走过来,想要和他聊天。维有裕兴致缺缺,男人便走开了。维有裕以为这就是终点,没想到不久后男人回来了,手里还有一杯酒,那是他找调酒师特调的,送给维有裕。他将酒杯放到桌上,维有裕觉得他的神态好像在哪里见过。接着他想起来,那和李务群送他八音盒时的表情相似。两者串联起来,形成一组图像。

      犹如顿悟一般,维有裕突然意识到,以前在他周围,还有很多人对他有类似李务群那样奇怪的反应。那时他以为是别人觉得他奇怪,只好更小心地注意自己的举止,可原来里面可能潜藏着其他的意思?

      还有许多诸如此类的事发生。维有裕解读到以前从没察觉到的信号:有些人原来想靠近自己。他们所做的举动,无非是试探着想靠过来。就是这么简单。那无疑是新鲜的体验,但维有裕对此无动于衷,也并不开心。要真说他获得什么,那便是他发现别人对自己这样时,便不由自主地想,李果也经常遇到这种事。以往他不明白,也没注意到过,但现在他处于和李果相似的处境,可以用自己的心境去对照李果的心境,用自己的体验对照李果的体验。他想,李果从不需要认识谁,只需要等待别人来找他,因为是别人喜欢他,不是他喜欢别人。所以李果的爱情开始的轻轻松松,结束的也轻轻松松。他并不在乎,就像维有裕现在不在乎那样。很可能李果对维有裕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

      维有裕为这个想法感到疼痛。有时候他忍不住想,那么,在接近自己的这群人里,会不会也有一个当初的自己?有一次,他坐在酒吧角落喝酒,一个看上去刚成年的男人过来找他,想和他聊天。维有裕没什么事,和他聊了一会。此后几天,他常常遇到他。

      聊的多了,维有裕觉得他们是点头之交的关系。于是如果在酒吧碰到他,维有裕就礼貌地朝他打个招呼。但不知怎的,那招呼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有天他正和同伴一起,维有裕路过,朝他说了声“你好”,他那些稚嫩的朋友们都怪叫起来,而男人红了脸。

      第二天,那男人就过来找了维有裕,鼓起勇气说他喜欢他。维有裕对他并没有意思,简单地拒绝了他。没想到他说完,对方涨红了脸,变得很沮丧。维有裕一瞬间愧疚起来。或许是条件反射,别人的难过,令他第一时间想起了李果拒绝复合时他自己的难过。他觉得那是相似的,这让他感同身受,拒绝对方,就如同他自己拒绝了过去的自己。

      可是他确实不爱他呀,他不能勉强。维有裕对自己说。刚冒出这个想法,便几乎强迫式地想,那么李果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他很愧疚,但是他不爱你了,所以必须说分手。这想法令维有裕的脑袋嗡嗡作响。对别人的共情让他觉得他自己的拒绝不对,感情却诚实地述说自己的想法。而他的想法一旦和李果关联上,便如同电流一般激发他的痛苦。他十分为难,最后干脆自暴自弃了。

      是啊,李果那么对他,离开了他,那凭什么他不可以这样对别人,对过去的自己?李果将他从道德中解放出来,却又果断地松开他,那么如今维有裕再怎么样,做什么事,也不过是因为李果对他的放弃顺流而下。是的,都是你的错,你们的错。他谴责李果,也谴责自己。可是我不爱你啊。是你造成我这样。他自言自语。到了最后,他简直是在施虐了,施虐自己,也施虐那个无辜爱上他的男孩。他回忆他自己的拒绝,好像在重温李果和他分手时他的痛苦心情,那被人施虐,也凌虐别人的快感。

      “你为什么拒绝我呢?我哪里不够好?”和维有裕一样,那男人也没有放弃。拒绝他以后,他还是专门在酒吧等维有裕。晚上维有裕一出现在酒吧,他就过来天真地质问他,身后还有和他一样大的朋友们,似乎是专门为他加油鼓气来的,他们都谴责但期盼地望着维有裕,似乎等他回心转意。

