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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苹果的黑点-1 ...

  •   那是一件棕色吊带裙。

      维有裕看了它一会,接着拿起白色衣架,从衣柜里取出它。

      拿在手上,维有裕发现,这条裙子是真丝做的,上面还镶嵌了数十颗闪闪的亮片。它从手里穿过,维有裕只感觉十分冰冷。上面的亮片可能就是刚刚闪过维有裕眼前的东西。

      维有裕觉得,它长得有点眼熟。接着他想了起来,这件棕色吊带裙维有裕曾看见过一次,那是他第一次住在李果家的那个夜晚,他觉得这裙子太小了,一定属于一个骨架很小的女孩,而不是李果。但是他记不得这上面原来镶有亮片,可能是维有裕忽视了它。因为那时候,他拿着它,关注的是自己脑海里产生的一种模糊的、将它和‘轮船’里围着维有裕的人群联系起来的想象,那种模糊的想象,让维有裕轻微地不舒服,不过,他当时很快地就放过了自己。

      维有裕再次和它面面相觑。但与之不同的是,这条裙子并不再是和维有裕萍水相逢的陌生一瞥。现下,他和李果接过吻,住在一起,他确定自己爱着李果。于是裙子不再是想象,而便成和维有裕相关的东西。

      “放好了没?吃饭了。”他正在和它对视的时候,李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在门口站着。

      维有裕没料到李果突然的出现,手腕一紧,那件吊带裙的下半部分不自主地从他的手里掉了下去,垂在维有裕腿上。接着维有裕差点松开抓着衣架的那只手,但这么做的话裙子就会掉下去了,维有裕在马上这么做时才反应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为什么。可能是他不想让李果发现自己的举动,就像一个小孩偷拿玩具。可是李果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知道李果一定看到了那条裙子。

      果然,李果的目光在那条裙子上逗留片刻。但他看起来很平静,没有对裙子评论什么,也没有对维有裕的举动有任何反应。这让维有裕一刹那放下心,那种放心他说不好,是对自己的放心,还是对李果的。

      维有裕这才解释道:“我找到了一条裙子。”

      “我看到了。”李果的评价听得出来,是半开玩笑的。

      这让维有裕也产生了开玩笑的心思:“你穿的吗?”

      维有裕刚说完,便知道这个玩笑开的不是时候。李果不可能穿得下它,他更高,更壮。

      “不是。”李果垂下眼,轻描淡写地,“别人以前的东西。”

      他没有多解释,只到这里而已。但那种语气里所蕴含的微少的情绪,令维有裕一下便察觉到了,那是对过去进行解释的拒绝。李果把握着它,给人的感觉固然不是暧昧,而是不愿意再提起的秘密。可有时候正是秘密,激发他人暧昧的想象。

      忽然间,两个人都极短地沉默了,没有说话。

      维有裕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吊带裙,它的褶皱形成一个v形,朝他微笑。他看着裙子上伪装的微笑,一时感觉到不知所措。

      “那……既然是以前的东西,要扔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结果从他嘴里出来的是句他自己都没思考过的话。他毫无理由地,在许多混乱的思绪里选择了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是等他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内容后,他因为害怕屏住呼吸。他觉得,他不该这么说的。

      “应该用不着了,你丢吧。”李果却说,听上去不怎么在意,“来吃饭吧。”

      那沉默便轻描淡写地告终,如同维有裕郑重其事的害怕。仅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李果轻易地消解它们的存在。

      维有裕放下裙子,和李果像平常一样走进客厅。李果已经做好了饭,把装好炒蛋和面包的盘子放在稳固的茶几上。

      维有裕尽量抛开关于裙子的事,坐下来。

      他注意到眼前两份餐点的不同。李果的那份是混在一起的切碎的面包块和炒蛋,等着勺子装入口。维有裕的那份则是一整块面包,面包上盖着做好的炒蛋。

      维有裕和李果的饮食习惯不太一样。维有裕喜欢分开而不是合起来吃。即使给他切碎面包,他也会先挑完炒蛋里的面包块,再吃炒蛋。

      维有裕看到了自己的盘子,心情重新好起来。这说明李果记得他的吃饭标准。

      他开始认认真真地吃属于自己那份的饭。吃到一半,也就是把上面的炒蛋全吃完,要开始解决面包时,他突然一顿,盯着眼前被煎过的面包片。他望着它,就好像小孩发愣地盯着自己的礼物。那面包片上涂着小熊形状的巧克力酱。小熊的眼睛是两个小点,和维有裕对视。因为被炒蛋压过,小熊看起来有些变形,但是很明显就是一只小熊。

