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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死囚-1 ...

  •   作为爱情的死刑犯,维有裕并不甘心。他尝试着去联系李果,想要动摇他的决定。他来到酒店,等了几个小时后,就给李果打了电话。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李果没接,他觉得是偶然。打第二个电话,李果仍然没接,他觉得李果一定是没听到。等打到第三个电话,电话被打断了。这一次维有裕知道了对方的意思了。他讪讪地放下手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到了晚上的时候,他想到了新的办法。他打开手机编辑信息,向李果发了一条微信,又发了一条短信。它们的内容都差不多,中心意思都是:“不要分手好不好?”这两条消息发过去,他有点担心李果会拒收。不过它们都顺利发了过去。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等了两三个小时,无论是消息栏还是短信,都没有任何未读信息。他的安全感为次再次一点点消磨殆尽了。他频繁地打开手机,点开聊天框看。他倒不是准备再发消息,只是试着转账,看看李果有没有拉黑或删他好友。答案是半庆幸半痛苦的:没有。可是李果也不回复他,当他的消息不存在一般。

      唯有裕当然知道,这很丢脸,如果一个人说不要,那就是不要,如果说分手,意思就是分手。但失恋的人都像被操纵一样,无法自拔。如果他不回复他的一切,他唯一的办法是不是就只剩下去找他呢?

      这么久的相处,他早就了解了李果的行踪,能很轻松地知道他什么时候,他在哪里。上午九点到下午四五点左右,李果在剧院。下午四五点后,李果要么回家,要么去刘老板的清酒吧转转,或者去散步。可以说,要是想去找他,很容易。而他真的就这么做了。

      但维有裕并不像以前那样,相反,他现在完全是光明正大的去那些地方找李果,站的位置,他也没想隐藏,李果通常能一眼就能看到。不过,他不会打扰李果,也不试图和李果交谈,只是站在离李果刚刚能看到的地方,胆怯地看着他。很偶尔的时候,他会试着叫李果一两声,和他说话,不过当然没有回应。由于他并不假装他是偶然为之,他的目的在别人看来便再清楚不过。而那些人或许觉得他有些可怜,他们过去都认识他,知道他和李果的事。每当他们和李果同路,看到维有裕,都会为难地看看李果,再看看他。不过,他们最终什么都没说,毕竟那是别人的事。

      与他们伤感的反应相比,李果倒像局外人。他每次发现维有裕,反应都很平淡。比如他看到维有裕在剧场门口,他会不说什么,径直走进剧院。维有裕不知道这是否是李果了解他的嫉妒和怯懦,拿准他不可能再有勇气走进有王实的剧院后台。有可能不是,因为李果在其他地方,也是这么对维有裕的。吃午饭的餐厅,或者正在逛的超市,无论李果在哪里发现了他,都只会轻飘飘看他一眼后掠过去,并加快自己的步伐。这大概是李果的策略,维有裕虽然跟着他,却不打扰他,每次跟一阵后,便会自己默默离开。某种程度上,维有裕像不死心探望主人的礼貌弃犬。李果知道这一点,所以不会驱赶他,却也从不上前搭话,只等待这条弃犬病恹恹地放弃。

      有时维有裕会在痛苦里产生一种困惑,怀疑自己已经化作鬼魂,李果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才这么对待他。他固执地探望李果,除了思念李果,也许还不自觉地渴望奇迹的发生,像是李果能面对他,和他说话,和他重新在一起之类的。但奇迹的发生是困难的,并更让人意识到现实的难过。维有裕无法想象李果抽离出自己的生活,一想到便会陷入绝对的恐惧,为了消除这种恐惧,他不得不去看李果,可是一旦见到李果,他便会被提醒,李果不和他一起后,生活仍然照常周转,且维有裕能了解的越来越少,他再怎么使劲捕捉,也只能看见李果的最短暂不过的侧影。

      他的观察,就如同鬼魂站在地狱里,嫉妒地透过小孔观察除他以外的美好世界,而自己被隔绝于世,无法参与。他越是看,越是察觉自己与他的分离。为此他惶恐和不安,充满悲伤的呜咽之情。他宁愿用一切来换回他的爱情,甚至是重温他爱情的幻影。而自尊只不过是他愿意牺牲的其中最小的一项。

