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暗面-1 ...
-
王实和李果是什么反应,维有裕已经忘了。因为没等他们回答,维有裕自己先退缩了,转身飞也似的抛离了那现场,甚至不知道李果是否在叫他。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停坐在一家餐厅里,喉咙因为充血而疼痛。
周围人来人往,却没有人敢和他说话。当连服务生都不敢靠近他时,维有裕偶然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陌生人,脸色青紫,嘴唇发白。镜像里的他见他发现自己,露出惊惧的表情,就像一个鬼影,活生生地从水里被拖拽出来,面对自己已死的事实。维有裕看着镜像,试探着将自己的左手搭到右手上,手背真实触感吓了他一跳,仿佛他不该对触觉有任何感觉。
服务生总算上前来:“请问,您要点点什么呢?”
她声音很小,生怕冒犯了维有裕似的。那自然不是出于尊敬,是出于害怕。维有裕转过头的动作令服务生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笔,并不自觉地朝后退一步。维有裕对此有点内疚,他不想吓到她,便随便点了一些东西,让服务生如释重负地走开。
然而,思考却不能像一个人的步伐那样飞快地离开,那正是维有裕连绵不断的痛苦的缘由。他将脸埋在手里,很深地吸了一口气。伴随着呼气的不是短暂的放松。他觉得头发像被人紧紧抓住,产生强烈的疼痛感,而脖子以下的部位,却又无比的疲软,几乎要瘫倒在椅子里。这分裂的拉扯,让维有裕不知道该去相信身体的哪一部分,连它都戏谑地将他置于摇摆的地步。维有裕选择闭上眼,不想再去想,有一瞬间,他沉入到一种绝对的失神感里。它像摇篮曲那样轻轻地摇摆着他,让他抛却所有纷飞的思绪,只与自身的情感共振,陷入无比的静谧。
在那静谧之中,很快,感情汹涌地袭来。它到来的标志是眼前浮现的画面,维有裕看到在家门口李果向他望来的那一瞬间。那再次严重地伤害到他,令痛苦和心酸一下投射入维有裕的心里,让他想起了自己跑出巷口,跑进餐厅的原因。不过,这却没有唤起他的理智,让他冷静下来。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逃跑和跑进都只是逃离的动作,他仍然不知道自己是谁,置身于何处。
他将脸埋进掌心一段时间,直到他终于变得平静。或者说,以为自己没有受伤的麻木不仁短暂地代替了他的情感,就像任何的发病期,总伴随着巧妙伪装好的以为自己是康复实则不然的间歇期。他呼出一口气,在感到嘴唇上的热气从手掌上消散以后,放下了手,准备喝口水。但他刚抬起眼,就吓了一跳。他稍稍睁大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水,呆滞地望着对面。从镜子里,他看到镜子里除了他本人,还有一个男人。那男人背对着镜子,坐在维有裕对面,维有裕只能看到他穿西装的清瘦背脊。
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镜子里呈现的是那个男人的背面,维有裕的眼睛落在他身上。最开始维有裕没有想起他是谁,但那个男人朝维有裕露出的表情,令维有裕突然回忆起来。上次之后,维有裕再也没有见过他。很长一段时间,维有裕当这个人不存在了,他就像所有故事里讨人厌的路人一般,来了又走了,不占故事的重要成分。但是,出于某种原因,维有裕却始终没有忘记过那个男人的神情。因为维有裕在一生之中,都很少在一个人的脸上,见过那样狂热和迫不及待的神色,那就像一个等待已久的农夫,终于快乐地看到兔子已经落到了陷阱里。以至于维有裕一看到他的脸,便马上将他和记忆里那个油头灰马甲的男人相对应。虽然今天他没有那样打扮。
他就是跟踪过李果的人,也是之前朝维有裕塞名片说维有裕被李果骗了的那个人。
想起这人是谁,维有裕轻颤了一下。而对面的男人立刻敏锐地捕捉到维有裕的神色,知道他认出了他来,以一种特别讨人厌的谦卑,轻柔地说道:“看来您还记得我是谁。”见维有裕紧闭着嘴唇,不肯泄漏任何言辞,他继续自言自语:“我们遇见,一定是一种机缘。你不觉得吗?”
