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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狂热-3 ...


  •   “你还记得?”刘老板抱着胳膊,半是逗趣,半是疑问地开口道。

      小流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皱起眉头:“我当然记得了!”阿辉和他同仇敌忾地怒视着轻视他的刘老板。

      “那是什么样?”刘老板却不因他的愤怒而畏惧,当然,也并不认真生气,“你给我们说说。”

      他这么一逗弄,小流不太开心。可是他又很想讲,在他最先提起话题的时候,他已经憋不住到嘴边的话。为了保住自己的尊严,也是本身就想要这么做的缘故,他不再看刘老板,而是凝视维有裕,像没听到刘老板的话,认真开口说:“那时候是我和阿辉刚来店里不久,都是新手,被派大早上去拿订货的咖啡豆。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天下起了好大的雨。我们都没带伞,淋了一身湿。好不容易到了店门口,我们准备进去,结果发现刘老板忘记在头天晚上把钥匙给我们。我们只好打电话给他,他说等下就把钥匙给我们。”

      “我们等了二十分钟左右,好不容易看到有人从从街对面朝我们走来,手里还拿了个袋子。我们本来兴奋起来,但是那个人长得又漂亮又高,和刘老板完全不是一个样,当时我们泄气了,心想这下完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一定会淋雨淋得感冒。结果他停在我们面前,问我们,你们就是阿辉和小流吧?”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以渲染几分神秘色彩。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就是李果。

      维有裕忍不住侧头望着向果。作为故事的主人公,李果既没有不好意思,也并不自豪,如同听见别人的事一样跟着听。

      “……李果哥哥给我们说了,是刘老板让他来帮忙拿钥匙过来的嘛,他帮我们开了门,让我们进去。我们进门后,本来想赶紧把咖啡豆放好,准备开店事宜之类的。结果李果哥哥从他提的袋子里拿出一条毛巾,让我们先擦擦头,换上干净衣服,免得感冒了。等我们换好出来的时候,桌子上还有他买的早餐,说让我们吃,吃完再干活。我们当时可感动了,心想世界上是不是有仙女在保佑我们,给我们派了这样一位人过来。我们在一边坐着吃,李果哥哥就去放我们该放的咖啡豆。我们还想等我们吃完,要和他好好聊聊和道谢。没想到李果哥哥放好之后,给我们打了声招呼,就撑着伞走了。”

      “这和你刚才看到他站在树下有什么关系啊?”刘老板嗤之以鼻。

      小流瞪圆眼睛,张大嘴巴:“有哇!我没说完!那天李果哥哥穿的就是和今天一样的衣服!我记了好久……今天看到李果哥哥,我还恍惚了一下,好像时光倒流了!”

      “我也记得是这套。”阿辉跟着接话,他手一一点过李果暗绿色的毛衣,深蓝的牛仔裤,以及棕色的皮鞋,以示确认,“一模一样!”

      他们两人的认真,感染了刘老板,他也转过头,以本没有的严肃,端详李果一番。李果手抄入牛仔裤口袋,身体放松。刘老板看了几眼,感慨地说:“好像真的是……是吗?”他问的是李果。李果目光与他的对上,只是笑了笑,懒得说话。

      维有裕听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也跟着看李果身上的衣服。他被小流讲的故事吸引了,小流讲的很像李果的作风,维有裕甚至都能想象到他做这些事平淡的表情。但是在这之前,他并不知道,李果也不会主动给他讲这些。

      说实话,他今天是第一次看到李果穿这身衣服,还觉得新鲜。但原来,从小流的讲话里,维有裕知道,在他之前,这件衣服已经出现在过李果身上很多回。

      维有裕一时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受。他也说不好那是什么。那就像一个人以为汽车要出发的时候,汽车已经到站了。记忆一般起的都是这样类似颠倒的作用。

      “不过我还不知道呢,我以为你就是去给了他们钥匙。”刘老板又说。

      李果并不当回事:“行个方便而已。”

      小流勇敢地插嘴道:“果然就是!我们还讨论过,是不是老板你让李果哥哥这么帮我们的,但是都觉得老板你这个抠门鬼哪里有这么好心!”