      他坐在清酒吧里,谁都可以看到他。侍者和老板打量着他,那目光是惊异的,还带着小小的轻蔑和议论。自尊就是在这种时候被一层层洗掉的。不过维有裕不在乎,他只是看着李果。李果正坐在吧台,好像完全没察觉他的打量似的,和刘老板说着话。反倒是刘老板时不时侧过头,短暂地打量他。维有裕不在乎,令他疼痛的是李果的微笑而不是老板说的话。他曾经见过这微笑,或是对自己,或是对李果亲近的朋友,那时维有裕看着那微笑,十分清楚它和自己的紧密联系。现在却不了,他被排除在外,他知道微笑的意思,却不会有人问他,也不会有人了解他和它曾经的亲密。在明面上,他和它完全割裂开来。

      他苦涩地攥紧酒杯,他还是客气地点了一杯酒。接着他看到更糟糕的发生了。实际上,这件事他之前便看到过,可是每次再看到,他虽然试图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却还是充满嫉妒之意。他之前不是看到过李果和王实同行吗?就在剧院门口,他们一面说话,一面准备进去。他看到时,第一反应是想要慌张地躲起来,就像自己做错事似的。但他们还是看到了他。王实看到他,接着李果也看到了他。

      王实一下露出许些尴尬的表情,维有裕立刻明白,李果应该告诉了她事情原委了。但那表情没有在她脸上持续很久,她还是那个王实。她匆匆地移开脸,更加坚决地向前走去。李果跟在她身后,好像说了什么,王实侧过脸,以很熟稔、习惯的感觉,牵住李果的手,把他拉进剧院的门内,然后他们两个就彻底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他们进剧院后故事发生的猜测。维有裕当时久久地盯着那扇门,觉得喘不过气。

      现在他也是类似的感觉。他目击到清酒吧发生的一切。周末的夜晚,这里很热闹,男人们挤在拥挤的人群里,来了又离去。一个人和另一个人说话,要么一个人笑嘻嘻地和很多人拥抱,抱着近乎谄媚的神态。那些脸在维有裕面前晃荡过又消失,留下暧昧的气味,他闻得到,听得到。这不关他的事,但他敏锐地发现暧昧的气味正在朝吧台李果那里靠近。

      有个粗鲁的男人,显然喝醉了,抱着一腔鲁莽的勇气上前拍拍李果的肩膀,想要和他搭话。李果正在和刘老板讲话,对他没什么兴趣,侧头冷淡地看一眼。那似乎激起那男性的自尊心,他用手指固执地捅着李果的后背。要是维有裕到这里移开视线就好了,他只会觉得安心,李果拒绝了他,但也拒绝了其他人。虽然他酸楚地发现,自己也在陌生人的位置。可是他偏偏继续看了下去,于是便不得不看见,站在墙边的侍者穿过人群,不客气地挡在李果面前,拍开那男人的手。在场的三人好像都没意料到他的举动,全都愣了一下。接着搭讪的男人脸色变得不太好,但他似乎在心里比较了一番,自己没有那位侍者高和壮,便抱着狐狸一样的眼神,闪入人群消失了。

      侍者转过头去,对李果说话,应该是问他是不是还好。维有裕也看了一下那侍者。那人长得很眼熟,尤其是那头小卷毛。而后,那个人的名字在维有裕脑海里滚动几下,突兀地掉了出来。是阿怜。他想起来,李果还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很不喜欢他的那位。阿怜对他的不喜欢是出于什么缘由,维有裕朦朦胧胧地知道。而现在,阿怜在他面前保护了李果,做了维有裕现在做不到的事。

      维有裕看到,阿怜说完后,李果很淡地笑了一下,出于对李果神态的熟悉,维有裕能判断出,那是听到有趣话题后赞成的笑容。阿怜见李果这样微笑,也来了劲,干脆地坐到李果旁边那个空的椅子上,继续和李果交谈。李果见此,好像没有拒绝的意思,没说什么。相反是刘老板略带玩笑地做了个驱赶的动作,但那正是欢迎他加入谈话小团体的标志。阿怜看了出来,便稍微朝李果那里挪了下高脚凳,直到两个人的腿若有若无地碰到一起。李果感觉到,看了阿怜一眼,但没有移开腿的意思,任凭他那样做了。

