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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爱情的心脏-1 ...

  •   维有裕没想到,李果也和他遭遇了一样的事。那天晚上,李果和刘老板要说个事,所以带着维有裕一起去了清吧。李果知道维有裕在这种场合的不自在,一直陪着他,帮他和一见到他们,就溜过来的阿辉、小流和小苏应话。直到见着维有裕放松下来,而对面三个身穿制服的招待生不再那么像不怀好意的审问,这才抽出身来,到吧台见刘老板。维有裕看到他走了,有点慌张,但是比起上次,感觉好了很多,他能勉强应付偶尔开玩笑的招待生们的问话。不过,等和他们说了十分钟左右,维有裕还是想念起李果来,但他又不好意思去找他,毕竟,他的位子离李果就只有几米远,中间隔着几张桌子,和一道玻璃墙,这多让人笑话啊。于是他找了个去厕所的借口,从招待生目光的道路里出来,经过李果在的地块,只是中间隔了好几个人,而李果由于背对着他,和刘老板说话,没发现他。

      维有裕竖起耳朵,听见两人只言片语的飘过。

      “他……难道还能管到现在?”好像是刘老板说的。

      维有裕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走进厕所。

      令维有裕意外的是,小小的厕所里,居然堆了三四个男人。他们嘴里叼着烟,好像在说话,看到他进来,露出诧异的表情,像他们的私人空间被侵犯了。维有裕本来就不打算如厕。他来这儿,就像一个无聊的小孩,为了要玩耍,非得胡乱写完作业不可。没等他们呵斥他,他便径直出门并替他们关上门,假装自己已经干过事了。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在洗漱台里洗干净手。

      他再一次从李果身边经过,看到李果被顶灯摩挲过的柔软头发。为了看清楚一些,他刻意放缓了步伐。

      “你那位现在住你家吗?”刘老板正在说。

      李果回答了句话,维有裕没听太清楚。

      维有裕反应过来,他们正在说自己。

      维有裕不由顿住脚步,但又担心他们看到他,矛盾地低下头来,好像这就能挡住自己。

      他们大概没注意到他,因为刘老板声音还是很大,尽管说得小心翼翼:“那现在……他完全花你的钱啊。”

      说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一次,维有裕听清了李果的回答,他不客气地说:“关你什么事。”

      李果的语调和平常一样平静,好像这只是在回答刘老板你为什么不抽烟、不喝酒之类的问题,但听上去却让人觉得十分坚决,不容商量。

      刘老板没有对此不满,反而宽容地笑了:“对不起嘛,说说而已。”

      接下来他好像说起其他的事,不过,维有裕没听到了,因为他得返回自己的座位。但就维有裕听到的东西而言,维有裕觉得十分幸福。当李果回答时,维有裕一刹那想起自己在胡辞令面前的回答。李果的回答将他和李果隐秘地连接在一起,尽管李果并不知道。至于刘老板的话,维有裕完全不介意,那只是他人的闲谈,和自己无关。甚至维有裕还有些感激,因为它引出了李果的话。他们遭受了一样的怀疑,给予同样的回答。没有比在自己原本不可能知道的地方印证到自己的幸福更令人快乐的事,那种幸福是叠加的幸福,人总是会把可能不知道的东西当成是幸福的真谛。

      维有裕怀揣幸福,回到座位上。小流和阿辉正在嬉笑着聊天,小苏坐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偶尔开口说两句。维有裕刚坐下来,便被他们拉到聊天里。那话题是由小流极其自然地起头的。他转头看维有裕一眼,惊讶地说:“维有裕哥哥,你看起来好高兴啊。”

      维有裕笨拙地说:“是吗?”他的话很少,但小流不会在意,他自己有无穷的话要说,面对各种类型的人,他都会把话继续接下去,有的是办法。

      “是啊是啊。”小流完全侧过身来,对维有裕说,“你看上去比回来前还要高兴一点……是和李果哥哥说了什么吗?”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阿辉插话。

      这也是维有裕的疑问。他当然很高兴,他自己心里知道。但那种高兴会不由自主地跳出来,鲁莽地告召天下吗?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胡辞令也像小流这么说过,不过他们毕竟好几周没见面,一下见面,可能会看出差别。但是小流不是那样,维有裕借故转身离开,再到回来只有五分钟不到的时间,简直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让小流这么说。所以他也只是看着小流,没有答话。

      小流将涂了蓝色指甲油的指甲放到自己的眼皮上,像画鸡蛋那样对着眼睛画了一个圆:“维有裕哥哥的眼睛看起来好高兴啊!”

