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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忧虑-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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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果的身体当然是健康的,顶多有时候会看上去疲劳。维有裕明白这一点,但这阻止不了他莫名其妙的想法,一个想法一旦在他脑袋里驻扎,就很难移植到别的地方。自那天以后,维有裕总会时不时地观察李果,看看他是否看起来还好。大多数时候,这并不难,他撇过头突然看李果一眼,发现没有可疑的痕迹,就放下心来,像个称职而专业的内科医生照看前来看诊的病人一般。要是他感觉到不对,他会过一会再看看李果,基本上他都会轻松地发现,不对劲都是他的臆想。
只有两次臆想令他紧张过,差点当了真。一次是半夜,他突然醒过来,看到李果面向他的身体。因为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里映进来,照亮李果的脸,李果看上去非常苍白。房间里很安静,维有裕只能听到自己隐约的呼吸声,没有别人的。这让维有裕一下从迷蒙里清醒过来,他探起身,手稍微颤抖地撑在床上,小心翼翼地伸出另一只手,放在李果的鼻子底下。结果他感觉到李果很轻的鼻息,这才松下气。
还有一次,是他们因为天下大雨没带伞,一起匆匆忙忙跑回家。维有裕锁门换好鞋,已经在一边等李果,李果还在蹲身拖鞋。等李果换好鞋站起来,突然身体摇晃了一下。维有裕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惊讶地发现李果的脸色非常苍白。但很快李果就好了,他说,是因为他站起来的太快,有点没适应。至于脸色呢,维有裕看了一眼他们头顶的灯,是它照得李果看上去不太好,其实李果没什么。面对他的紧张,李果似乎还有点困惑。
为何他会这么一惊一乍?难道他是在惧怕什么,而李果的脸色只是他担忧的东西的隐喻?是害怕李果的衰竭甚至是死亡?虽然死这个词语,维有裕本能地觉得,离他和李果都很远很远。可是如若不是这,维有裕自己都很难解释自己的行为。
他的惧怕甚至渗入到他的梦里。他记得,在梦里,他正在路上走,要去某个聚会,路过一个商场时,他突然想检查他的衣服整洁情况,便走进那商城,对着玻璃镜仔细查看。等他转过身,忽然发现李果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好像在发呆。他叫住李果,走过去,想让他和他一起去同学会,却越走近,越发觉李果的脸色从红润变得苍白。他为难地止住步伐,觉得是自己走过去导致了这点。可李果看上去却越来越难过,到了快要犯病的程度。就在这时候,维有裕听到耳边响动,接着他的思绪像从沼泽地里抬起来的脚,缓慢地离开了商场、他自己和李果。他睁开眼,恍惚地发现他正在午睡,刚才是梦。
做了这样的梦,他感觉不太好,他呼口气,冷静了一阵,本能地坐起身去找李果。他听到客厅里有电视的动响,判断李果在那里。他走进客厅,却发现客厅空空荡荡。他转过身,看到浴室的门开着,李果站在里面,手臂垂下拿着手机,对着洗衣机。他松了口气,叫了李果一声。李果却没答应,还是盯着洗衣机,好像在出神。维有裕又喊了一声,李果才转过来,但眼神却是怔怔的,脸色也不太好。这次真的不是维有裕的错觉,看着李果的脸,维有裕才意识到,一个人真的脸色苍白,原来是这样,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臆想。人脸色发白到极致,是会泛青的,就像植物一样。
维有裕的梦简直是个预兆!他赶紧上前一步,扶住李果的胳膊,想把他带到沙发那面坐下,但是李果却不动,他有一定的力气,并且不情愿走,维有裕带不动。
维有裕紧张地问他:“你怎么了吗?”边摸着李果的手,想让他动一动。
李果像回过神来,定定地看着维有裕。那眼神很难以言说,维有裕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不是平常李果温柔的目光,但也不是冷冰冰在生气的样子,那目光像是在洞察,从维有裕的神情里找到李果想要的答案。维有裕第一次看到李果这样看他。被那样的眼睛盯着,维有裕觉得恐慌,还有些困惑。可是,他还是任由李果那样瞧着他,因为对于李果的目光,他一向都那么温顺,他不会躲,也不想躲。好一会,李果才说话了:“没什么。”可是他的脸色还是很不好,说完那话后他就不再看维有裕,也不说话了,陷入到沉默之中。