      就这样,维有裕陷入了痛苦里。他的喉咙越来越痛了。这不只是因为嫉妒,还是恐慌。李果知道他在这里吗?他来的时候,猜测李果是知道的。因为他坐下来的时候,便看到刘老板神色复杂地朝他这里指了指,接着向李果说了话。维有裕猜说的是自己。这阻止了维有裕想上前说话的勇气,他怕造成李果的尴尬,决定还是这么静静地坐着。要是李果想找他,就可以第一时间发现他。可是现在来看,如果李果明明知道他在这里,却还是放任了阿怜,那里面的意味就太可怕了,他宁愿觉得李果以为他已经走了,才这么漫不经心。但那也是折磨,他作为一个本不该在场的在场者,目睹了他即使殚思竭虑也未必想到的场景,而这将引发他无穷的更厉害的嫉妒。

      且就算不说李果,做出此种举动的阿怜,不可能没看到维有裕从门口走进来,作为侍者他们总是眼尖地发现客人。但他也不在乎维有裕,自顾自地为李果解围,坐在李果身边。是不是因为他已经听说,甚至很有可能是从李果本人那里知晓维有裕不再是个威胁,才会这么大胆,现在也才对李果那样笑。

      那是好奇的笑,满怀期待的笑,略带暗示的笑。虽然他除了自己的那条腿,还未敢很对李果上手,可维有裕越看他们交谈,越从中品尝到亲密的意思。

      嫉妒便是从昏头涨脑、全凭猜测的目睹里升起来的。当然,他的嫉妒已经没有任何立场,只能自己消化。但它太过于浓烈,维有裕试图吞咽下它,却因为驱赶太匆匆,相反地令一阵无名的怒火自顾自地燃烧。它委屈地控诉着李果对他突如其来的分手,眼前杂乱的景象,和维有裕优柔寡断的自虐心绪,进而使维有裕的心间更加燥热和痛苦。

      维有裕不自觉捏紧了酒杯,打了个寒颤。他举起酒杯,要再喝一口酒,却惊讶地发现他的手正不断地哆嗦。他不理它的抗议,还是把酒杯放到唇边,喝进去的酒却在舌头上盘旋,不愿意进入嗓子,因为他的喉咙正无比的疼痛,再来任何一滴,它便要引起他的干呕。实际上现在他已经有点头晕目眩了。周遭的世界转动起来,头顶的灯光混合在一起,变成丑陋的色块。旁人在说话,他却听不清,总觉得他们离他很远很远,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他深呼吸一口气,觉得呼吸不畅,难以忍受。他闭上眼,将头稍微埋在桌上,让疼痛的神经,喉咙等等缓缓,等待那不舒服感的过去,接着再启程。

      他至少可以喝酒。

      有人朝他走过来,说:“不要喝了。”那声音从人群里传来,不知道是谁。他第一时间产生了荒谬的幻想,也许提醒他的人是李果。等他抬起头来,捕捉到的却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想了一阵,才记起眼前的人好像叫小苏。他的心底涌起失望,却又有些疑惑对方为何这么说自己。他勉励打起精神,用手理开搭在额前的碎发,却惊讶地发现他的脸非常烫。原来,燥热的痛苦已呈现在他脸上,以至于很容易地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力。

      他感觉到小苏的视线在他身上徘徊,迟疑地劝道:“维有裕哥哥,你这样喝对身体不好……”那声音听起来离他很远,在维有裕耳边一晃便隐去了。不过,好歹它留下了一点思考的痕迹,维有裕意识到,小苏的语气是为难的。趁着他的感觉尚存,维有裕又朝四周望了望,发现有不少人正偷偷打量他,包括几个侍者。于是,维有裕终于明白了小苏话语里隐含的含义。他刚才的样子,虽然他自己没看到是什么样,引起了周围客人的反应,而这反应绝对不是好的。小苏为难的语气,其实是委婉的逐客令。

      他十分能理解。他在头晕目眩里站起来,低声嘀咕:“抱歉。”

