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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苹果的黑点-2 ...

  •   维有裕万万没想到胡辞令会这么说。他花了一段时间,才理解了胡辞令话里的含义,并将那话和李果联系在一起。这种扭曲变形的联系,立刻使得维有裕产生了强烈的反感,他不知道胡辞令何出此言,但甚至问也不问胡辞令为何这么说,语气僵硬地回答道:“你放心,他不会的。”

      那完全是出于个人的义愤。他话里的不快,只要是他熟悉的朋友,都听得出来。但胡辞令笑了笑,像维有裕还是个不知事理的孩子:“你怎么知道她不会?”

      维有裕立刻想要反驳他,他眼前飞快地闪过李果的样貌,李果走路的姿态,李果的神色,它们都是不会的证据。但他的情人虽然在他眼前是如此生动,却难以一言去概括,说给任何人听。或者说,如果能就这么简单地概括,那还是李果吗?这正是维有裕对胡辞令话语不满的原因,在他那里,李果如此地被简单化了,变成一个面貌模糊、擦肩而过的人。

      “那你又怎么知道他会?”无限思绪包围造成了相反的词穷,维有裕只能干巴巴地反问他。

      胡辞令镇定地说:“她开的车,太便宜了。”

      维有裕不可置信地质疑道:“就因为这样?”

      胡辞令同时说道:“而你看起来太沉迷了。”

      维有裕瞪视着他,没想到朋友如此看待他恋爱的喜悦。

      胡辞令冷静地说:“钱的差距没什么,情感的狂热也没什么。但这两个合在一起,就可能出问题。”

      想了想,也许是为了顾及维有裕的感受,胡辞令补充道:“只是可能,但仍需小心。”

      但即使是“小心”,也无法让维有裕接受。这好比一个人挑刺另一个人心爱的宝物,最后说,除开这些,其他都不错。真正令人能接受的是,从一开始就不要挑刺。维有裕想要反驳胡辞令,却不知道如何在只言片语间,能向一个不认识李果的人说明李果的一切,最后,他只能半是爱意,半是愤慨地概括:“他不知道,也不关心。”

      维有裕指的是钱,他说得不太完善,他自己没注意。他从未感觉到语言是如此地苍白,甚至怀疑胡辞令是否会认真对待。

      等他说完,胡辞令果然没有当回事,那愤慨的话语对胡辞令而言,和小孩子的呓语无疑。他试图像以前那样,用毫无破绽的技巧,指导和点拨情感笨拙的维有裕:“你吃的,用的,住的,不需要你说,她看得出来,那些人的眼睛比你的尖。”

      那话在维有裕耳朵里和讽刺无疑。奇怪的是,维有裕却不再像刚才那样产生突然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厌烦感,即是未被听到,更不可能被理解的厌倦感。实际上,维有裕以前在和他的朋友相处的时候,在被胡辞令照顾的时候,不是没有过这种被忽视的感觉,可是,一方面是道德,另一方面是胆小,阻止他去质疑,甚至说,他根本不会有怒火。但这时,他却忽然不想忍耐了,他皱着眉头,以前所未有冷冰冰的语气,朝胡辞令说:“要么不要提他了,要么今天我们就吃到这里为止。”

      尽管胡辞令的表情没有大的变化,维有裕却清楚地从他朋友的神情里发现了吃惊和困惑。那些情绪甚至使得胡辞令那一贯沉稳的表情有许微的碎裂,并暴露出一种维有裕并不熟悉的神色。有一瞬间,维有裕认不出那个朋友,因为他完全是一个被面具掩盖住的陌生人。接着,胡辞令骤然地安静下来,毫无表情地低头吃起盘子里的餐点。

      餐厅里的人群你来我往,头顶稀疏的音乐丁零当啷地响。那些毫无休止的声音,将维有裕从恍惚的瞬间烦躁地拉回。这时,他才发现,李务群原来也一直在看着他。他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没吭声,所以没有人发现。可李务群无疑听完了他们的对话,因为他望向维有裕的眼神,也一样的诧异。但除了那诧异,他还比胡辞令多了一份狐疑不决。他整体的面色,是那样奇怪和不确定,仿若在失去一件玩具的时候,才意识到玩具曾存在过。

