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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爱情的心脏-2 ...

  •   剧团早就订好了地方,只等辞行。那是一家酒店的大包厢,坐落在中式装扮的三楼。餐桌早已准备好,被钉在包厢的各处。最里面是一个红布讲台,供客人在吃饱喝足之余满足表演的欲望。

      等李果和维有裕到的时候,包厢已坐满了人。演卡比利亚角色那位女演员看到他们,热心地让他们到自己旁边坐。那桌除了她,还有老加等人。维有裕跟着李果过去,在李果和那位女演员的寒暄里,知道她原来叫邵琪,大家都叫她邵老师。

      因为陈悠还没到,大家先拿餐桌上有的零食打发。有几个人抽起了香烟,桌子上方便升腾起了寥寥的雾气。雾气扩散开来,侵入包厢的各个角落。许多人习以为常地在烟味之中剥着花生,嚼着口香糖。但维有裕不抽烟,也不太熟悉香烟的味道。无孔不入的烟火味,让他觉得好像身处露营时点燃的篝火。这让他不太舒服,但他知道,这大概是这种宴会必备的调剂品。因此他只是低下头,没说什么,学其他人一样剥花生。

      等剥好几个,他把花生粒放在李果的手里。李果接过去,没有吃,而是放在手上捏,捏了许久,才轻巧地放在舌尖上,轻轻一卷,吞下去。等剥到后面,维有裕累了,就停下来。没有花生的调剂,此时维有裕在包厢里唯一清楚的坐标轴便是李果,其他人都淹没在呛人的迷雾中。

      李果在剥橘子,剥完一个完整橘子后,他分成两半,一半给了维有裕,剩下一半他分成片,一片给自己,剩下两片分别给了老加和邵老师。维有裕接过橘子,剥离一片,让舌头压住橘子,小心地将它挤出汁水,酸涩的气味立刻从舌尖上分泌而出。维有裕舌头一刺,进而眼睛跟着流出眼泪。为了止住被刺激而流出的生理眼泪,他眨眨眼,本能地抬起头,好像这样就不会受橘子酸味刺激。他深吸一口气,在朦胧的视线里,看到头顶的灯。灯光因为烟雾的笼罩,变得黯淡下来,不再亮得让人头痛。合着鼻间那缭绕的烟雾气味,维有裕一瞬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而这种感觉,奇怪得令他自己心安,如同一个病人躺在手术台上,被短暂地麻醉,不再忧惧任何危险。

      他正在这混乱思绪之中流淌,忽然一股清新的冷风从背脊涌入,让他有一瞬间的惊醒。紧接着那风刮过整个包厢,像是强烈的寒潮。原本滞留的烟雾,以及鼻尖呛人的烟气,在空气的突然流动下,忽然全部仓惶地散开,消失不见。维有裕眼前的灯一下子没了雾气的遮蔽,骤然地闪亮。维有裕正注视着它,来不及躲开,那灯光的真貌,一刹那刺得他流出眼泪,让他不适应地闭上眼睛。正在这时,他听到声音说:“太臭了!灭掉!”

      他揉揉眼睛,愕然地转过头。原来是王实和陈悠抵达,他们站在门口。王实虽然推开了包厢大门,却没有直接走进来的意思,她说完话,脸色很差地用手挥着她眼前的空气。见状,那几个抽烟的人讪讪地笑笑,掐灭手中的香烟。

      维有裕还在那被灯光刺中的恍然里,这时看到他们,不由一愣,心里升起极其细微的不适感。当然,那不适感大概和他们无关,而是他们走进时推来的那股风所致使的。在它进来之前,那缭绕的烟雾和橘子的酸味,正包裹了维有裕的心神,让他全面聚焦在自己的感官里。但风的涌入,以迅猛的速度,一下刺破了那安全的幻觉。幻觉的刺破未免使得人刺痛,尤其是人正在觉得自己安全时,刺痛会更为明显。虽说这感觉不干进来的人的事,维有裕在恍惚之间,却连带着也对那两个进来的人产生了不适。因为风是无形的,人却站在那里。眼睛看到的东西,和感觉到的东西常常会错误地嫁接在一起,形成无法驱散的错乱感受。

      等香烟味淡下去,王实和陈悠才有进来的意思。他们合上门,走进包厢。随着他们的进入和门的关闭,空气重新暖和起来,风也消失不见。维有裕不适感消退下去,他像在场的其他人一样,随意地看着姗姗来迟的宴会主角和导演。

