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情的侧峰》活复

38、囚徒

　　维有裕一直在恳求。他说了很多话，不过几乎一句都记不得了。也许是因为那时候他思绪混乱，处于茫然状态。更可能是他说的话太零碎散乱，和呓语差不多。他应该对他的失态感到羞愧，他却只顾着望着李果，滔滔不绝。如果维有裕要记得什么，那大概只有一点，就是他恳求李果不要分手。但无论他说了多少，李果一句话都不说。最后维有裕说到说无可说了，他们便陷入沉默中。他们在沉默里离开了河边，回到了家。这便是维有裕全部的回忆。

　　等维有裕回到家，他不和李果说话，径直进入卧室，倒头就睡。这既是因为他在一天的揪心之后疲惫无比，也是出于逃避心态。他始终不相信他听到的事实，觉得像幻觉一般。再加上回来的路上，他和李果都一言不发。过久的沉默让他产生这件事还有回转余地的错觉。他抱着荒谬的期待，只要他闭上眼睛，第二天醒来，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种种原因，促使他将一切全然抛在脑后，踢开鞋子，躺在床上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种做法和小孩子没什么两样。他心底里知道，所以他才睡得那么沉。等他第二天醒来，枕边没人睡过的痕迹，他坐起来，走到客厅，看到餐桌上做好的饭。有一瞬他以为奇迹发生，之前的事只是他做的又一个噩梦。但转眼之间，他便看到桌边的李果，他注视着维有裕，右腿边放了一个包。那个包维有裕很眼熟，接着，他想了起来，那是他搬进来时带的包。

　　李果说话了：“看你太累了，就没有叫你，我帮你把东西收拾好了，这样你可以直接搬走。”

　　多么平静的表情，和昨天他提出分手时一个模样。维有裕脑子一下空白了。可恨混乱的回忆再次发生在他身上，以现实的形式碾过他的身体。不切实际的希望猛地破碎了，伴随着的还有这几个月搭建起来的虚假的宁静。其实，昨天分手的提出就已经击碎了它，但这下维有裕不得不正视和目击它的尸身，无法再窘迫地试图抱有幻想。

　　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等他说话，他的声音也是颤抖的。他想不到太多，只把脑海里浮现的话全部说出来，连整理措辞都做不到。其实，到了这种地步，能说的话不多了。

　　能不能不分手？因为蒲善谋你就要和我分手吗？我还爱你。我真的很爱你。我不想要分手，求求你。都是诸如此类的话。但李果始终没有给出承诺。最后维有裕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乞求地说道：“……如果我不介意他说的事呢。我真的不介意。”

　　在他还在嫉妒的时候，他总是认为爱的忠诚很重要，但如果李果都要离开他了，他介意做什么呢？他意识到，对爱不能要求太多，否则它可能会从他手里溜走。

　　李果看着他，表情在今天第一次脱离了平静。维有裕说不好此时李果的眼神，有些尖锐，又有些痛苦，像应付一件事到了精疲力竭的程度。接着李果疲惫地回答他说：“不是介不介意的问题，只是我想要和你分手。我累了。”

　　维有裕还没有问他为什么，李果已经继续说下去，那种快速的程度，和自暴自弃地揭露真相没有区别：“我不想再骗下去了……我有很多前男友，蒲善谋是其中一个，陈简德也一样。王实确实是我的恩主，她用钱养我，我不可能和她断绝关系。和你交往的时候我也没和她断过，我猜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这几个月已经瞒够了，我不想再瞒下去了。就算你说你不介意，我也不想再继续下去我们的关系了。我们就这样吧。”

　　维有裕全身僵硬到无法动弹，血液像是从身体里汩汩流出。不知道是关于王实，前男友，或蒲善谋中的哪一件给他造成更重伤害，但致命伤的，一定是最后一句话“我们就这样吧。”

　　那句话代表着李果前面所说的一切都和维有裕没有任何关系。与其说李果是坦诚相待，倒不如说他是在肆无忌惮地对陌生人自白。

　　维有裕是在到了酒店后，才想起这一点的。李果说那话的时候，他失魂落魄，完全没力气思考。李果将包拿给他，他便乖乖接过，李果送他下楼，他就跟在他身后。一直到李果开门，他都如同游魂一般听李果的言辞。李果看他穿好鞋，走到门口，对他说，照顾好自己。那语气如此轻柔，甚至让维有裕产生了错觉，他这一行只不过是出门一趟，等到办完事，李果就会在家里等他。为此，他怔怔地望向李果。那个时候李果倒是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和他对视。那目光是否饱含深意？维有裕说不出。他只记得李果看了他一会，接着垂下眼，说了再见。那就是他们分手的一切。

　　维有裕开了床头灯，把包丢在床上，却没有躺上去的意思，只是坐在铺了毛绒地毯的地上。他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回想起被了结了的一切，还是觉得十分恍惚。因为发生的时间太短，他的身体甚至没有回过神此事的发生，还沉浸在麻木的甜蜜里，当他的脑海一闪过分手的事实，身体便突然疼痛起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无助和绝望。但因为绝望，他反而要拼命地说服自己，事情不是这样的。他不信他们的分手，也不信李果就这样离开，他们之间再也不剩任何东西。他对自己说：李果还爱他。他一边这么想，一边拼命回想他们分手前和分手时的种种细节，说服自己。

　　这倒不是痴心妄想，而完全是一个人无力地尝试重温旧梦。他知道那是幻影，所以才喃喃自语。他不知沉浸在那颠三倒四的幻想里多久，才不情愿地回归到现实的彼岸，这宽阔的酒店房间里。当沸腾的幻想停息时，酒店的安静便恐怖地凸显了出来。维有裕低下头，在这宁静里，脑海忽然因疯狂的暂停，直觉地闪烁什么。那是关于李果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和蒲善谋谈过的。昨天李果说出来时，他并没有想明白，可是现在，他却无需推理，明白了一定是那一天。当然是李果站在洗衣机前，面色苍白那天。想到这，唯有裕觉得，绝望又一次从内心深处涌起，原来从那时开始，他已经被判决死刑，只是等待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