      鉴于李务群什么都没说,维有裕也不和他说话。同时,他自己一瞬愤怒的爆发,也让他自己不太习惯和羞涩,尽管他并不后悔。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也没看到似的,像胡辞令那样,低下头吃饭。

      又过了十几分钟,由维有裕起头,他们若无其事地聊起了其他话题,直到菜全上尽、无话可聊为止。

      结账是由维有裕。本来胡辞令想结,但维有裕追上了他,告诉他由自己来结账,算是报上次在‘轮船’胡辞令的请客。维有裕的钱包里有两张卡,维有裕拿出李果给自己的那张卡结账,他不知道胡辞令有没有看到,但维有裕认真地用那张卡结好帐。

      接完账后,他和胡辞令一起朝街道走去。李务群已经站在街道的梧桐树下,维有裕不经意地一瞥,看到他不知怎的,正看着自己。维有裕没有在意,他主要是想要和胡辞令说话。

      他对胡辞令说:“你看见他了吗?”

      胡辞令正认真地看着门外李务群站的地方,不知道是在看梧桐树,还是什么。他反应了一下,在转过头看到维有裕里闪烁的眼睛的时候,他明白了维有裕在说什么,那正是胡辞令判断的由来。

      他回答道:“我看见了她的车,没看到她的人。”

      服务生替他们推开餐厅的大门,馥郁的香气被冷风替代。维有裕抬起头,看到广阔的天空。随着黄昏来临,薄云间堆积如山蓝与橙黄交错的颜色。餐厅的灯光,尽管精心点亮,却难以和自然媲美。

      “你看见他本人就绝不会这么说了。”维有裕丢下这句话,接着说了再见,径直离开了他的朋友们。

      维有裕没把这件事讲给李果听,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但是那天还发生了一件事,不是很愉快。

      他和李果一起去餐厅吃饭,那家餐厅是李果最喜欢的餐厅之一,是一家粤菜。因为李果喜欢,维有裕决定好好品味它。上菜之前,李果想要去洗手间一趟。正在这时,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男人冲到维有裕桌前,对着维有裕说话。他出现得那么突然,像是幽鬼一般,而说的话因为声音的含糊,维有裕听不太清,这使得维有裕错愕地盯着他。

      他忽然地觉得那张面孔熟悉。刹那间,维有裕想起来,那正是上次他和李果吃饭时,跟踪李果的男人。他们后来牵手跑步才躲开了他。那黑框眼镜,精心的油头和懦弱沉稳的面庞,在人群里会不引人注目。但当那人跳出来,成为唯一、单独的主体,却惊异地造成诡谲的效果,那就像一个从未被在意过的人突然面貌清晰起来。维有裕立刻变得警惕,想要叫服务生,但是转念一想,他镇定地问这男人要做什么。可是,那个男人却听不到维有裕说话似的,还在固执地说话,一只手伸到桌上,手指不断地揉搓桌布,重复说话。这时,维有裕总算听懂了。那男人大着舌头,小声说:“你不知道,他是骗子!他是骗子!”

      他的动作之怪异,甚至引起了隔壁桌的打探。可能那男人也意识到,要是再这样下去,会被服务员赶出去。于是,那男人赶紧俯下身来,转而用更低和柔滑的语气,像是抓紧时间说完自己要说似的,透过镜片看着维有裕。边看,他边自顾自地极快说道:“我记得你,上次你也跟他在一起,也是餐厅里。你记得我吗?你被他骗了,完全骗了。结果你还和他在一起。你不想知道他的真面目吗?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跟踪他吗?如果想的话,来找我。”一口气说完诸如此类的话,接着,那人又暗示地点一点白色的桌布。维有裕顺着揉皱的桌布,才看到原来那男人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盖和桌布之间,夹着一张简陋的卡片。那卡片上隐约写着电话和名字之类的东西。原来那男人是想朝维有裕递名片。

      那男人看维有裕不接,说:“好吧!等你想通了再来找我吧!”说完,他丢下名片,便转身离开了。但他没注意到的是,他的衣袖口扫过名片,让那张单薄的纸片,忽地一声朝垃圾桶摔去。等那男人消失在门口时,那名片也掉进垃圾桶里。这让他的出现和消失,变得那么无影无踪,和噩梦一般显形又不见。

      等李果从洗手间回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维有裕都还无法确定,这件事是否真的发生过。

      李果一眼就发现了维有裕的不对劲,问他:“怎么了吗?菜不合胃口?”