      陈悠进了包厢,很快和几个熟识的朋友聊起来,聊的时候,他偶然抬起头,巡视整个房间,最后他落座在最靠近讲台的圆桌旁。王实好像有事,走到一桌面前,和谁说话,商量事情。维有裕先是看了陈悠,接着看了王实。目光落在王实身上时,维有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却说不出是哪里,不知道是动作呢,还是表情呢。

      那感觉和维有裕之前在排练室门口看着他们的感受很像。奇怪的是,按理来说这并不应该,因为这时无论是王实,还是陈悠,他们都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看向维有裕,甚至没有看维有裕和李果在的这一桌。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或许,陈悠在匆忙之中朝他们这里看了一眼,但那像是无意,很快就移开了。那维有裕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维有裕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感觉到了。

      维有裕稍稍皱起眉头,握住手里的纸杯。王实说完了话,昂首挺胸,朝离讲台最近的那桌走去,维有裕一瞬间以为她是要坐下来。结果不是,她似乎是觉得室内闷热,解开披在身上的外套,那是一件白色的棉大衣,没有系纽扣,虚虚地搭在她身上。

      她利落地扒下外套,随手交给离她最近的一个人,应该是和她关系不错的朋友,因为对方抱怨两句,便接了过去。做完这一切,她走上讲台,就像在排练室对付演员那样拍了拍手掌,人群便安静下来。也就在这时,维有裕意识到,他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王实外套下的衣服和在排练室里的不一样。之前王实穿的是一件白色长高领单衣,但她在来的路上换下单衣,换上了一条裙子,可能是为了此时的发言。那条裙子在她身上感觉很合适,让她整个人显得高挑有活力,不复平常的严肃。

      她走路的时候,维有裕便看到吊带裙上的亮片的闪光。大概维有裕奇怪的正是这:她内衬衣服上的闪光亮片,但那时候她没脱下来,所以维有裕不确定,而它暴露真身时,维有裕便看到,她穿了一条裙子。

      准确、详细的来说,她穿的是一件棕色吊带裙。

      维有裕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他第一反应是,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眨眨眼,仔细地看着那条裙子。有一刹那,他觉得完全是两条裙子,可是转念一看,他又分明觉得就是那条他曾经拿在手上,仔细看过的棕色吊带裙。王实正在发言,说的东西维有裕已经没有听了,好像是对陈悠的祝词,祝他渡过远洋、进修顺利之类的。他只感觉那条裙子在转动、颤抖,让人根本无法仔仔细细地把它看个清楚。他和它纠缠了许久,回神之间,王实的发言居然已经完了,陈悠彬彬有礼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代替了王实。

      王实爽快地从朋友那里拿起她的外套,重新披在肩上,看来正是为了展示裙子才在刚才脱掉了它。穿上它后,她恢复了平常那严肃、认真的样子。维有裕以为她会坐下,但她没有。不过,她也没有站在原地听陈悠讲话。她迈开步伐,朝某个地方走。等她走到维有裕这桌面前,维有裕才明白,原来她是要来坐在他们这桌。怪不得这桌邵琪旁边,一直空了一个座位。邵琪看她过来,亲密地拉住她的肩膀,说了几句话。王实矜持地点点头,如同平常一样。

      接着,她忽然朝维有裕和李果这里扫了一眼。只有一眼,她便移开视线,如同从没看过他们那样,背过身看向讲台。这时候,维有裕能把她穿的裙子看得很清楚,它从外套下泄漏出来,如同一卷密卷。

      可隔得如此之近,近到能看见每一个细节,维有裕反而糊涂了。那到底是不是同一件呢?目光就是他低等的直觉,搅扰他的脑袋。

      在几眼以后,维有裕突然才想起什么,转过头,看了看李果。李果看上去完全没注意王实,也对王实穿的那条裙子毫无反应,继续剥他的花生。不光如此,他甚至没认真听听台上陈悠的讲话,尽管那俊美的青年这时正好讲到了李果。

      “……我想要感谢的是,还有李果。两年前,我初次看到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他应该是我见过最有表演天赋的同龄人。我之前曾嫉妒他过。因为他总能够在恰当的时候,给出恰当的表演。而且他还能在完成自己的表演之余,宽容地鼓励别人,告诉他们表演的技巧,甚至我自己都受惠于他。而相同的事,是我绝做不到的。”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抬起目光。他看的是李果吗?维有裕不知道,因为隔得太远,而目光太短暂。