      这下大家都笑了,包括李果。刘老板佯装生气地朝小流做了个揪头发的手势:“没良心的,是我给你开工资还是他给你开工资?”

      小流趁势躲在阿辉身后,紧紧地抓住阿辉的手臂,回嘴道:“你和李果哥哥比,当然是李果哥哥好了!”

      刘老板啧一声:“……那是你没见到他最开始来我们店的时候。”

      小流好奇地放开阿辉的手臂:“什么样啊?”

      刘老板却没说下去,转而伸手搂住李果的肩膀,拍了两下,说:“这毛衣面料不错。”那姿势无疑是朋友式的,并不具有爱抚的意味。

      “爱说不说,我以后自己问李果哥哥。”小流撇嘴,没理他了,又向李果寻求认可,“是吧,李果哥哥。”

      他满怀着期待,可对上的是李果模棱两可的笑容,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李果就像是上次他带维有裕去清酒吧那样,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以略微厌倦却放松的感觉,回避着问题。这正是他对着这群招待生的标准反应,而他们以习以为常,包括李果具有面具似含义的那种不置可否。因为他们自己大多数时候也这么对待他人。或者说那就是他们保护自己的通行证。所以小流只是微微失落了几秒,并没有怎么样。

      但却引起了维有裕短暂的困惑。李果的不置可否是对过去揭示的拒绝,就像刘老板偶然一提又放开那样。他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某段他人未介入的过去,且轻描淡写地掩盖过去。维有裕并不知道,他们那未知的过去是什么,它仅仅以“李果最开始来我们店的时候”的话语开头,但最后成为了一个谜题。除了刘老板更早认识李果,而李果具有刘老板独自一人知道的一面,维有裕没有得到其他任何的回答。

      奇怪的是,维有裕什么都不知道,却直觉地认为,刘老板提到的过去里,李果一定穿着和小流说的一样质感的暗绿色毛衣。甚至可能就是同一件毛衣,同一条裤子,同一双皮鞋,如同李果去帮小流他们开门时一样,如同这时李果穿的一样。不过,至于李果那时候真正穿的是什么,维有裕不可能知道。因为维有裕那时候还生活在其他地方,而李果也并不会提起,即使提起,也只可能是描述。

      维有裕并没有窥私欲,可他这时想着想着,惊觉到:李果的过去没有他参与的迹象。当然,这不是要维有裕时光倒流,跳进那群人之中,而是时间转到现在,李果好像也没有怎么给维有裕说过过去的事。但李果以前的事,却以那件绿色毛衣的触感和颜色,分别被小流、阿辉等见证。其中知情最多的,是刘老板,而不是维有裕自己。

      在小流讲的时候,维有裕飞快地记起李果收留自己的第一个早上,他若无其事地为维有裕端来了饭菜,让他吃下去。里面潜藏的那种出于本能的好心,无疑和他给咖啡店两个早起的男孩顺便带来早餐是一致的,可是,后者却和维有裕全无关系。

      维有裕有一刹那的不舒服。他很清楚,那是嫉妒。当然,这嫉妒匪夷所思,毕竟他和李果是情侣,李果为他做饭是爱他,但是对别人是出自好心。不过一般嫉妒都没什么道理。

      维有裕知道这样不对,于是沉下脑袋去,试图掩盖住他自己的嫉妒,转而用脚去蹬草地上的泥土。当然,这也是因为插不上话。不过他对听李果的事还是很有兴趣,嫉妒并不会减少、甚至还会增加他这份倾听的兴趣。

      但因为李果没有回答小流,人群便在极端的热闹后,短暂地安静下来,那种安静是对下一次热闹的潜伏。维有裕只能等待。

      “维有裕哥哥。”有人喊他。维有裕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有人会将他作为话题的开头。