      正值酒吧高峰时段,不少人进进出出。有人听到动静,感兴趣地看他们。

      维有裕感到为难,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那男人的问题。不是够不够好,是他根本不喜欢他。要怎么说清楚这其中的区别呢?同时,那男人激动的程度,让维有裕再次想到自己。这引发了他的同情。他想了想,努力地劝慰他:“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但他的语气似乎引起那男人的误会,令他觉得还有希望。他顺着维有裕的话,固执地攀岩上去:“那我很好,你能不能喜欢我呢?”

      维有裕越说,他越是纠缠。维有裕说到后面,说无可说,还觉得很累。对方就像是沼泽,席卷过来,想要将他拖下水。

      “维有裕哥哥?”在他实在窘迫地无法应付时,有人突然在背后叫了他的名字。

      他本能地回头一看,一张脸朝他诧异地微笑。一时间,维有裕还以为自己置身于刘老板的那家清酒吧。

      对方误会了他的怔神:“我是小苏啊!”

      “你怎么在这里?”维有裕心里一紧,看了一眼他的身后,没看到别人。

      “我来玩啊。”小苏捉到他的目光,不介意地说,“我一个人。他们都没来。”

      “对了,现在正好你和我一起吧。上次我们说的事还没说完呢。”他朝维有裕眨眨眼。

      维有裕一愣,接着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回过头,朝因为小苏的出现狐疑不决的告白者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商量,先走了。”

      不等对方说话,他快速地站起身,跟着小苏挤入人群中。

      “谢谢你。”维有裕边走边感激地说。

      小苏抿起一个微笑:“不用,哥哥你肯定经常遇到这种事。”

      他们一起走了几步,维有裕迟疑地:“不好意思,有没有打扰你们啊……”他左右看看,不过没发现小苏朋友们的身影。

      小苏微笑地:“我确实是一个人来这里玩的。”他看出维有裕的疑惑,朝他解释,“在自己家清酒吧玩感觉还是在工作,出来喘口气。”

      维有裕点点头。他们走到了酒吧门口,停住步伐。维有裕想要回家了。小苏大概知道他的想法,说道:“行啦,那就这样了。”

      “谢谢你。“维有裕不知道说什么,重复道。

      “小意思。”小苏干脆地说。

      维有裕推开门出去,门外风很大,刮到脸上很冷。他深吸口气,朝前走去。走了几步,他的手机一亮。他低下头看,看到是微信消息。是几分钟前和他说过话的人发的。

      “维有裕哥哥,晚安。”

      维有裕没有回。小苏似乎并不觉得怎么样,过了几天,维有裕又收到他的一条消息。问维有裕有没有空,要不要和他一起去玩。

      关于晚安那个讯息,维有裕根本忘记了。但是这个邀约,维有裕却在认真考虑。和小苏无关,他想到的是李果。他和李果完全地隔断了,不知道他的任何消息。而小苏一定知道些什么,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这对维有裕来说是极大的诱惑。他并不是妄想什么,可是他想知道李果的事,就算是现在。他胖了还是瘦了,他在做什么,他有没有新的认识的人……

      他答应了小苏,前去赴约。他们见面是在电影院,看完电影,他们聊了会天,一起吃了饭,各自回家。中途维有裕完全没有提李果,因为第一次会面就问出口,他知道那太过明显。维有裕不是没有觉得自己卑鄙。到了这里,他隐约猜到小苏的意思。即使小苏没有那个意思,他自己的动机也是不单纯的。他愧疚地想,所以他要把小苏当朋友。以后如果他能帮到他,一定会帮。这就是他暗中定下的誓言。抱着这份愧疚的心情,他又和小苏见了两面。见面时他们做的和第一次一样,差不多是吃饭,聊天,散步,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小苏似乎比较开心,面对维有裕也越来越放松,甚至会和维有裕开几个玩笑。有一次他说维有裕:“维有裕哥哥很好看,但是很笨。”