      自然,是李果替维有裕涂的,除了他还有谁呢?维有裕闪电般地想起昨天去公园时,他给李果讲童年早餐的故事的时刻。

      他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目光闪烁,盯着李果。

      “小熊。”维有裕小声说。

      “用的可能不是同一种酱,味道会不太同。”李果垂下眼,轻柔地说。

      他们说的完全不搭调,却很明显是对对方的解释,而对方一说,他们自己立刻便心知肚明。重要的不是语言,是他们自己说话时的腔调。那种腔调,让他们并肩坐在一起,也让他们立刻理解了彼此。

      维有裕放下勺子,郑重地用手拿起面包片,咬了一口。他笨拙地咬到面包片,咬到甜的酱,还咬到残留在面包片上的炒蛋的盐分。

      李果也放下手中的筷子,不过是看着维有裕吃。他看着维有裕的牙齿咬碎了面包,脸上狼狈地沾上酱,却完全没有移开目光,不觉得那是不雅观的。在那观视里,他唯一注意的问题是:“酱可能太甜,你要不要抹开酱?”

      可是维有裕摇摇头,他实际感觉不到酱是否足够甜,那也并不重要。他知道,自己吃的不只是面包。同时,他感到非常幸福,这幸福是李果记得他话的幸福,是李果早上用巧克力酱涂抹面包带来的幸福,是现实试图模仿记忆,所创造出来的另一种可以与记忆媲美的幸福。过去是属于妈妈的。而他选择将过去讲给李果听。结果现在,李果坐在一旁,望着维有裕和小熊。

      最后,小熊形状的巧克力酱完完整整地进入维有裕的肚子。

      早餐的碗盘由维有裕洗,因为李果要出门上班。和平时一样,李果要去剧院排练戏剧,以及帮忙处理一些杂事。维有裕和李果陪李果下到一楼,看着他换好鞋,才转身回到二楼。他以幸福的心情看着茶几上的残羹剩饭,将碗盘抱进厨房,并烧好水。烧水的时候他想起来,二楼厨房的窗户和一楼的门在同一边,于是他站到没有锅的灶台那面,尽量用头抵着窗户,从玻璃窗往外瞧。他通过狭窄的视线看到,李果已经走到快接近巷口的地方,他的步伐和平常一样,稍快,但很沉稳。维有裕看了一阵,才回来继续洗自己的碗。他洗碗时,眼睛一眨不眨,好像这样就能把眼睛里留下来的关于李果走路的印象洗成照片,永久地储存。

      收拾完早餐,维有裕进了客厅。望着空荡荡的地方,他有点茫然无措。这本来是一个很逼挤的房间,但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的时候,却安静到寂寥无声的程度。他为了打发时间,坐下来,翻了翻手机,看到微信里发来的消息。胡辞令发来两三条。他把昨天两人的寒暄当真,如同以前那样积极地安排起来,已经定好了下次维有裕和他们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是两天后的下午两点,在上次‘轮船’附近的某家餐厅。维有裕想,如果那天李果又去上班,那么,自己一定会感觉到无聊,他想了想,给胡辞令说声好。

      回答完消息后,维有裕就丢下手机。这时,他的待办事项似乎已经全部清空,一种很淡的感觉朝他袭来,那感觉是略微空虚、不知所措的。他重新回到了房子里一无所有的安静氛围里。按理说,那氛围再怎么难堪,也不过是和维有裕在纽约的公寓差不多的。他曾经在独居的时候,那么亲近这种虚空,可是现在同样的虚空,却只使得维有裕感觉难以应付。

      或许在这两种虚空中,最大的不同,是李果的介入。维有裕现下的虚空所处在的房子,是属于李果的。他旁边的茶几属于李果,他坐的沙发也是李果的,他看的电视更是。所有的东西,都彰显着李果的存在。而所有的存在,又颠倒地展现李果的不在。正是这种在和不在的冲突,使得维有裕备受折磨,他没办法去享受那份安静,因为他在知道某人不在的时候渴望他的存在,并完全能由于周围存在的证据更加感觉到他的存在,却无法真正碰到那人的肉身。