不。维有裕并不觉得。相反,他吓了一跳。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在心里惊异地想,这个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连环梦境一般,梦境里不断发生让人愕然的事。维有裕想要醒来,但怎么也醒不来,只感到痛苦缠身。但眼泪所造成的眼眶的酸痛,提醒着维有裕他所处的是现实。他所看见的那个人,也并不是虚弱时分从自己体内冒出的幻想的恶鬼,而是真的人。
不过,这个真人从某种程度上,也许近似于邪恶的鬼怪。他望向维有裕的目光,具有一种狡猾的洞察力,好像知道维有裕怎么想,知道维有裕的顾忌与害怕,更知道维有裕一个人独自在此的原因。不需要交谈,他便已经透彻地了解了维有裕。所以等他讲话,语气才那么镇定、缓慢,那出自于对他人观察的笃定:“我叫蒲善谋。上次我们见过,我给过您名片,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因为我没有收到你的来电。我不确定……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我觉得我这里可能有你会感兴趣的消息。”
维有裕没有说话,这是因为他还没对眼前的场景反应过来。自称蒲善谋的男人见他这样,却并不尴尬。他颇为镇定地转过身去,拉开侧挂在腰上的皮包的拉链。他将手伸入皮包,抓住了某样东西,接着将它掏出来,摆在他和维有裕的中间。维有裕低下头,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接着过了一会,他意识到,那些是照片。盯着照片上的人,他愣住了。那是李果,但维有裕第一眼没认出来,因为那看上去要比现在的李果要年轻一点。现在他认出他的爱人,就像平常在人群里认出他来。
维有裕极快地将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警敏地投到蒲善谋身上:“……这是什么?”
蒲善谋把照片朝维有裕这里推了一些。维有裕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照片。他端详了一会,不错,他确信,照片上就是李果。他身着一件灰扑扑的毛衣,坐在书桌前削苹果。这么平平无奇的一幕,真要说什么令人诧异的地方,那就是维有裕观测照片时所发现的:李果看上去比现在年轻一些,所以这大概是他以前的照片。
但对面那个陌生人为什么要给自己看这个呢?维有裕抿住嘴唇,用手捻住照片,在心里茫然地想。他看着照片,根据薄厚度感觉到,大概有七八张。他自然而然地翻到下一张,接着将目光放在照片上,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到,下一张照片,原来是李果和其他人的合照。那个“其他人”正是现在维有裕座位对面的那个人。他在照片上更年轻一些,和第一张照片上的李果看上去差不多大,两个人站在一起,面对着镜头,不拘言笑。他们站着的地方应该是游乐场,维有裕是从他们背后的摩天轮得出的结论。照片上的两个人看上去虽然不亲密,但也并不拘束。
假如从这张照片里,维有裕得知他们认识,那么下一张照片,维有裕能从中读出更多的暗示信息。在第三张照片里,李果侧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应该是在熟睡。就算是睡着,李果看上去也挺冷漠的,略微皱着眉头,好像是在想事。镜头里还有一只手撑在床单上,应该和拿相机的手属于同一个主人,它小心翼翼地和李果一起被相机记录下来,不知道是谁。
维有裕觉得,那个人应该也是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因为第四张照片是李果坐在沙发上,表情专注地看书。而他就坐在李果旁边,面对镜头,一脸严肃。从拍的照片可以看出,沙发和上一张照片里的床是在同一个卧室。维有裕没见过这些沙发、床,它们不是李果现在家里的东西。
剩下的三四张照片和前三张照片是差不多类型的东西,都是李果和那男人的合照。
维有裕扫了一眼,没有再看下去。他放下照片,和蒲善谋四目相对,对方一直在等他看相册,没说一句话。维有裕憎恶地注意到了这一点。而他也绝望地发现,他立刻明白了眼前的人沉默的暗示。或者说,他本能地把那沉默和他心中所想的事联系在一起,尽管它们之间可能并无关联,但他那复杂、诡谲的心情,却固执地觉得对方所指的就是那么一回事。而那是维有裕坐在这里的原因,也是他痛苦的原因。维有裕察觉到自己的想法,觉得那秘密的思想是丑陋的,他当然不希望无关的人看出来,尽管也许对方可能已经看出来了。他无力地开口说:“你什么意思?”