      别的人倒是看向了李果,光同桌的便有邵琪。但李果却毫不在意,他象征性地笑笑,继续剥手里的花生,剥了三四颗后,他垂着眼,在桌上找到维有裕的手,把花生全放进维有裕手心,就像维有裕对他所做的那样。所有只要看李果的人,都会发现他在做什么。维有裕意识到这点,同样意识到李果对其他人的毫不在意,忽然安下心来。那闪动、不确定的吊带裙,包括那从内心呼啸而过的不对劲之感,短暂地从他心底抹去了。他低下头,看着放入自己手里的花生。现在,在这里,只有李果塞给他的花生。维有裕安下心,他吞下花生,甚至没有嚼,和不治之症的病人吞下药丸一样,相信这次一定是能拯救他的灵丹妙药。

      “……我总是在想,如果竞争下去,到三四十岁的时候,我们谁会表演得更出色?不过看来,现在不用了。我马上要三十岁了,而我也马上要去罗马了。”陈悠雄心勃勃地说完了他的发言,所有人都在鼓掌和喝彩,包括王实,她裙子上的亮片闪着光。维有裕带着迷蒙之人特有的目光,安心地望着她的裙子。

      宴会结束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半。因为李果和维有裕都喝了些酒,两个人打的士回家。

      维有裕坐在后座,想起来问李果:“你觉得宴会怎么样?”

      李果解开西装的第一颗纽扣,态度和他为维有裕剥花生时一样:“花生挺好吃,橘子太酸了。”

      维有裕松了一口气,笑了。看来李果是不怎么在意这个送别宴。

      回到家,李果去洗澡,留下了自己的西装,把它交给维有裕。维有裕小心地把李果的西装放在沙发上,接着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他将两件西装抱起来,走进卧室,拿起放在书桌上的两个衣架,把衣架挂在衣柜前门的钩子上,再把衣服单独挂上衣架。挂好以后,他理好西装的褶皱,又捏住西装的袖子,闻闻上面的气味。衣服大体没什么,只是残留着酒气。他稍稍皱起眉,心想明天要拿到洗衣店干洗了。

      做完这些事,维有裕便没什么事可做了。他朝后退一步,再看了看西装,接着便松口气,坐在床边。他呆的这片刻,头脑放空,什么也没想,目光仍然习惯性地留在西装,和它紧贴着的衣柜上。维有裕凝神地看着它们,眨了眨眼,接着,他想起什么似的,重新站起来。

      这一刹那,他脑子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他当然是困惑的,尽管还有一个声音在头脑里说服他,他所以为的是不可能的。维有裕知道,他不该有这个想法的,但他还是想要验证一下,就如同多疑的人总怀疑家门没有锁,当他蹑手蹑脚到门口,发现门完好地锁上,他开始尽情地嘲笑自己。但要让他不去看,他便会永无宁日。这一瞬间,那念头对维有裕来说便是那样。

      因此他短暂地犹豫,还是将手放在衣柜把手上,小心地拉开衣柜。

      维有裕看到,前几天还挂在衣柜最中间地方的那条棕色吊带裙,不见了踪影。原本用来挂它的蓝色衣架,正因衣柜的摇动,在半空中晃荡。

      当维有裕终于从一时的愣神里缓过来,扫过衣橱,发现除此以外,在衣柜的最内部,还多了两件既不是他穿、也不可能是李果穿的衣服。分别是一件黑色的女式紧身夹克、一条半身裙。这是他无意瞥到的,它们实在太过于明显,蓝色衣架又过去的第三和四件衣服就是它们。而原本维有裕想找到的是那件吊带裙,他本来觉得它可能被收到其他地方。但自然,维有裕没能找到它。

      那么,它可能在任何地方吗?或许是被李果收走了?或许是哪次维有裕在拿衣服去洗衣店的时候,将它也夹带在其中,只是维有裕记不得了?

      维有裕胡思乱想间,忽然抬起头,看到了李果,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门口,抬眼望着维有裕。李果还没洗澡,好像是忘了东西,准备进卧室来拿。李果疑惑地看着维有裕,因为维有裕坐在床前的一动不动,因为维有裕自己看不见的惊异的苍白神色,也因为维有裕看到李果时,那刹那矛盾的含有希望的小心翼翼的神色。

      “怎么了?”李果先开口问。

      维有裕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是他还要说。某种情况下,这正是维有裕面对所有事的常态。但不同的是,这一次,维有裕并不觉得那无所谓。正是因为并不无所谓,他才尽可能说得平淡无奇,让这件事显得只不过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小话题,就像问李果早上吃什么:“我刚刚翻衣柜,发现那件棕色吊带裙不见了。”

      李果认真地听他说话,没有开口。维有裕觉得,卧室是安静得如此让人讨厌,只有他自己孤单的声音。

      他尽量小心翼翼地酝酿着词语:“嗯……然后我觉得……今天王实导演穿的那件吊带裙……和那件衣服挺像的。”

      说到这里,他终于可以说出他真正的疑问:“你是借给她了吗?”