那是什么意思呢?维有裕不明白。他干巴巴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要不要和李果说话。他想要和李果说话,但李果的表情让维有裕觉得,现在朝他说话是一件很冒犯人的事,所以他只是沉默。可是他心里是多么想碰碰李果啊。他受不了两人之间的安静,就像一个小孩子忍受不了他人对他的排斥。他希望李果最好没注意到自己这样,因为无疑这是十分不成熟的体现。他就那样等着,等了不知多久,李果终于从他自己的思绪里抽了出来,看向维有裕,以特别平和的语气说:“我们出去吧。”就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那样。
维有裕一愣,虽然不明白李果的想法,还是说道:“好。”
他察觉李果的脸色还是没有完全恢复,还是那样白。所以他牵住了李果的手,希望这给李果支撑。李果的手在他握过来的时候顿了一下,但没有拒绝维有裕。维有裕感觉到了,刹那间觉得有些不安,不过随着他们走出浴室,这种想法小心地消逝了。他更关注目前李果的脸色,而且他已经为李果一时的犹豫找到了理由,他猜测那也许是李果不舒服所导致的。
等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后,李果的神色逐渐红润起来,维有裕放下心,但那只是暂时的。李果的这番表现,令维有裕隐隐担心,猜测可能是不是什么病的前兆,最好观察一阵比较好。他暗自下了决心,接下来几天要常注意李果。或许,他的决定里包含着别的害怕和忧虑,只不过维有裕自己也说不清,于是把那感觉粗略地归结于对李果健康的担忧。至少,那理由是光明正大、无可挑剔的。李果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可是没法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健康,所以维有裕必须还是要观察,就是这样……。
但维有裕观察了几天,还是无法确定李果的情况。李果和他交谈时是看不出什么的,与平常没什么差别。可一旦李果独处,事情就会不一样。
有一次是他们有看电视,看着看着,李果垂下眼,发起愣来。维有裕叫他好几声都没听到。还有次李果呆在厨房里,维有裕路过时,无意瞥见李果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维有裕想要走过去问他,但考虑一时,没有过去。也许他不走过去,是担心即使过去,和李果站在一起,他也插不进去李果的思考,只能久久地等待李果回过神来。那无疑会造成他的恐慌,他总是从一些最细小的地方读到不详的暗示,并且心甘情愿地等待不详的来临。
不过,在他逃避暗示的时候,是不是就意味着不详其实已经存在,他的逃避只能导向更不祥的方向?在对那不祥的猜测里,维有裕忍受着李果的出神,并心情沉重却不惊讶地发现随即而来的果然不是李果日渐转好。
一次维有裕和李果说话,李果没答话,过了一会,他才抬起头来,问维有裕刚才说的是什么。从那次起,这种不答话的情况常常发生,要么李果回答了,却答得很简单。
还有些更简单却明显的迹象,维有裕发现,李果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逃避他的注视,每当维有裕看着他,李果就很快地移开目光。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注视维有裕,和他交换眼神,反而将目光投向别处。维有裕不知道李果为什么这样,是怎么想的,尽管他们常常呆在一起,居住在同一空间。当然,有个推测,能够简单解释这个状况,但维有裕认为它很可怕,不愿意去想。不过,虽然维有裕不去理那个猜测,还是会控制不住地觉得:原来,比李果的不在更可怕的是李果的若无其事。接着,他就不深入想下去了。
就是这样,他越发拿不准李果的状态和想法,以至于日渐痛苦。幸好李果另一个反常的举动,能小小地安慰到他,令他不至于十分难过。虽然李果总是躲着他的注视,但李果会在他没注意时悄悄地盯着他。那目光尤其专注,有一次维有裕无意地发现了,还因为那视线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做什么引起李果这样的关注,那目光充满着洞察的渴望,如钩子一般。之后,维有裕在李果看他时特意留神,不过他不会看李果,只是假装不曾注意那视线的存在,并在暗中接受和揣摩,猜测李果如此看他的理由。这引起他一定的喜悦,尤其是在李果对他的其他行为的对比之下。他固执地想,李果在看他。他们可能有问题,但注视代表着那问题不会危及一切。
维有裕就这样在痛苦和喜悦里徘徊,但两者随着时间的流逝,都变得越来越不确定,以至于他心里越来越没底。说到底,是李果不可测的行为始终无法解释,维有裕只能推测。因为他不敢问,他怕问了会造成可怕的后果。如果李果不说他为什么这样,维有裕就绝不会问。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或许既希望李果说,又希望李果永远不要说。但无论如何,谜底揭开的日子总是会到来,即使是以谁都没想到的方式。