      “是吗?眼睛就能看出来啊?”阿辉看看小流,又看看维有裕,想必他是没看出来,因为他的表情是将信将疑的。

      但小流可不为阿辉的怀疑慌张,他坚定地说:“是真的,你再仔细看看。”说完,他突然抬起头,看向门口。原来,门口的铃铛轻轻地响了一声,他怀疑是有新客人进来,得去招待。但那只是一位熟客喝饱了酒,在悠扬的爵士乐里自顾自地离开,小流便转身回到闲谈里。而他回过神的时候,思绪已从从维有裕这件事,转向另一件事。他便很自然地朝他们讲起来,好像之前就是这话题一样:“……我就是通过眼睛感觉到小苏有恋爱的。”他说完,又负责地朝还不知道这件事的人解说,“维有裕哥哥,你还不知道吧,小苏昨天新交了一个男朋友,刚刚我们还在说。”

      维有裕啊了一声,不知道作何反应,因为那是别人的事,他不感兴趣。为此,他便看看小流,又看看小苏,就当是他了解这件事了。不过,看小苏的时候,维有裕稍微停留了比看小流更长的时间,并且礼貌地朝他说:“恭喜你。”他是真心这么想的。爱是一件很好的事,他是通过李果知道这点的。那么,小苏大概也能通过维有裕不认识的男友感觉到爱,这很好。

      小苏在维有裕看过来,而没有说话之前,在维有裕的目光里紧绷着身体,眼睛睁得大大的,让人觉得他很紧张。但在维有裕说出恭喜之后,小苏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觉得惊异。接着,他身上的那种紧绷感,缓慢、小心地消散了。那变化是一瞬间的,不太能让人注意到。反正在维有裕看来,小苏只是在收到祝福后,点了点头,接着简单地说:“谢谢。”

      “他男朋友还蛮好的。”小流津津有味地感叹,看向小苏,“能说想和你在一起……多少人一句话不说啊,都不想负责。”他说完,不满地撅起嘴。

      维有裕听不太懂。小苏这时语气已变得平缓,他自然地接过话,对维有裕解释:“在维有裕哥哥你上厕所的时候我和他们说的,我男朋友是店里的一个客人,昨天在店里和我聊天的时候,说想和我交往,我觉得他还行,就决定和他试一试。”

      “真好啊。”小流又听了一遍,还是羡慕地说。

      阿辉接嘴道:“那你也交男朋友呗!又不难,不是你前男友还喜欢你吗?”

      “我才不要他呢,我只要有过就不想要了。”小流不满意地说,又开玩笑道,“要是维有裕哥哥你追我的话就好了,我马上答应。”

      这让维有裕十分奇怪,小流说的话事关于爱,而他自己正在爱中。一个人是怎么会不想要另外一个人呢?比如他现在就无法想象他会不要李果。所以他忍不住问:“为什么呢?”

      小流笑得露出虎牙:“因为哥哥你长得好,人又好啊!”

      维有裕窘迫地解释:“不是……我是说,你为什么不想要了?”

      小流大大咧咧地说:“啊,那个啊!我发现他背叛我。”

      维有裕因为他的用词一怔,感觉自己无意挖掘了到他人的伤痛,赶紧道歉道:“对不起。”

      “没关系的。”小流看他这样,反而回答说,“我早把这件事讲给他们听过了,他们都知道。”他指的是阿辉,小苏。阿辉拼命地点头,作为无言的证人。

      维有裕见状,才松一口气。他看出来,小流是真的满不在乎。维有裕沉默下来。他觉得不太好,可是想到背叛这个词,觉得它是那么重,那么天外来客,几乎是无法想象的,所以,他还是忍不住问:“背叛?……是怎么回事呢?”