      是小苏,他叫完维有裕后,眼神正闪烁。

      人群全朝小苏看来,他刚才保持着缄默,一句话也没说,大家都基本将他遗忘了。结果说到很后面,大家以为宴会停止了,他却冒出头来。

      “怎么了?”维有裕迟疑地问。

      小苏眼神闪烁得更为厉害,有所犹豫,看起来不太肯定自己将要说的话。但很快,一副骄傲的神色,将他的五官凝结在一起,像一个颇为自尊的人决定要报复。

      “你和李果哥哥在交往吗?”他当着众人的面,飞快地问。

      这问题可以说是如此不合时宜,他一问出口,所有人都一怔。毕竟这种事,要么是看得出来,要么是看不出来,当面去问,如果不是造成问者的尴尬,就是被问者的尴尬。

      对维有裕来说,倒不至于尴尬。只是那问题出现得太过突兀,令还沉在嫉妒中的他毫无防备。而小苏说的既轻又快,如同为问题插上翅膀,它焦急地等待维有裕的抬手,一得到答案就要飞走。

      两相交叠,一刹那,维有裕没思考,直接点头道:“对。”

      等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这让他立刻感觉自己犯了错,转过头怯生生地看李果。虽然这群人刚才都在调侃他们,但一直是将玩笑控制在某个范围内,并不直接说穿他们之间的关系,李果虽然跟着那些玩笑一起笑过,可是维有裕不知道李果想不想说出来。毕竟这里有这么多人。

      李果正望着他,见到维有裕看自己,他笑着点点头。接着,他看看刘老板,目光继而又环绕一圈围在这里的人,明快地接话道:“我们是在交往。”

      他说得那么轻松自如,没有任何停顿。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特意注视任何一个听他们讲话的人。

      听到这回答,阿辉和小流似乎激动地议论起来;刘老板将手插在裤兜里,好像不太赞成,又好像调侃地朝李果摇头;阿怜站在离他们三尺远的河边,本来在眺望湖水,听到这面的吵闹,不耐烦地转过头来,但是一和维有裕对上视线,便别过脸;还有小苏,他明明是主动问问题的,听到维有裕、李果两个人先后的回答,神情看上去却略微茫然,维有裕不知道为什么,也来不及想,他正忙着因为李果的承认,在看众人一圈后,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实则他心里喜滋滋的。

      他小心地抬起头时,和李果对上了目光。李果不知凝视维有裕了多久,并朝维有裕挑高眉毛。他的注视如此之长,维有裕觉得过了好几秒的时间,李果才转过头去。

      徘徊的嫉妒消失了,维有裕在注视里,感觉到自己的幸福。这时他可以原谅自己,也可以原谅那件绿毛衣。尤其是后者,它只是无稽的想象。它没有力量去和维有裕的幸福抗衡,更何况维有裕现下的幸福是李果说出的,维有裕轻轻一吹,它便如同蒲公英的绒毛一样飘散、不见了。嫉妒就是这么不靠谱的东西。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都是轻松、无关大雅的闲谈。当完全确认维有裕和李果是一对后,剩下的人反而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失去了兴趣,因为看两人的样子,也是不太可能透露亲密细节的。而那恰好是这群人除了对揣测别人关系,对恋爱相关最感兴趣的一部分。他们便将话题转到时下的事上,包括涨价的水电费,抠门的客人,时兴的咖啡等等。聊到后面,基本是阿辉和小流撑起了场子,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偶尔小苏会插几句,帮他们补充细节。其余的人,基本插不了什么话。再说一会,就连阿辉和小流都没话题聊了,大家便三三两两分开,坐在草坪上,享受免费的阳光沐浴。

      维有裕当然和李果坐在一起。他听别人说了这么久的话,头昏脑涨。这时得到空闲,他便手撑着暖和的草坪,看看天,看看湖水,有时转过头,看看李果。李果呢,任由他看着,有时也会看看他。不一会,维有裕被太阳晒得困了,眯起眼睛。李果好像看出他的困倦,伸出手来,帮他理几根翘起来的头发。

      维有裕贴着李果贴在他左颊的手背,眼皮很重,艰难地眨动眼睛,感觉在幸福里越来越想睡。在眼睛眨动之间,他忽然感觉不远处有个很重、很大的人影。由于维有裕是困倦的,他怀疑自己只是睡梦的催引产生了错觉,所以在下一次睁眼时,只是漫不经心地盯着那人影,心想大概是梦神将来接自己了。结果,维有裕盯了一时,发现那人原来是个真实的人,真的站在不远处的树边。