那天,维有裕当然注意到李果又表现得不太寻常。从早上开始,维有裕就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比方说李果很早就起了床,维有裕醒来没看到他。他走出门,结果看到李果坐在客厅里一动不动,眼睛平视着对面墙上某处。他的表情平静中带着焦虑,似乎在思考一些他不愿意面对,却必须直视的事情。维有裕很少见到他这副表情,即使是觉得李果不对劲时,那神情太严肃了,不止是出神而已。这表情甚至使维有裕本能地想退回卧室,仿佛窥探到什么不该看的而羞愧。但在他脚挪动的时候,李果听到了拖鞋声,朝他看过来。接着,那表情便从李果脸上消退了。
维有裕松了口气吗?他没有。因为留下来的也不是维有裕常见到的神色,而是种令人琢磨不透的平静,它以往一般出现在李果和别人交谈时,或维有裕最开始认识李果的时候,维有裕一直以为自己和它只会是点头之交。
那就是维有裕感到害怕的时候。接下来一段时间,他的害怕被勉强地祛除,李果如常替他做了早饭,并和他一起吃。但等吃完饭,维有裕洗完碗,从厨房出来,一眼便撞见李果又在对着墙面思考。维有裕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不知道这次再撞见,李果会对他露出什么表情。过了一会,他鼓起勇气走出去,假装要去浴室。进浴室前他偷看李果,却发现他完全没有被维有裕的进出打断,仍然在完全地出神。维有裕松了口气,但心中更大的惧怕随之被吊了起来。李果的那副神情对维有裕的忽视,也让维有裕更不知道怎么面对。
所以他没有面对,他偷偷地溜回李果的卧室,茫然地坐到书架前,不知道该做何想何,思绪如同一团乱麻。他非常想要问问李果,你怎么了?可是他觉得,他要是问,李果不会回答他。李果看上去非常地遥远,而遥远里透露出了一种具有强烈陌生性的坚决,以至于拒绝任何人的接触,听不见任何人的话。为了抵御这种慌乱,维有裕抬起头,望着书架上被翻了很多次的雅思英语,有关表演的书籍。接着目光流连到贴在墙上的朱丽叶塔,床上略旧的床单,从它们那里寻找到李果熟悉的痕迹,也找到在这里呆了很久的他自己。他奇怪地想:如果,现在他蹲下身,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一两根毛发……
是李果叫他出去的。李果点了外餐厅的午饭外卖,要他一起吃。维有裕不太想出去,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出了卧室。他终于下了决心,如果李果再是刚才那样,他要直接和李果聊聊,即使是旁敲侧击,尽管他非常害怕,好像一问就会真的发生什么,就像一个人面对即将来临的雪崩。他还在犹豫,看到李果,却发现他的设想是多余的。李果看上去很好,表情温和地忙碌摆菜和分碗筷,看到他,还轻巧聊了两句,语气和平时一样亲呢。
难道之前的景象只是因为李果一时心情不好吗?维有裕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他犹豫地走过去,坐下来和李果一起吃饭。
越吃饭他越是怀疑自己:早餐时间,李果在他说话时没有分心,也没有心不在焉,一直给他回应。李果早上高深莫测的表情,也绝没有出现过,代替它的是李果最亲呢、温柔的神色,只有在维有裕和他两人窃窃私语时会看见的那种。他的目光专注地横扫过维有裕的脸蛋,又轻缓地停在维有裕因为害羞眨个不停的眼睛上。每段凝视都特别久,即使在维有裕低头吃饭时。等维有裕抬起头,李果还是正大光明地看着他,不像前段时间一旦维有裕发现,他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
阳光照在维有裕身上,维有裕分不清是因为光线,还是李果让他觉得十分温暖。这有可能是个梦吗?但嘴巴里食物的香味提醒他,他并不是在做梦。他因为紧盯着李果变得酸胀无比的眼睛也告诉他,都是真的。他揉揉眼睛,在疲惫的泪液涌出来时,仍然竭力望着起身拿餐巾纸的李果。他知道,他应该觉得幸福,但在这平静里,他却逐渐惶恐。在李果的平静表现里,好像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危机埋伏地等待着他,他出于直觉和预感嗅探到了什么,可没有任何东西能证实。
等到李果若无其事地对他说说:“等会我们到河边散步吧”。这种不详感达到了最顶点。但维有裕没法确定,是什么导致了不祥。
“好。”他困惑地跟着站了起来,暂时当成寻常散歩跟着李果出去。
他们一起出了门,按照平常的路线出发。散步过程中,维有裕试图发现从李果的表情中发现什么,可他看到的只有平静。以往,他会从其获取到幸福,现在却不是,平静正是对波涛汹涌的现实的暗示。且过去的记忆越是令维有裕幸福,便越和他目前的惶恐形成了对照。当然,维有裕不可能说出口,他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害怕地等着那不详的可能。