      他指的是背叛的被发现。刚问完,他怀疑这样的问法过于鲁莽和不尊重人。但小流却像自愿进网的兔子,等待着给他人讲这个故事,维有裕的问题正中他下怀。在这个夜晚,他需要一些言谈作为调味剂,而自己那已经发生、却又不再被所在乎的事故最为值得讲,久远看来,它们简直像是剧院上演的戏剧,令即使是演出者小流自己都津津有味。只见小流迅速说出两个字:“衣柜!”

      “衣柜?”维有裕困惑地重复。

      “衣柜?”阿辉瞪圆眼睛,鹦鹉学舌。他一定已经听过这个故事很多回了,却还是像初次看到魔术师变出兔子的小孩。

      “对。我是通过衣柜发现的。”小流满意他两人的诧异,解释道,“我当时本来就厌烦他了,在想要不要分手。这下可好,立马踹了他!”

      “是啊,但是关衣柜什么事呢?”阿辉听得很认真,赶紧问。

      “那时候,我不是和那个人是情侣吗?因为我总是晚上要工作,和他作息不一样,所以我们没有同居。但是有时候,我有空闲,就会去他家睡觉。就是有一天,我去他家,准备洗个澡。他因为在客厅吃东西,空不出手,让我自己在衣柜里拿衣服。我于是打开衣柜。结果,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他说完,将手扭在一起,头呢,忙着向左转完向右转,要看大家的反应。

      会是什么呢?阿辉和他的朋友一样,左看看右看看。

      小流郑重其事地说:“我发现了,一件衣服。”

      阿辉不厌其烦地追问:“衣服怎么了吗?”

      小流说:“这件衣服,不同寻常。那是一件T恤。上周我寄住的时候,它还不在这里。我的第一反应,是怀疑那是他新买的衣服。可是以前,我绝没有看过那个人穿过类似风格的衣服,夏天的时候,他喜欢简洁、过时的衣服,但那件T恤设计很别致。而且那件T恤不像是新买的货物,感觉穿了一阵子了。再说那时都冬天了,百货公司不会卖那种不合时宜的东西。”

      “所以那个时候,我就产生了一种直觉。我放下衣服,没有直接去问他。而是假装没事地关上卧室门,说我要换衣服。接着我走到床边,低下头,用眼睛对准床单,用鼻子抵着床板。”小流说到这里,稍微低下头,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像是用鼻子对准了不存在的床单,“结果,我很快在枕头上找到一根金色的头发。”

      “我和他的头发都是黑的。那头发不是我的,也不是他的。就是那样,我发觉了他的背叛,然后甩掉了他。”

      他说完,面对沉默的观众,大家一时都没发声。小苏是出自于厌倦,阿辉是和小流感同身受,想要共同制造出那种神秘感。而维有裕呢,他在听到小流说到衣柜,以及那不同风格的T恤时,稍微地晃了神。尽管那件事和他自己的是完全不同的。但他们因为一个类似的意象,被奇怪地嫁接在一起,引起短暂诡谲的浮想联翩。

      “衣柜确实能发现很多。”小苏罕见地认同了小流,他一直对谈话很冷淡,这时却以颇有经历的人的语气来谈,“不要听一个人说他有多爱你,多忠诚于你。看看他的衣柜,翻里面的东西,它们会说话。”

      “衣柜,是爱情的心脏。”

      在拥挤不堪的爵士乐和谈话的交织里,不知谁最后说了这句话。他的声音在说出来的一刹那被单调化了,挤入天花板中,变得像一句严肃、毫无色彩的谏言。

      维有裕低下头思考,但没有思考太久。因为李果和刘老板说完话,走了回来。看到他,维有裕立刻被吸引住。他不自觉地抓住自己面前的杯子,脱离了他人的对话,和李果对视着。周围的目光因此忽然聚焦在他们身上,但他也没有发现,他觉得,直到李果坐到他身边,空气才重新流动。而之后他们的聊天,维有裕能听见的只有李果的话。看着他,听着他,维有裕觉得幸福。