      他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走去。小苏好像在他身后追了几步,想再说些什么,维有裕没回头,他猜无非是不好意思的安慰。他就这么径直走到进出的门边,在不熟悉的招待员替他打开大门前,他终于在今夜回头了一次,但是,他没有如愿以偿地看到李果,人群像海水一样将他淹没了。维有裕只能毫无希望地投身于寒冷的街道。

      他走了几步,打了个哆嗦。在寒风里,他的脸烧的比刚才还要厉害,大概是激动的情绪所致。他头还是晕,深呼吸一口气觉得没有好转,便扶着墙,蹲下身。他颤抖着,发出很轻的喘气声。他深知,这反应可不妙,那是他那顽固的童年疾病又一次上来的征兆。上一次,还是在李果吻他以后。他尽力抓住墙,在无人的情况下还是掩饰自己的颤抖,感觉寒风从他肩膀下穿过。他竭尽全力地对抗着,等待了好一时,总算那感觉平稳了下去。接着,他才呜咽一声,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扶着墙离开。

      虽说如此,他的疾病并不是完全平息。他回到酒店时,没觉得那么难受了。他尽快洗漱完,想要睡觉,但身体的燥热令他不太舒服,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他脑海模糊地闪过片段的画面,是清酒吧里他所见的李果和阿怜交谈的那段,不过他的意识给他的还要夸张、诡异些,并且极力地调动他的不安和恐惧,使他虽然在睡觉,精神却始终处于惊慌和警惕的状态里。

      等第二天早上起来,维有裕觉得自己精神状态更差了。他拖拖拉拉地起床,试图用冷水浇醒他自己。但镜子里的他还是一副厌倦的模样,或许是喝过酒,再加上险些的病发为他添上恹恹的阴霾。当他低头将脸埋进洗漱台,轻微的眩晕突然袭来。他抬起头,把那感觉甩在身后,像所有大病刚愈的病人,缓慢地走出浴室。他拉开紧闭的窗帘,刺眼的阳光迫不及待地吞下整个卧室。一种温暖感笼罩他的额头和肩膀。他迟疑地将手放在玻璃上,并不奇怪地发现它是热的。他麻木地看了窗外面好一会,决定出去走走,就当是散心。

      他能去哪里散心呢?他抬起头,孤单地和熟悉的红房子群对视。李果的家就埋伏在其中。他来这里等待过李果,想见到他,和他说话,勾起他尽可能丝毫的念想,简单来说,便是做绝望的挣扎。不过此时,他不是刻意等待李果,只是在一种单纯的欲望地催使下,无意间来这里,像一艘疲惫的船漂到码头,极其渴求休息和宁静。尤其是经历了昨晚,他需要什么支撑他。而他觉得,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尽管他寻求安心的码头,和伤害他的属于同源。但很奇怪,能让他痛苦的,也是能安慰他的。

      他离李果的房子一步之遥。他没打算上去敲门打扰李果,因为时间尚早。他只是承受温暖的阳光,眺望房子的轮廓。它看上去有些老旧了,红瓦砖上堆积着雨水滑过后留下的水渍。和它相比,厨房的窗户显得明亮干净,毕竟李果经常打扫它。维有裕很知道这点,而他为自己隐秘的推测感到满意和安心,早上还残存的病症也似乎消退下去。但那只是错觉,本质来说,他是陷入了绝对安全的怀旧之中,那怀旧有意地淡化更近的过去对现在的威胁,使人产生一切如此美好的错觉。阳光,李果的家,平静的街道。维有裕短暂地享受他的快乐和平和,虽然它是虚无缥缈的,就像维有裕看着的窗户,其浅蓝的颜色像过高的天空,一碰就会掉进去。

      窗户忽然暗了一暗,有人影在浅蓝色的窗户背后飘忽几下。看来是有人走进了厨房。这些都没逃过维有裕的眼睛。他想,可能是李果起床了。他犹豫地想要不要离开,他不想打扰到他。但一种看看李果的渴望吸引住了他,他对自己说,就再看一眼,他就离开。所以他没有挪开步伐。

      人影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维有裕便看到王实的脸。她看看天空,又平视前方,最后才低下头,看向小巷里。她吃惊地和他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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