      那人就是刚才和他们一起的刘老板。他隔着一段距离,正颇为专注地盯着维有裕和李果。那神情将沉思和担忧古怪地混合在一起,最后出来给人的感觉是心事重重的。那神情,自然和刚才与他们开玩笑的刘老板完全不一样。维有裕一怔,一下从秋日的懒散里清醒了。然而,随着景物在他眼前的变亮、变利,人的面孔,却骤然地消退和模糊。刘老板却是站在刚才相同的地方,但已经移开目光,丝毫没有看他们这里,正专心地和阿辉讲话。维有裕的观视,如同梦神的恶作剧,失去了焦点。

      维有裕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是轻微的不详。

      但这没有破坏掉维有裕的幸福感。

      当天晚上,维有裕幸福到了最高点。李果让他去洗澡,维有裕用了浴室里的沐浴露。用的时候,维有裕觉得那香味很熟悉,接着维有裕想起来,那是李果身上的香气。这时候,维有裕无缘无故地又想起了李果说的话:“我们是在交往。”

      维有裕让花洒冲洒身体,忍不住笑了。他就是如此幸福。出来的时候,他看到李果早上出门的绿毛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

      李果见他换掉了上衣,但又没有合适的衣服能当家居服穿,就让他穿上那件绿毛衣。

      维有裕一怔:“真的可以吗?”

      李果诧异地反问他:“为什么不可以?”

      于是,维有裕便裹着它,和李果靠在一起看电视。他有种李果将过去的记忆交给自己的感觉。

      晚上,他裹挟着那件绿毛衣,作为睡毯,遮住李果一半,他自己一半。夜晚,他没有梦见任何暗绿的颜色,但却感觉始终垫着件毛绒绒的东西,作为他记忆的、爱的护板,令他仿佛置身于温柔的丛林。

      早上维有裕醒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还披着那件绿毛衣,床旁边是空的。

      维有裕抱着毛衣走到客厅,原来李果醒的比平时早,开始准备早餐了。他准备做炒蛋,厨房油烟有点大,维有裕咳嗽了两声。

      “去洗漱吧。”李果听到动静,对他说。

      “好。”维有裕说。

      李果又看了一眼毛衣,说:“你把它放进衣柜里吧,抽屉最上格。”

      维有裕嗯了一声,抱着毛衣回到卧室。

      他打开衣柜,这里和上次他打开衣柜时一样,充溢熟悉的衣服。只不过挂着的除了李果的衣服,还有维有裕的。像是那件衣柜正中间挂好的皮夹克,之前维有裕从行李箱拿出来,不知道放在哪儿。李果要了过去,挂在这里。如今,这件皮夹克正和李果的一件灰色西装紧紧地贴在一起,像是生来就如此那样。

      维有裕微笑着埋下头,将叠好的绿色毛衣放进最顶上的无盖抽屉。

      放进去的一刹那,一件衣服扫过维有裕的头顶,为此维有裕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挂了数十件衣服的衣柜上方。

      扫过他的是一件灰色的衬衫。维有裕把它捏在手上,看着它,接着看向其他衣服。

      那些衣服如同树木的枝叶一样疏松地纠缠在一起,蓝的,灰的,白的,和大多数衣柜一模一样,没什么好看的。不过维有裕发呆地盯了好一会,才准备起身。

      他起身时,突然感觉眼睛余光滑过了什么,那一闪的光亮,引起了他的注意力,像是衣柜很里面的东西,可能是衣服。不过维有裕并不确定。在幽深的衣柜里,有什么东西能那么闪呢?为此,他产生了一种好奇的欲望,想看看那是真有其物,还是他自己视觉的错觉。

      因为这欲望太小了,并不为难人,所以他就放任了它,随便地伸出手来。他的手掌首先碰到了一件棉质的衣服,粗粝刺痛了他的手背,紧接着是牛皮和牛仔分别穿过手心,并伴随着衣服裹挟的洗衣粉的香气。维有裕耐心地理开它们的枝叶,如同识破障眼法般,不断略过衣服和衣架的互相碰撞声。当他翻到最里层的衣架时,维有裕停止了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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