      维有裕打起精神,用力朝他笑一下,装作没事说:“没有,只是有点累。”

      和隐瞒胡辞令的断言一样,维有裕不想让李果因为这件事苦恼。但以防万一,怕那人再冲回来伤害李果,他很快找借口,带李果离开了这家餐厅。

      这两件事,都给维有裕留下了不舒服的印象。这种不舒服是它发生得那么突兀,又因接连发生两次,几乎像是不详的象征。但他并不怀疑李果:胡辞令根本没见过人;眼镜男则表现得像个被癔症困扰的患者,说出一大堆在梦里看到的幻境般的话。但这两件事却让维有裕意识到自己的无知,那便是对李果的无知。

      他是在浴室发现这点的。那天晚上,他回到李果的家,独自呆在浴室里洗脸,悄然地想起那两个人的无稽之言。他无奈和懊恼地皱眉,确定地想着,李果明明并不是那样的人,李果是他知道的那个人。

      这时,他在心里慢慢地勾勒出李果的形象,想要反驳。但就在勾勒时,他窘迫地发现,他只能勾勒出一部分。尽管他很了解李果,却无法完美地驳倒那两个人,因为他认识李果还不太久,没有足够的凭据爽快地贴出来某段记忆,替李果辩护,让他们闭嘴。而这种凭据,是没办法通过一夜、两夜简单得到的,即使李果愿意给他开口讲也不可能,更何况李果不是那种爱谈过去的人,这种凭据实际只能依赖长久的时间积累。维有裕远远没有和李果相处那么久,当然只能两手空空。

      这种认知,让维有裕产生了一阵苦痛,那不是因无法反驳他人或怀疑李果,那苦痛和那天在公园里的感觉是一致的,即维有裕见着阿辉、小流、刘老板他们一群人都对李果的过去了如指掌所产生的感受。

      维有裕当时意识到,比起他们,他对李果算是毫不了解。而这种意识眼下经过胡辞令和那个眼镜中年男的东歪西扯,清晰起来,生动地提醒着维有裕它的存在。那痛苦看起来是因为他不了解李果,其实是他发现他没有他人了解得多。当不熟悉李果的人说起李果的坏话,维有裕想为之辩护,却不知从何而起,相反那些和李果相识更久的人,说不定还能比维有裕更好做到。

      他们了解维有裕,你却不了解。正是这种意识,使得维有裕痛苦。因为他爱李果。可是这个世界上,有比爱着李果的他,更了解李果的人,而他们都不是李果的爱人,那么,为什么他们会更胜维有裕一筹呢?

      这种对他人和自己比较的痛苦,是出自嫉妒的折磨。嫉妒损害着维有裕。

      维有裕对此手足无措,又略微恐惧不安。这种感觉并不严重,只淡淡地漂浮在维有裕身旁,可是即使是最小的楚痛,也会刺痛人。拖得越久,那感觉就越发显眼。

      有几次,维有裕想要和李果讲,谈谈这两件事。可是,他每次想到,最后还是放弃。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胡辞令和那个陌生男人的事,他怕说了让李果担心,而公园那件事,要是说起来,又太过小气和好笑。那只不过是别人顺口一说,别人和李果都不在意。所以,维有裕什么都没讲,又不知道如何解决,只能令那份嫉妒的痛苦,或者说到底,那本质是爱的惧怕和不确定持续下去。

      李果在时,感觉还好,维有裕几乎会忽视那种恐惧,感觉不到它。他和李果一起吃饭,聊天,睡觉,手牵着手,维有裕觉得很幸福。因为李果在看着他,吻他,和他说话。不过,每当李果不在,那感觉就悄悄地跑出来,提醒他自己的存在,令他感觉到缺失。如果李果不在他身边,他怎么知道自己确实被爱着?靠爱的想象是无法过活的,维有裕需要李果。