      维有裕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打断这令自己难受的状态。他关掉电视,黑屏的电视机反射出他站起来的影子。但他暂时不知道自己做些什么好。于是他只是茫然地站了起来,听从身体的指令。它带着他,径直朝李果存在最凸显的地方走去,那便是李果的卧室。当维有裕意识到自己的脚步时,他显然觉得这个做法是错误的。在李果的卧室里,他不仅能够想象李果的存在,还能从房间的气味里,凌乱的被单里,径直回忆起李果的睡姿,隆起的背脊。他立刻停止了步伐,决定退出这里。

      但在他这么做之前,维有裕忽然被床上塔拉的吊带裙止住了步伐。它没精打采地铺在床单上,为自己的被抛弃而苦恼。

      李果叫他出去吃饭的时候,维有裕便随手将裙子放在床上。于是,这条裙子便由此遗忘在了这里。这时,它那裙摆上镶嵌的颗粒,拙劣地闪着无人关心的光。

      维有裕现在可以心平气和地看着那条裙子,如同看其他没有任何特征的衣服,也许这多亏了李果随便的语气,又或者更是因为将维有裕肚子填得饱饱的小熊形状的巧克力酱。他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拿起白色的衣架,看着裙子没有生机地在他手上流动着。他看了一时,决定,还是将它放回到衣柜里去,就像今天早上他打开衣柜时那样。

      他这样做了决定,下了决心,自己却是很平和的。那种平和,和所有没遭遇过灾害的幸运者一个样。他打开衣柜,把那些衣服稍稍理到一边去,好给裙子腾出位置。接着,他将那条裙子挂进去。

      周三下午两点,维有裕按时赴约胡辞令和李务群。

      那天李果中午正好要去另一个地方办剧院的事,路过他们见面的餐厅,李果便开着临时借用的车,将维有裕送到餐厅门口。

      招待生替维有裕推开门,维有裕朝走来的主管报上胡辞令的姓名,对方便彬彬有礼地指引他窗边那一排座位的方向。尽管人头攒动,维有裕很快看到,他的朋友们坐在第二块大玻璃下的圆桌旁。胡辞令正对着他,很容易地就看到维有裕,朝他挥下手:“这里。”李务群呢,只朝这面展示他的背脊,根本看不到是什么表情。

      看到他们,维有裕有点忐忑。他恍惚地觉得,上次见到他们,好像是很久前的事了。他游移不定,几乎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方式走过去。但是,随着李务群转过头,露出他那副照常不耐烦对待他和胡辞令的表情,而维有裕走到仅剩的那个空的位置,坐了下来,由此填满白色圆桌的最后一个座位缺口,胡辞令朝着维有裕露出笑容。维有裕又感到,他和他的朋友们,还是存在着那样的联系。只是他自己,就像过了一个漫长而愉快的暑假继而返校,稍微不太适应罢了。只需要说说话,那种他以为的在他们之间的隔膜,便会悄无声息地碎掉,尤其是他和李务群之间的。酒吧那件事以后,他们两没有任何联系过。

      胡辞令先和他聊了起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像是最近的股票市场啊,电影啊,熟人发生的事啊,他们谈及这些话题的唯一目的,就是和缓三人间略微尴尬的气氛。就像维有裕一样,他们也感觉得到那氛围的存在。胡辞令说话的时候,李务群偶尔会接话,他没有提及上次酒吧发生的事,就像没发生过。见他如此,维有裕也不谈,以此维护气氛的宁和。

      这样一直说下去,大概偶然谈及高中一个他们都不太熟的同学时,场面热闹了起来。

      “你们还记得张丞吗?”是胡辞令先提起这位同窗的。

      维有裕稍稍对那人有些印象,是个身材矮小,但成绩很好的男孩。维有裕和他高中的交集,一般是和交换邮票有关,那男孩坚决地收集所有看得上的邮票,正好那时维有裕和李务群都挺热衷,常常与他沟通。等到高中毕业,这层关系便随着毕业照的定格,悄然地流逝。结果不久以前,胡辞令在去一家公司采购商品时,碰到了那位同窗,别人现在已是个正经的客户经理。两个人认出彼此,闲谈了几句。令人惊讶的是,男同窗的癖好没有丝毫地改变,临走时,还特意要胡辞令传话,说如果维有裕和李务群谁收到好的邮票,一定要来和他讲,还正经地给了名片。