蒲善谋却答非所问道:“我是他的前男友。”
维有裕听到这个回答,颤抖了一下。他颤抖得很轻微,就像打了个冷颤。
蒲善谋继续说:“我以前就碰到过您两次。”
维有裕还记得。这让他产生了怀疑:“……你跟踪我?”
蒲善谋爽快地承认道:“是也不是。”
维有裕安静地看着他,没明白他的意思。
“上两次一次我是跟踪他,一次是想找您。今天我确实想来找您。但我今天本来是想去他家门口,趁他不注意时和您谈谈,没想到在这里撞见您。”
维有裕觉得,这个混乱的下午,就算是发生什么事,都不再奇怪了。不过,他还是看了那人一眼,小声而疲惫地问道:“你知道我们住在哪里?”
他也许不该这么问,蒲善谋听到他的问题,和他对视上,没过一会,维有裕先移开了眼睛。接着,维有裕听到蒲善谋相当平静的回答:“我是他的前男友,我当然知道。”他朝维有裕露出一个很小的微笑,那微笑是怜悯的,也因此令人觉得他好像在幸灾乐祸,“……您怎么会以为我不知道?他怎么和您说的我?”
实际上,李果没向维有裕提过他。而且维有裕怀疑,要是李果径直地告诉他,他有过这么一个前男友,维有裕会不会想了解。但那一点没必要让对面的人知道。维有裕转移了话题,因为他的心里迅速地冒出了新的疑问,那疑问就像一团火焰,灼烧着他:“……你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的目的,我上次就告诉过你。”蒲善谋提醒他他们在餐厅的相遇,“我想要朝您揭发他。”
“……我把名片留给您,等了您很久,但都没接到您的电话。当时我很遗憾,我没想到您会选择充耳不闻,这不是明智的。但那毕竟是您的事。我说服我自己,就这样算了吧,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一向说到做到,就没再来打扰你您。那之后很长时间,我强迫自己过了相当平静的日子,基本上快忘了这件事。甚至到昨天都是如此……其实今天我本来没打算过来的,因为毕竟我最近都过得还可以。”
维有裕对他的话保持着警惕,既然对方那么说,维有裕谨慎地问:“那你为什么还来?”
这个问题好像问住了蒲善谋,他沉默了一阵,接着,说起话来。他说话的时候,不知怎的,甚至没有看维有裕一眼,像忘记了面前还坐着维有裕这么一个人,只顾着对自己自言自语。
维有裕听到他这样低声说:“这也是我要问我自己的……我也不知道。我只明白,今天早上,我醒过来,莫名其妙记起来他的事,突然很不高兴,甚至要崩溃了。我感觉,我要是不对谁说一次,我就要死了,不可能不死。可是我能对谁说呢?我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他。至于你,上次忽视了我。然后我就马上想道,上次的事只是你的选择,又不是我的选择。我完全可以再来找你,再问一次。要是你想听,我就告诉你,你不听,我也可以说。因为我想通了,我不可能让我一个人不快乐,而他那么逍遥。是他对不起我,而不是我对不起他,这之间存在着最根本的区别……”
蒲善谋最开始说的时候,还很平静,说到后面,他的语气没什么改变,说的话却逐渐混乱了起来。像他的话里忽然出现的“他”,蒲善谋说到的时候,嘴唇微微地颤抖,这出卖了他看似冷静背后的痛苦。他似乎病态地沉迷在自己所感受到的痛苦里,舔舐它的咸味。直到蒲善谋说完很久,打了一个寒颤,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来,发现自己身处何处,结束了讲话。
他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维有裕,不知为何,目光从沉浸于自己的痛苦,变得稍微狡猾起来。那目光里甚至包含着居高临下的同情,像维有裕是和他同病房的却不知自己已病的病人。而出于某种原因,蒲善谋是乐以见得的,但他不会说出口,他只是会欣赏维有裕的无知。不过,那并不是说蒲善谋并不会不痛苦,甚至他可能比维有裕还要不舒服。因为只有痛苦者才能敏锐地识别出痛苦者并兴奋不已。如果痛苦让维有裕坐在这里,一动不动,那么痛苦也让蒲善谋不知怎的突然出现在这里,和维有裕说话。