      那天晚上,维有裕和李果一起回家,当他一出酒吧门,李果便牵住他的手,他们一起往前走,天气有点冷,但是维有裕却感觉不到,因为他和李果的衣服贴在一起,他们只需要什么都不想,继续走过每一条大街。他抬起头,看见夜空十分广阔。这消散了他心中的全部阴霾,而它们本来就罕见,经此清扫,他的心中只剩下纯粹的幸福。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时间如同停滞而平静的湖水,让维有裕觉得心平气和,而又因其的明净诞生出晴朗的喜悦。任何疑惑或者警告,都在它的一望见底里消退。如果要说什么不快乐的事,顶多便是李果的工作,最近他去剧院更加频繁,呆的时间也变长。维有裕听他说过,演出的时间终于定了下来,在三个月后。所以排练到了正式阶段。为此,李果错过了好几次和维有裕的晚餐和约会。除此以外,维有裕觉得一切都很好。

      一天晚上,李果问维有裕周末有没有事。

      “没有啊,怎么了?”维有裕问他。

      “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剧院?”李果正在削苹果,他能把苹果的皮削得又薄又长。

      维有裕一怔:“你们明天还要排练吗?”

      李果削完苹果,开始切成块,他看似漫不经心,但切得很漂亮:“对,因为有几块地方还不是很熟练……还有我们剧团一个同事要去罗马进修学习了,大家给他安排了一顿送别饭。”

      维有裕其实里有对明天的安排,他想和李果一起去公园散步,去电影院看电影。想到李果明天的工作,他首先觉得失落。但他转念一想,如果能见到李果现场排练也很好,大多数时候,李果去剧院,他为了不影响他工作,都不会走进去,目睹他们的私下演出。剧院排练对他来说,就像一个神秘的黑匣子。他只能想象李果在这其中发挥的作用,而非真实地见过。他想了想,接过李果切好的苹果盘:“我和你一起去吧。”

      维有裕没有想到,剧院私下排练,居然需要这么多人。排练室除了上场的演员们,还有许多人围在周边,静穆地观看。他跟在李果身后,一走进门,便被许多张面孔所包围。

      那些面孔有些很熟悉,像是维有裕之前来剧院后台时,在导演室遇到过的导演王实和那位演卡比利亚的女性,以及维有裕有几次跟李果来剧院遇到的一些演员。更多的维有裕并不认识,那些面孔属于群演、灯光师、服装师和音乐师等。

      李果没有急忙走入到那些面孔之中,而是回过头,叮嘱维有裕几句,接着,脱下他的外衣,放进维有裕手里,让他帮忙拿着。

      这一举动,引起站在他们最旁边几个人的调侃,他们有说有笑,打趣地看李果的动作。有一位径直发话道:“您这还专门找了位服装助理啊?”

      说话的人是位和李果年纪相仿的男性,他头发过肩,身材健壮,那张年轻而美丽的脸享有神采奕奕、雄心勃勃的气象。和这里的其他许多人一样,维有裕之前也没见过他。

      李果自然地看他一眼,笑着说:“是啊,可惜你们都没有。”

      说完,李果回过头,揽住维有裕的肩膀,手臂摊开,一一朝向他们中的每个人,好像早在他给维有裕自己的衣服时,就预计好了这么做:“我男朋友维有裕。这是阿梅,这是张丽。这是老加……”最后,是那位开玩笑的男性,“这是陈悠,马上要到罗马去了。”

      维有裕想了起来,今天吃的大概正是陈悠的送别宴,他客气地伸手,对对方说:“久仰。”

      陈悠不知怎的,惊异地说:“你给他提过我?”