      这一讲述,让维有裕回忆起了往日的温馨时光,他不由露出笑容。对面的李务群也一样,虽然他没有笑,但皱紧的眉头轻微地松开,甚至和维有裕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过敏似的很快移开。维有裕并没有介意朋友略微敏感的状态,他猜测,李务群的气还没完全消,他觉得这样就够好了。所以他还是自顾自地笑,一面笑一面摇头,为自己的过去而逗乐。他还想,也许这件事能在晚上的时候,讲给李果听,他会不会和他一样,也一样微笑起来呢?

      正在这时,维有裕突然注意到胡辞令的视线,对方不知何时盯住了他,并稍稍困惑似的张开嘴唇,表情惊愕而探究。维有裕一时间不太明了那样的目光,他自己的笑容还留在嘴边,但因被带有含义色彩的打量,那笑容感觉到自己的异于常人之处,却又不明原因,因此僵硬地留着原样,却失去了本真,变为纯粹的困惑。

      “怎么了吗?”维有裕不自在地问。

      胡辞令意识到自己造成的维有裕的尴尬,但他很知道如何缓解这份尴尬。他轻描淡写地摇摇头,并不道歉,而是说:“你状态看起来很好。”

      维有裕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是和平常一样吗?是说他笑起来让人觉得状态好吗?但这笑是由于胡辞令的玩笑话而引起的,也和平常一样平平无奇。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胡辞令又一句玩笑话,正不知如何应对,结果李务群也简洁地赞同了胡辞令,他蜻蜓点水似地看了看维有裕,只简单的几秒,便摄取他所要的答案,说:“确实是。”

      维有裕没有来得及问他的朋友。这时服务生款款走来,端来他们点的菜单的前菜,那是道开胃用的餐前面包。所有人的注意力便漫不经心地转移到餐点上。胡辞令和李务群各自拿了各自的,吃起来。不过一会,又上了好几道餐。几人边说话边吃。

      吃着吃着,胡辞令自然而然地发现了不对,他问维有裕:“不合你胃口吗?”

      维有裕正在喝酒,那是上的菜里为数不多他动过的东西。听到胡辞令这么问,他茫然地放下酒杯,回答道:“没有啊,怎么了吗?”

      “看你没怎么吃。”

      “哦。”维有裕明白了,接着他忍不住微笑,朝他们解释,“我不太吃得下,早饭吃多了。”他没有撒谎。今早他和李果一起做饭。做饭时,他一不小心放多了油,为弥补这一点,他们不得不多放一些菜进去吸油。而菜呢,通常是和面包一起搭配的,所以维有裕又多吃了两片面包。李果怕他噎着,又给他递了牛奶。结果等吃完,维有裕吃得比平常饱得多,到此时也没有什么胃口。

      “吃的什么啊?”胡辞令好奇地问,“是什么好吃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维有裕的嘴唇里忽然急迫地冒出一个词语,尽管他早上吃的并不是这个,可是它却是头一项出现在他脑海里的事物,它出现得那么自然,那么喜悦,简直如同幸福的传染病,炫耀地传开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回答,但他自如地说了:“有小熊图案巧克力酱的面包片。”

      无疑一个奇怪的、使人纳闷的回答。李务群听到,迅速不耐烦地皱起眉,作为他们之中最理性的人,他反感一切不明不白的回答,绝不愿意思考它们。胡辞令也愣了一下,不过,他放在维有裕脸上的一眼,变得探究起来。但这两项,维有裕都没注意,他自己说完那话,只感觉到独属于自己的幸福感,它就像一个巨大的蚕蛹,将维有裕和他在的餐厅相隔绝开。

      维有裕的手机忽然一响,维有裕看了看手机,立刻解锁,将它捧在手心里。屏幕上是李果发来的微信消息,上面写:“事情很多。晚上可能来不及弄饭,我们外面吃好吗?”