      是维有裕的错觉吗?他觉得李果开口前的时间,长到使他手足无措。沉默的思考,正是维有裕所害怕的。他希望响起的是李果轻快、无所谓的声音,就像李果之前的那样。可是,要是李果真的表现成那样,维有裕不知道,他是否又会感到同样的不舒服。但无论如何,李果最后总是说话了。他既不语气轻快,也并不沉闷思考,那语气更像是公事公办的回答:“那就是她的衣服。”

      “她最近在搬家,东西找不到地方放,所以上次我们在的时候,她拜托我们,塞给我们几个人一人两三件,要我们暂时放在自己家里,等搬好家了她来取,这样既不会占我们太多地方,她拿也轻松。”李果这么说。

      “因为这件衣服她今天要穿,想用来发表演说,顺便穿完就拿去干洗店。所以我给她带过去了。”

      那件吊带裙真是王实穿着的那件。他这么坦白,维有裕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那是怀疑的欲望被堵塞的感觉。在让人一下安下心的同时,却又感到相反的不满足,因为猜疑的可能性并非消退,而是找到安身之地,暂时地动弹不得。但那毕竟是回答,维有裕还是松了口气,他选择相信李果的回答。可在他对爱人的回答点头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之前李果看到吊带裙,说那是以前的东西。这两个相反的答案,在他意识到的瞬间,不管不顾地相互冲撞,引起维有裕心中短暂的火花。但维有裕没有深入下去,在想到的时候,他便及时地掩盖了自己的想法,让那火花挣扎地扑灭。他宽容地想,或许李果是记错了呢。

      李果擦了擦头发,又说:“……还有几件衣服,也放在我们这。我挂在衣柜里。”

      维有裕知道他说的是那件黑夹克和半身裙。那么,无需维有裕多问,一切解释通了。或许,维有裕在暗中感激这个回答,它出现得像及时雨,将那冒头的想法彻底掩盖下去。维有裕点点头,和李果四目相对。

      接着李果移开目光,自然地走到书桌旁拿他想要拿去浴室的东西。那是一瓶新的洗发水,李果之前放在书桌的第二格。他拿到手的时候,维有裕看着。就在这时,原先他们之间略微别扭的气氛,忽地消散了。他们像平常那样,一个站起身来,去客厅收拾东西,一个去洗澡,并呢喃地说话。

      李果再次走进浴室,关上门时,维有裕刚好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正在播新闻节目,维有裕像以往那样在枯燥无味的念稿中放空自己。他眨眨眼,盯着头顶左上方老旧的墙面,听着浴室里打开水龙头稀里哗啦的声音,等待李果出来,他知道,夜晚,他们将相拥而眠。他觉得这一切是如此安全,他快要昏昏欲睡过去。

      但是,维有裕无法进入完全的昏睡里,因为他在昏沉中仍然想着事。他忘不了刚才他们短暂对视里李果的眼神。李果的眼神通常含有难以言喻的复杂的平静。和李果对视,察觉到那平静,会让维有裕感觉很好、被安抚到,刚才就是那样。但维有裕在对视中,除了那小小的放心,还感觉到李果表情轻微的不自然。它从李果微垂的眼睛,稍动的唇角边渗出,不算很令人注目,可一旦闪烁而过,就有被人捕捉的可能。维有裕正是在巧合间抓住了它,像马路上行走的路人抬起头,突然偶然捕捉到天空里遥远卫星的光芒。那是幻觉吗?还是真实的?因为李果只和维有裕对视很短的时间,维有裕不知道。但维有裕心中也有了隐隐的答案,那便是任何使之猜疑其真实或幻觉的东西,都有存在的可能。

      不。维有裕对自己说,他没有说出来,但做了个口型。不,他想要相信李果,他选择相信李果。维有裕抬起手,把手臂放在胸前,感受它的沉滞,从它的重量里感觉到压力,那压力的逼迫使得轻悠悠的怀疑随之排出。维有裕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如置身美梦中。在黑暗里,任何事好像都好了很多。

      可他仍在梦里不由自主地嗫嚅,许多话从舌尖滑过。其中有一句尤其突出,它在话中站着很好的位置,遥望其他的话语。它引起他的注意,他以前看到过它,听到别人说过。他上前一步,抓住它,接着跟着念出它。它说:“衣柜,是爱情的心脏。”维有裕跟着念了一遍。接着他醒了过来。李果还在洗澡,维有裕侧过头,拿起手机看看。从李果进去到现在,时间才过去五分钟。维有裕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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