      李果的手攀到维有裕后肩,维有裕感觉到手的动静,转过头来。原来李果在他的衣服上看到不知从那里飘来的灰尘,轻松地拍了拍。一面拍,李果一面漫不经心地解释:“吃你的散伙饭,昨晚向他提了一句。”等拍完,李果的手还习以为常地留在维有裕肩上,就像他们每次接过吻,拥抱过那样。

      陈悠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接着他回过神,朝维有裕客气地笑笑,握住维有裕的手,两人有力地拉了一下,很快松开。这时,一位女性从后面过来,拍拍陈悠的肩膀,好像是要和他商量事。他便转过身,将那张陌生的脸藏回了人群里。

      对于话题的终止,李果并不介意。他自然地转向站在陈悠旁边的其他人:“我要上场,去导演那面了……他对这不是很熟悉,你们能帮我照顾一下他吗?”

      李果的这些同事们,纷纷友好地答应了他。李果这才朝维有裕小声说了“等会见”,朝房间中心走去。那里站着导演和许多演员们,似乎在等待排练的开始。维有裕望着李果的背影,只见李果走得是那么轻快却沉稳,直到停在他要去的人群的身边。忽然,李果侧过头,朝维有裕这里看了一下,好像知道他一直在看他。维有裕和他四目相对,李果轻轻地点点头,维有裕笑了一下,两个人这才投入到自己周边的人群。

      自此,维有裕身边只剩下他不认识的人了。但维有裕感觉还好,因为李果拜托的缘故,站在他周边的人,都友好地时不时和他搭话,避免他落入孤立的窘境。尤其是被李果称为老加的女孩,她看上去很害羞,说起话来却异常爽朗。她向维有裕介绍自己,说自己是服装师。她详细地说这出戏和演员们各自担任的角色。等介绍完后,维有裕以为她将无话可说,但她又巧妙地把话引到李果身上。她对维有裕说,李果在剧院很受欢迎,大家都很喜欢他。因为他长得好看,人又体贴细心。像她自己胃不好,需要喝热水,有一次在聚会时和大家提过。结果以后凡是剧本会或者聚餐,如果是李果负责给大家倒水,那么他给她倒的水,必定是热的。维有裕乐意见她讲这些,她说的故事,让他觉得他和站在演员群中的李果紧紧联系在一起。

      不久排练正式开始,气氛转向严谨和肃穆,两个人不再闲聊。李果暂时没有出场,只是站在待出场的演员中间,专心地打量别人的表演。因为房间中心表演者的身影挡住了那些演员,维有裕不太能看到李果。但维有裕站在陌生的人旁边,也并没有不自在。这一面是由于演出,故事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另一面是李果的那些同事们,时不时和维有裕说话,或者小声评价表演的情况。

      维有裕好奇地听着,这是他少有的能听到剧院内部评价同行的声音。尤其是陈悠,作为一个即将去进修的演员,具有卓越的捕捉能力,他话说的很少,但是只要一开口,便能识破演员如此表演的意图。维有裕认真地听着,不由点头认同。有几次,陈悠的目光落在维有裕身上。见到两人目光相撞,陈悠客气地笑了笑,接着移开目光。

      等到李果演出,维有裕精神一振,周围的人和声音都被他甩在脑后。李果要表演的部分他已很熟悉,在李果的家里,他作为李果的对手,帮他排练过好几回。但看着李果融入在演员间,像一片瓦砖密实地嵌入其他瓦砖,构成严密的表演建筑物,这是头一回。

      维有裕的目光在李果身上打转,凝望着李果的表演。他看得异常专心,直到李果退后一步,从表演中抽出身,维有裕才回神。这时周遭的动静如同暂停后重放的歌曲,才开始流动。

      维有裕听到他人对李果表演的评价,多是夸赞和认真的分析。他还看到他人目光,和自己同样,他们也很专心,比如老加。维有裕为此开心,李果的表演值得如此注目。这么过了一会,维有裕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他想了想,想起是陈悠,他之前说了那么多,但现在似乎还一句都没有对李果点评过。

      想到这里,维有裕转过身,看了一眼陈悠。陈悠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正看着李果,那模样并不像是观察和分析,因为那目光罕见地平静。