一刹那间,维有裕从蒲善谋的反应里感觉到了一丝病态,对此,维有裕觉得略微恐怖。但他在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奇怪地质问自己:会不会别人也是这么看他的?从某种程度上,自己和蒲善谋是同类。不过,很快蒲善谋给人的那感觉消失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收敛了自己的神色,身体坐直,略微疲惫地说道:“……我想告诉您的是,他就是个朝三暮四、见风使舵的骗子。我知道,您和他有点关系,他很可能现在也在骗您。”
维有裕听得出来,在这人平静的语调里,潜藏着一股真正的、发抖的憎恨。那憎恨和维有裕无关,它所出现的原因,所指向的,都是话里他们都没说出名字的那个人。不过,那憎恨过于浓烈,以至于会迁怒他人。这就是蒲善谋说话没什么表情,却让人觉得,在这么陈述的时候他是痛苦的,他甚至在小小地恨着对面的维有裕。
维有裕没有阻止蒲善谋这么说李果,或者反驳。要是以往他会,实在不济,他还会逃走,根本不听对面的人说一句。但他现在正无比虚弱,不只是情感上的,还是身体的。他才哭过,他不知道对面会不会发现他眼泪的痕迹。在他的心里,火焰的灰烬刚好燃烧过一轮,还能闻到小小的腥臭味。他之所以看上去还好,还能和蒲善谋交涉,是他在不正常里能找到了最正常的来包裹自己的外壳。只要撬开外壳,就会看到,维有裕正在完全的茫然之中。
他既愤怒又嫉妒,既充满恨意又自觉卑微。他一面想要永远地呆在餐厅里,直到他忘记李果,李果也忘记他;一面又想马上回到家里,和李果面对面地谈话,因为怕李果会真的忘记他,也想要听李果解释。可是,他清楚地知道,真回去他是不敢的,他不知道他会面临什么。他已经在无形之中,戳破了一层纸,可他却相反地还是什么都不清楚。正是这桎梏了他,让他没有站起来,立刻离开,只是嘴唇发白,身体发直地坐在原处。在真正的复原之前,他还需要长久的休息。
最后,维有裕只是抬眼软弱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这话的力度就像一个饿的走不动的人,回过头突然发现秃鹫正在跟着他,挥手驱逐它们。那人当然知道这么做没什么用,但那是他在绝望中能做到的为数不多的事了。
蒲善谋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再次从背包里取出两张照片。他拿到手上,递给维有裕。维有裕犹豫了一下,他不确定自己想不想接。但蒲善谋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是略微尖锐的,正评估和观测着维有裕的一举一动。维有裕不想长久地留在对方的打量里,还是选择拿了过来。
他一拿到,便觉得指尖一股钻心的疼痛。因为他一眼就看到照片里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王实牵着李果的手,两个人看起来正在朝某个地方走。王实走的快一些,她是那个主导者。而李果被她牵着,看上去有点憔悴和心不在焉,也因此让人在看到照片的第一眼便觉得,李果应该是顺从于王实的。他们两个都比现在要年轻一些,显然,这照片是维有裕认识李果前就有了。
蒲善谋在维有裕看照片的时候,一直看着他。而蒲善谋显然从这份观看里获得了快乐。他看着维有裕的神色,好像感受到了维有裕的情绪,而这感染了他,令他全身比刚才比放松了一些。他侧靠在椅子上,那姿势像一个灰暗的,靠从病床听来的他人的疾病故事来满足自己的老年人。
“这是我拍到的。”蒲善谋说,“您认识她对吧?王实。”
维有裕没说话,放下照片,撇开了视线。
“看来您认识她。”他听到蒲善谋轻柔地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接着蒲善谋又说话了:“……我想再确认一下,您是他现在的男朋友吗?”