      但李果不能不离开维有裕,他不能不去上班,不去做事。他不像维有裕,暂时地闲赋,度过一段时光。维有裕知道这点,那么,维有裕试着送他出门,和他一起到达剧院。可是,就算这样,当维有裕和李果到了剧院门口时,维有裕还是不得不转身离开,即使能进剧院呆一会,维有裕最后还是得自己回家,他不可能一直待在那里。因此,通常来说,他都还是要和李果分别,等数个小时,再见到李果。所以最后恐惧还是战胜单独的维有裕。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时,毫不诧异地发现房子每一处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声音,门外人走过拖着的拖鞋的哒哒。那是一个人不在所造成的空洞,是爱的人的缺场造成的等待。或许,无论如何,对空洞和等待的意识最终都是会冒头的,只不过那些事让它们提前冒出水面。又或许它们一直在那里,只不过是看人们什么时候注意到它们。

      维有裕想要消除那份空洞,寻找李果的踪迹,这份对踪迹的渴望时那些事引发的;他还想要寻找自己被爱的证据,或者说是消除不被爱的怀疑,这份怀疑是由嫉妒所引发的。

      当一个人不在时,他留下的踪迹会是什么呢?

      有一次,维有裕拿起李果喝过水的杯子,李果那天涂过润唇膏,很浅的唇印印在杯子上,维有裕无意坐在沙发上,透过阳光,看到了它;又有一次,维有裕收拾李果和他吃过饭的盘子,李果的盘子里有一张彩色的糖纸,那是李果替维有裕剥糖时留下的。还有一次,李果打开鞋柜忘关了,维有裕出门扔湿垃圾时,看到里面李果因天气预报强调晴天所以落下的雨伞,被放在门口。

      但这些踪迹都是转瞬即逝的,尽管能带给维有裕安慰,却不足以给予他强而有力的支撑。

      有一天,李果去上班了,只留下他一个人。维有裕忙着熨烫两件衣服。一件是李果的,一件是他自己的。因为很久没穿,这两件衣服都皱巴巴的。

      等熨烫完,他把它们用衣钩挂好,又从阳台收了前几天晒的衣服。他把它们叠好,接着打开衣柜,准备该挂的挂上去。该收的收进抽屉。

      维有裕打开衣柜,盯着最上面的抽屉。绿毛衣躺在抽屉盯上。维有裕稍稍抬起眼睛,又看到吊带裙。因为维有裕把它收进去时,随意挂在衣柜最中间的位置,再加上李果和维有裕之后都没在意过它,更没去挪动过,所以它一直在那里。只要打开衣柜,一眼就能看见它。

      维有裕知道,那件绿毛衣,那条吊带裙,它们勾勒出未知的记忆,也勾勒出与此关联的,绿茸茸的、暗沉却亮闪的心情,那心情颇似因无法触及而产生的嫉妒。那件绿毛衣和吊带裙正暗示着这:绝不允许踏足的可能,属于另一人的永不触及的事件,因为它已经过去,也因此无法抓到。即使想知道,也只能从他人的嘴里,听到模糊的事实。但那些事实不属于听者,它只属于讲话人,它可以随着讲话人的想象和回忆被随意扭曲。而听者只能可怜巴巴,毕竟他一无所有。

      但正是绿毛衣和吊带裙,连接起过去和现在。没有比衣柜更能找到一个离开的人存在的证据了。

      人会每天从衣柜里里拿衣服,穿衣服,放下衣服。这里有新衣服,也有旧衣服。每一件衣服因为被多次穿洗,沾染上个人因习惯产生的气味和褶皱,变得陈旧和疲软。正是在它们的衰弱里,一个人从过去走到现在。

      衣服,就是记忆坚实的基石,也是一个人的影子和踪迹。

      看着它们,维有裕可以想象,想象李果,想象李果的过去。当然,想象代表着维有裕对李果的过去是无知的。可是,想象也给予了维有裕以安慰,也代表触碰过去的可能性。因为那些衣服毕竟是李果踪迹的一部分的实体。

      维有裕一面想,一面分别把衣服收进抽屉,又把那几件易皱的衣服挂起来。

      挂完以后,他没有走开。相反他有些呆怔、留恋地看着衣柜里的衣服,像是在从它们身上寻找李果本人,以及过去的痕迹。

      李果的衣服就算穿得很旧,多是整洁的。在放进衣柜前,李果会先熨烫,放进衣柜时,还会小心地整理一番。维有裕喜欢和他一起整理,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对衣服的。此外,李果的衣服缺少线头,每次洗完衣服,李果会先把线头剪去,这才晒起来。维有裕看着,总觉得应该在二手古董店见到它们。但是它们都有着李果独特的踪迹。