      那一刹那只是恍然地闪过,维有裕没有记太清楚。表演很快滑入下一幕,接着便是结束。结束带来了散乱,原本隔成两岸的演员和其他工作人员,立刻重新变成人群的海洋,不分彼此。那样的海潮带回了李果,让他重新回到维有裕身边。维有裕注意到李果出了满头的汗,给他递过纸巾,替他拧开矿泉水的瓶盖。李果正在喝水时,有几个演员走过来,和维有裕打招呼,其中一位是上次演卡比利亚的女演员,她朝他友好地微笑,看起来她还记得他。而那些不认识维有裕的演员,他们好奇地看看他,又好奇地看看李果,接着善意地打招呼。

      维有裕感觉,那些原本站在对岸的人,大多都很亲切,可能除了王实。王实也走过来,不过她和上次一样,完全无视了维有裕,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去。当然接下来她也同样无视在场的大多数人,只关心参与这场表演的演员。她走到每个演员面前,拿着本子,里面记录每一个人的问题,有些说的很详细,有些说的很短。等走到李果旁边时,她说的和对女主演的一样短,并加了一句:“这次还行。”接着走到下一个人身边。

      这样的评价和别人比起来,算是不错。不过李果没什么反应,就像他面对她的批评一样平静。维有裕想,也许这就是李果面对表演评价的方式。等每个演员都被点评完,王实宣布可以散会,每个人都欢呼起来,维有裕还听到有人说:“等会多喝点酒!”老加短暂地应了一句,朝人群里和她招手的朋友挥挥手。

      维有裕茫然地侧头看他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老加看到他的表情,好心地朝维有裕解释:“今晚有陈悠的送别宴。”维有裕噢了一声,想起昨天李果告诉过他,在排练完后是这么一回事。

      李果并不是很着急走,他拿过维有裕手里的外套,替自己披上,小心地整理衣服。维有裕伸出手,帮他扣好衣服的纽扣。扣好以后,维有裕发现李果衣服下摆还有两个褶皱,稍微弯下身,替他拍了拍。等做完这些动作,维有裕抬起头来,看到李果正安静地凝视着自己。维有裕因为他的注视红了脸。李果看了出来,仍然笑着,但没有说穿。像是为了转移话题,他低声问维有裕:“我演的怎么样?”

      很好,当然很好了。维有裕听到他问,就知道自己会说这个。而他确实这样说了。听到他这么说,李果又笑了笑,那笑容和刚才有许些不同,维有裕说不出区别,但那看起来同样很好,让维有裕移不开眼睛。

      穿好衣服,李果牵住维有裕的手,准备离开排练室。维有裕跟着他走了几步,恍然发现大多数人都已离开,所以此时此处才突然如此安静,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踏在地板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回过头,看将被他们留在身后的排练室。

      结果他发现,原本几分钟前挤满人群的地方,只剩下两个人。他们更不着急离开,正悠闲地说话。

      是王实和陈悠。王实背着手。她比陈悠矮一头,所以陈悠稍微低下头看他,身体放松,略微驼背。他们谈话的内容可能不太愉快,两个人都看起来犹豫不决。维有裕转过头的瞬间,正是他们停止说话的刹那。他们似乎通过李果和维有裕离开的脚步声,恍然想起这个房间里还有他人,同时抬起头,看到了维有裕。

      在看到他的时候,房间有一刹那的寂静,那寂静并非单纯因不说话而形成,而更接近于隐含着看法的默然。不知是否是错觉,王实的目光很快低下去,落在维有裕和李果相握的手上,这使得她的神情更为古怪。至于陈悠,维有裕感觉他没有看自己,而是在看李果。很快,李果拉着维有裕走出了那扇门,将排练室留在身后,转而是潮湿、充满霉味的后台。

      排练室门口,在那天花板上,顶灯闪烁,维有裕毫无防备,它尖锐地刺向他的眼睛。维有裕眨眨眼,感觉眼睛充盈因强光而涨满的泪水。他低下头,揉揉眼睛,觉得那灯光不太舒服,虽然他说不出是照到了他眼睛的哪个部分。正如他迈出排练室的时候,因为陈悠和王实的打量,一刹那觉得不对劲,但他却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缠绕着他,让他有些不舒服。他尽力撇开那种感受,跟随李果,坐上前去饭店的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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