他问的时候,仔细地盯着维有裕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这让维有裕有点不舒服,不仅仅是因为他在盯着他看,还是因为,维有裕觉得,蒲善谋观察他的目光里,潜藏着一些奇怪的、病态的东西。维有裕说不好那是什么,但本能地想要抵抗,于是便以沉默作为对蒲善谋的回应。而不知是否是蒲善谋察觉了那种抵抗,又或者已经从维有裕的沉默里得到了回答,他飞快地扫了维有裕两眼,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似的,脸颊抽搐了两下。然而,他还竭力地维持着那谦逊、柔和的态度,两相冲突,使得他的面部表情变得尤其古怪,好似一个人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令人不快甚至嫉恨的消息,却又不得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我明白了。”蒲善谋有气无力地说,“那我觉得,您有权知道。”
他的手放在刚才他给维有裕看的那些照片上,以防自己昏倒过去似的,呼了一口气,说:“就像我说的,您也看到的那样……这些我和他的照片,他和王实的照片,都是我拍的。”
蒲善谋指着李果和他的那些合照:“这一部分……是以前他才和我认识不久的时候。”
接着他手指移到王实和李果的那些照片上:“这一部分,是他和我分手后,我跟踪他拍的照片……”
他短暂地暂停了一下,看了维有裕几眼,小心翼翼地说:“这些您知道吗?”
维有裕一瞬间几乎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看了蒲善谋一眼,又看了看那些照片。因为对于维有裕来说,蒲善谋所说的一切听上去都那么遥远,连他拍摄的照片,都具有如梦似幻的假相感,让人不觉得那个睡着的、眉头微皱的李果是真的,而像是剧院里微观缩影的人偶。要是以前,维有裕大概会鼓励自己,不要信蒲善谋,且他这么鼓励自己,就会真的这么觉得。即使他面对蒲善谋那些看上去货真价实的照片,也总会觉得,在这些照片背后,存在着一些卑劣的密道,通过密道,便会发现对他的爱人的指控是精心设计的死路。
然而,维有裕经已经历过了那么多次的疑神疑鬼,蒲善谋所说的事,无论真假,对他来说,都具有恶心却直白的吸引力,因为他还是觉得那些都是未解的难题,蒲善谋却全能讲给他听。再加上,他正处于极其错乱的时候,在那短暂的时间里,他同时发现了李果向他撒谎和李果与王实之间奇怪的联系这两件事,他给不出李果这样做的理由,蒲善谋的讲述却从侧面给了他理由。所以维有裕面对蒲善谋的故事,一时间变得混乱、迷茫,不关乎他信或者不信,而是一个人突然知道了以前从没听说过的事,那给了他强烈的冲击力,光是要让他听进去并理解,就需要很久很久。
最后他病恹恹地说:“我没考虑过。”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话。
维有裕那种无力的假话,大多数人一听就能听出来。蒲善谋盯视了维有裕一阵子,以满意的语气说:“我想也是,您和他相处时间应该还不太久,不知道他的很多事。”接着,他又向维有裕解释道,“最开始我也不了解他,其实我现在也不算了解……从认识他开始,我就不知道他过去的事,他从来没和我讲过。但我和他相处过后就明白了,他是一个为了过上好生活,有明确目的的人。”
所谓的“过上好生活”,是被蒲善谋用猥亵的语调说出来的,所以意思不可能太清白。事实也确实如此,蒲善谋想要制造一种神秘、朦胧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