      维有裕呆呆地盯着他,他没有被冒犯,只是不明白。

      “是好的笨。”小苏笑眯眯地解释道,接着继续微笑地看他。

      那天小苏心情一直都很好,看电影时很专注,和他聊天也笑个不停。晚上维有裕和他一起吃饭,他喝了点酒,脸颊变得通红,眼睛闪闪发光。维有裕在想,也许这就是问小苏话的好时机,虽然他不确定。他先起身,假说去厕所,抱着愧疚的心情去柜台结了账,等回到座位上,小苏已经收拾好衣服,准备和他一起离开。

      小苏说想要醒酒,他们便沿着马路散步,其实维有裕更喜欢河边,风吹过两颊会很舒服。但他什么都没有对小苏说。因为时间渐晚,路上没有多少人,除开行驶过的汽车,只有小苏絮絮叨叨的讲话声。在讲话里,他们转过街头,走进一条人更少的小巷。因为房子的阴影,周围暗下来。街道变得狭窄。两人走路,小苏的肩膀时不时碰到维有裕。维有裕感觉有点抱歉,身体朝旁边退,但始终躲不开。

      小苏说到一个笑话:“是他们给我讲的,说的是我们店的一个客人……”

      其实不太好笑,但维有裕还是迎合地笑了。走到街尾时,他们碰到红灯,便停住步伐。维有裕正在想,可能这是问他关于李果话的好机会时,小苏又说了一句话,因为声音很小,维有裕没听清,便转过头看他。

      小苏正盯着他,和他目光对上。维有裕稍微不知所措,想随便说句话,移开目光,打破这奇怪的氛围。但已经晚了,小苏向前一步,嘴唇朝他靠近。维有裕撇开头,小苏的嘴唇擦过他的脸。

      维有裕朝后退了一步,想要让事态不那么变味,但他立刻后悔起来,因为他更清楚地看到了小苏的表情。小苏看上去很尴尬,好像刚才一直在做梦,结果突兀地被人叫醒。在梦醒以后,他既为自己,也为维有裕感到难堪。维有裕觉得自己脸红了,因为自己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但是他不得不去做。他低下头,不敢看小苏的反应,只是独自面对那干涩的沉默。

      正在这时,绿灯亮起。那道绿光像是救命稻草一般。维有裕赶紧说:“绿灯亮了,我们可以过去了。”

      他没有看小苏,自顾自地向前走。他不知道小苏有没有跟上,也不敢去看。不过,过了一瞬,小苏跟上他的脚步。等走到马路对面,维有裕放缓步伐。而小苏说话了,他声音和维有裕一样不安:“对不起,维有裕哥哥,是我一时冲动了。”

      维有裕没有立刻答话,直到他们走到另一个路口,维有裕才说:“没关系……就这样吧。”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受小苏的道歉,才考虑了这么长的时间。这时他鼓起勇气,回过头看一眼小苏。小苏正在看他,两人一对视上,都立刻移开眼睛。这几乎同时的反应在如此尴尬的场合,竟然显得有些滑稽,像是两个贼跑进一家房子,都以为对方是房间的主人。维有裕想到这点,不由觉得自己很拙劣、也很笨,自嘲地笑了笑。

      小苏看到维有裕笑了,可能感觉到维有裕比刚才放松些,也似乎没有那么尴尬了。他又保证道:“维有裕哥哥,我下次绝不会这样了。”

      “嗯。”维有裕说,“你家在哪里?”