      看着李果的衣橱,维有裕觉得平静。他伸出手,那些陌生的衣服质感像朋友一样从他手下滑过,是李果去外出的衣服,家居的衣服,运动的衣服,这成为属于维有裕自己的想象,这种想象抵御无知的入侵

      除此以外,衣橱里还有维有裕自己的衣服。他的夹克和李果的西装贴在一起,纽扣撞到对方的纽扣,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听着那声音,维有裕感觉到幸福,他自己的踪迹和李果的踪迹那么紧靠着。

      偶尔,在那群熟悉的或柔软或硬挺的衣服下,维有裕会看到一些维有裕不知道怎么归类的衣服。之前维有裕没对衣柜进行仔细翻看,从没有注意到它们。那是一些男式的服装,隐秘地藏在衣橱的角落或者挂起的衣服堆里,很容易让人略过。但只要定睛一看,会发现它们在那些熟悉或风格统一的衣服中间,显得奇怪和突兀。将手从它们身上划过,它们发出可疑的呻吟;取出它们,会发现它们虽然是男式服装,它们比李果的身形小或者大,李果穿上的话会很勉强,且看服装细节,不太像是李果会穿的那种。而那些衣服,也不是维有裕自己的。

      维有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些疑惑地拿出来。他盯着它们,直到碰到了一件粗糙的西装。它比李果的身形小得多,西装领上还有各种线头。

      维有裕好奇地摸着它,在碰到西装口袋时,他感觉里面好像装了什么东西。他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张名片,上面人的名字是:陈简德。维有裕翻过名片背面,看到有很漂亮的笔迹:祝你幸福。维有裕曾见过李果写字,那就是李果的笔迹。

      维有裕本来应该对这张名片毫无印象,但这名字提醒了他。

      住在这里的第一夜,他坐在沙发的时候,他看到地上有一张名片,他拿起来,那上面的人的名字就是陈简德。当时他给了李果看,而李果平淡地拿过名片走开。

      维有裕那时并不知道李果把名片拿去哪里了。所以,他是收到衣柜这件西装里了吗?

      维有裕看着名片。这件衣服大概是那个叫陈简德的人的。

      “陈简德”的衣服出现在这里,衣服兜里还有李果写的“祝你幸福”的名片。他们曾经可能是什么关系,陈简德的衣服代表着什么?……忽然,维有裕隐隐约约明白了过来。

      他看向其他那些不合群的、看上去和李果风格不符的衣服。那么,其他同样不合群的衣服是什么,也就不言自明了。

      那些衣服大小各不相同,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套得上那么多不一样的衣服。它们显然是属于不同的人。但它们从本质而言,却都和陈简德很像。那即是除开他和李果,另一些人的存在。那些人很久很久以前出现在这里过,但现在不在了。不过他们的衣服还是保留在这里,作为曾经来过的踪迹和影子,就像那条吊带裙那样,就像维有裕手中的名片那样。只不过它们不如那条吊带裙如此突出和现眼。它们不说话,可是凭借自身,提供线索。

      维有裕意识到这,感觉到一阵嫉妒。衣橱曾有他人的事实,以非常清楚的方式显现了出来,还是李果亲自证明的。而更不用说那些未写明自己是谁的其他衣服,它们都是潜藏的嫌疑犯。但维有裕觉得,那件衣服在证明他人存在时,也同样证明李果的存在。以前李果爱过别人,或这里留宿过别人。后来他们离开,李果也不再爱他们。而现在是维有裕住在这里,李果爱着维有裕。衣橱一面是过去维有裕不知的李果,一面却有自己的痕迹,而那些不知,由于爱这个东西,将过去的李果和现在的李果连在一起,形成清晰的踪迹。最后,李果对他人的爱,归结到李果现在对维有裕的爱。

      维有裕盯着那些不寻常的衣服,也盯着那些和李果在一起的自己的衣服,想:是的,自己是被爱的。他从他人的衣服那里,终于寻找到了这安心的事实。他嫉妒和酸楚的同时,感觉到幸福,它们本来就是一体两面的。不嫉妒怎么会感觉到幸福?是的,李果当然不是骗子。他可以完美地反驳那个眼镜男和胡辞令,他看到了李果,也看到了李果的过去。无需任何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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