      一般而言,等李果下班后,维有裕总是像早上一样,和他一起弄饭。但是和李果一起外出吃饭也很好。维有裕想了想,立刻挂着微笑,回答李果道:“好啊。”他打完两个字,郑重地回应他的情人。

      他发出去时,紧紧地盯着屏幕,直到那条消息不断转圈,显示发出去为止,他才松了一口气。

      维有裕没发现,在他这么做的时候,胡辞令一直打量着他。而等到维有裕想起来抬头,继续心不在焉地吃饭,胡辞令的打量已经完成了,并从打量里初次地猜疑可能存在的结论,只需要找维有裕验证。

      胡辞令突然说:“那车不太行。”

      这话没头没尾,李务群和维有裕都只是愕然。

      “什么车?”因为胡辞令说话时,盯着的是维有裕,而不是李务群。维有裕感觉,这话应该是朝着自己,不是朝李务群。

      胡辞令简洁地说:“送你来的车。”

      维有裕才想到,胡辞令他们坐在窗边,应该能看到车流来往,以及维有裕下车的动静。

      维有裕皱起眉头,不知他为何注意这个。况且,车是李果特意送他才开的:“车能用就行啊。”

      胡辞令却转而问:“送你来的是谁?”

      “什么是谁?”维有裕不知道胡辞令问题的意思,谨慎地说。难道他看到李果了?下车时,他和李果道别,但没有摇下车窗。

      胡辞令又说:“和你发短信的是同一个人吗?”

      那问题好像没那么危险。维有裕却还是皱起眉头,犹豫一阵。他不知道,胡辞令是如何将两件没有联系的事迅速挂钩的,仿佛顿悟到其中存在的牵扯。

      胡辞令见他的反应,惊人地下结论道:“你恋爱了。”

      他静悄悄,同样也是严肃地望着维有裕的眼睛。

      维有裕愣了一下,那是对胡辞令洞察力的吃惊。但他认为没什么好隐瞒的,很快承认道:“是。”

      他回答得那么直接,那么肯定,反而使胡辞令一时没有接话,像是被维有裕话里所存在的坦白扼住了喉咙,尽管那东西并不具备故意的伤人,但由于胡辞令的毫无防备,它还是给人出乎意料的一击。

      在维有裕回答以后,他们两人的视线持续了一时。紧接着,胡辞令避开了维有裕直白的视线,确定地感叹道:“看来是真的。”说完,他侧过头,喝了一口放在一边的酒。

      胡辞令目光滑开的一刹那,他们之间那因询问产生的紧张感,完全松散和崩塌下来。

      维有裕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坦白的时候略微紧张,也许是之前他从来没有和朋友讨论过恋爱话题。当然,他知道朋友们有的交女友,有的单身,他们偶尔会提及,但很快转开话题,谈起其他来。也有人问维有裕,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他朝他们微笑一下,便略过去。真正的恋爱,对维有裕来说是头一回。除了这,紧张还有其他的原因吗?维有裕不知道。也许,是出于保护自我,保护李果的本能?但是对这两个朋友,有什么需要自保的呢?

      维有裕没有再想下去,在他和胡辞令结束询问的那一刻,他由衷感到,他们恋爱的话题就像其他朋友们的一样,估计就此结束。接下来胡辞令可能随口恭喜他几句,就不再提了。或者以一贯感兴趣的口吻,问起李果是这样的人,长什么样,在哪里工作,但并不会认真注意。不过,如果胡辞令真这么问,维有裕很乐意告诉他,不是因为胡辞令想听,而是维有裕自己想说。和李果恋爱以来,维有裕还从没真正把这件事告诉过谁,他的快乐是一个人的。现在,在朋友们面前,在李果不在时,维有裕才感到,当别人提及和李果如此之近的话题时,自己确实是那么幸福。或者说他在进餐厅前就是幸福的,他将这幸福当成常态,几乎毫无察觉。不过,维有裕又想,胡辞令不一定会问,也许胡辞令已经透过厚厚的车玻璃,看到车里的李果长什么样了呢?

      但胡辞令放下酒杯,说出来的并不是维有裕任何的猜想:“……你最好小心一点。”

      等到胡辞令盯视维有裕的目光超过了一瞥的程度,维有裕才知道他好像在说自己。他诧异地说:“我?怎么了吗?”

      “有一种人,会为了钱骗人。”

      胡辞令状似漫不经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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