维有裕忐忑不安地跟着李果,绕河边走了一圈。这是他第一次希望散步快点结束。走到出发的桥口时,维有裕才松了口气,已经到回家的时候了,李果还是没说什么。或许,这次真的只是寻常的散步,是他自己想多了。但为了避免危险,他还是想尽量马上离开,不再留在这个不祥之地。他迫不及待地朝马路走去,迎接自己的安然无恙。但他走了几步,却发现李果没跟上来,他回过头,看到李果站在原地,思索地看着他。
李果看到维有裕回头,朝他说道:“我们再散步一圈吧。”维有裕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地盯着李果,李果静静地面临他的注视,似乎坚持等他走过去。
就在这时,维有裕的心沉下去,他确定了,他感觉到的不祥是真的。他没有立刻迈开步伐。他在心里面对自己说,他不要和李果散步,绝对不要去。他本能地察觉到,自己过去,就意味着他拒绝的事情就要无可避免地发生,没有后悔的余地。可李果就是那样站在他对面,等他过去,就像维有裕不过来,他就不会走。
最后,维有裕还是妥协了,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每走一步,维有裕的步伐就越沉重,越觉得什么在步伐中被揭露出来,只是谁都没说。那无疑是种折磨。过去,李果和维有裕这样散步,维有裕从未感到过像今天这样的惶恐,他都是很幸福的。就算现在想起,维有裕也觉得幸福。记忆里的感受,和现在形成了对照,让维有裕越发地难以忍受。他在渐进的步伐里,听到的是消逝的声音,他想抓住它,却只是徒劳。过去的幸福只是今天的鬼魂不是吗?它在中午阳光的照耀下,惊讶地发现自己早就没有了影子。正因如此,维有裕才要走,一直走下去。
他走到李果面前,保持着沉默。他们谁也不说话,好像都等着对方先开口。最后是李果先说话了。他说:“维有裕……”
但是维有裕打断了他,说道:“李果。”维有裕很少叫李果的名字,大多数时候,他都十分地羞怯,只对李果说“你”。他们两个都知道。维有裕现在这样叫李果,是很少见的。但他们两个对此都没表现出惊讶,似乎李果早就知道维有裕会这么叫他了,正如维有裕预判到李果的反应。有时候,人奇怪地遭受到灵感的袭击,也许说的就是此类的时刻。维有裕甚至猜,不仅是自己对李果的称呼,或许自己要说什么,李果也知道了。这是一场无希望的谈判。但他就像那些人一样,苦苦硬撑下去,总是渴望着什么奇迹,因为要不是这样,他真的就撑不下去了。所以,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说道:“我们结婚吧。”
李果没有说话,这也在维有裕的意料之中。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有些颤抖:“我们结婚吧。”
“我知道,在这里结不了婚……但是我们可以去别的可以结婚的地方登记……我听他们说,阿拉斯加……阿拉斯加可以……阿拉斯加很好,还可以看到极光……那里真的能结婚……”他说的话是多么缺少逻辑啊,连他自己都为之绝望。但是他还能做什么呢?李果就在他身旁,安静地盯着他。如果这么近的距离,他都抓不住他,那任何办法都不可能了。那他能怎么办呢?
李果还是不说话,他的沉默让维有裕想起复活节岛上那些石像,那么多年,它们都顽固地接受风吹雨打,一言不发。
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李果叫他道:“维有裕。”
李果刚一开口,维有裕听到他的语气,便知道无论李果说的是什么,都无法挽回了。同时,一个念头闪电般地划过他的脑海:李果知道了。知道了什么,维有裕没有考虑那么具体,但他就是一下明白了,李果一定知道了。正是这样,李果这些天才这么反常,也正是这样,他才带维有裕出来散步,因为他酝酿着,要把他知道这件事告诉维有裕。明白了这点,让维有裕真正地感到绝望。他还有那么多话想说,却在这一刻将它们全抛之脑后,只呆楞地等待着一件事,那便是他爱情的判决。
“我已经听说了,蒲善谋告诉了你我的事,你一直不敢告诉我,我能理解。”李果停顿了一下,宣判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就像他说的,你不应该被我瞒着……。或者说……被骗。”
李果说的每句话,维有裕都觉得,他听得非常清楚,却又不明其义。他抬起头看着李果的脸,试着在上面找到答案,但李果平静的脸倒映的,只有他自己的疑问。他面临的完全是一座墙壁,那墙壁对他毫不动容。他上去推它,发现无法推倒,他想爬过它,但墙高的望不到顶。所以,他能做的只有一项,便是听下去。
“小维,我们分手吧。”
当时天色已晚,他们站在桥边,周围没什么人。河流因为干涸,没有一点水声。维有裕便在这样的宁静里,无声地滑入潮湿的绝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