      “还有几条街,我们到那个十字路口就分开吧。”小苏很聪明,知道维有裕是想转移话题,顺从地说道。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直到下一个红绿灯,尴尬的氛围随此逐渐消散了。等待红灯的时候,小苏手机一响。

      “抱歉。”他中断他的话,看向手机。似乎是信息,维有裕看到微信的界面。刚看一眼,小苏就笑了。

      维有裕问他:“怎么了吗?“

      小苏笑说:“是小流,他说有个客人缠着他,他受不了了,今天在电话里狠狠骂了他一顿,结果那客人哭着给他道歉。”他把手机放到维有裕面前,是小流发过来的一长串文字。

      维有裕看了看,说:“你们很辛苦。”

      “是啊。”小苏叹口气,“做酒吧服务生就是这样,没办法。”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呢,虽然累,但是挣的也多。我就不用说了……我们那挣最多的是阿怜,喜欢他的客人很多,好多人因为他跑来酒吧喝酒,他可以拿好多提成。”

      绿灯亮了,他们向前走。维有裕说:“那挺好的啊。”

      “……·也不是,人挣很多也可能不开心。”小苏却感慨道。

      维有裕随口问:“为什么呢?”

      小苏犹豫了一会,不知怎的,他试探地看了维有裕一眼。

      通常来说,维有裕总错过别人表情细微的变化。但这时,他却奇怪地立刻捕捉到小苏的反常。他心猛跳一下,神经过敏地感觉那好像是一个暗示。但他不敢肯定是不是和他想的相关。

      “比如说爱情,有再多钱也可能不顺。”小苏模糊地描述。

      维有裕总觉得,猜到他可能说的话题是什么,迟疑地问道:“是吗?你们谁吗?……”

      小苏犹豫地抬起头,看了看维有裕,好像在评判维有裕的心情。维有裕安静地等待。

      小苏想了想,心一横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和李果哥哥分手以后,阿怜不是在追李果哥哥吗?”

      维有裕的预感成真。原本维有裕出来,就是想从小苏这里套出一些关于李果的话。但当小苏真的提道李果,他却又稍微不知所措:“是吗?……”“他的声音变得僵硬,像没有天分的舞者绷直的脚。他希望小苏不要听出来。

      “是啊。”小苏看他好像没什么反应,松了口气,点点头,“我们都知道。”

      维有裕不想问这个问题,他不是很愿意,那会让他心情变糟。但嫉妒的猜疑或许还不如确定的痛苦:“那他们……”

      小苏好像很遗憾地开口,但是声音听不出来他的不开心:“李果哥哥没答应啊,所以阿怜才痛苦。失恋了嘛。”

      维有裕心里的石头短暂地放了下去。

      “李果他……”他可以顺理成章地提起他了,这个名字他觉得既亲昵,又很刺痛他,“最近还常来你们店里吗?”

      小苏摇摇头:“不怎么来了。”

      话题就到这里为止,沉默代替了话语,成为新的语言。维有裕其实还想问很多,为什么不来了?如果不来了,他最后一次来是多久?他来的时候有对你们说什么吗?但是他又觉得,这些问题没有意义。因为就算对于小苏来说,李果也变成逐渐消失的人,而一个人想消失,别人是捕捉不到他的,顶多只能抓住他若影若现的影子。维有裕只好低下头,最后什么都不说。至于小苏的沉默,也许是小苏从维有裕假装若无其事的追问里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一路向前走,直到最后分别为止,都说的是些刻意而轻松的闲话。

      “好了,就到这里吧。”小苏说。他停在一所公寓的门前。

      维有裕在自己的沉思里,完全没察觉到。他惊讶地抬起头,看了看公寓的门扉。

      “好的。再见。”接着,他对小苏说。

      他礼貌地说完,转身离开。风很大,他身体发冷,想要赶紧回家。

      “维有裕哥哥。”小苏却在背后叫住他。

      维有裕转过头去。

      小苏表情有些为难,但他最后还是下了决心,朝维有裕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听说。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们说一个多月前,李果哥哥搬家离开了,还辞掉剧院的工作。连刘老板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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