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夜话》等星期九

60、卷三·第十三章

　　却说事有巧合，郗黎今日与江离走查店铺，临近正午来至客栈附近。二人踏入店内之时，庾度正自楼阶而下，欲与掌柜交谈，见到郗黎，不禁一阵心喜。他快步走向郗黎，道：“郗姑娘，你来得正好。”

　　郗黎第一次见他情绪这般激动，知晓该是与昨日之事有关，便问道：“莫公子可是有什么新发现？”

　　“是有一些。”他将怀揣之物拿出，展开于郗黎面前，“我昨夜又思索了一番……”悉数道出之后，庾度才恍觉他们一直站着，一阵窘迫涌上，“抱歉，我……我们还是坐下再说罢。”

　　郗黎见他如此反应，没来由地想笑。

　　“就坐这里罢。”

　　今日客栈不做经营，一楼尽是空桌。郗黎让江离泡壶茶来，又叫她到厨房让人准备些饭菜。

　　郗黎与庾度坐下共商，她指道：“东方客栈的死者姓名钱广生，与王同川皆是外乡之人，寻人告示已经贴出，但至今无人前往官衙，想来此处并没有认识他们的人。我还有一事不明，若两案皆是一人所为，他为何选择在潮阳行凶，又为何在死者借宿客栈时再行杀害？”

　　“你说得在理。凶手既知死者客宿何处，应是事前做过调查，亦或者一路跟踪至此，那他应该有多次机会下手，为何要等来到潮阳？”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若凶手仍计划继续作案，下个目标也是住进客栈的外乡人。”

　　“极有可能。我今早已让墨今、墨明到外打听，或许能有一些眉目。”

　　至此，郗黎将视线由纸上移至庾度面上，“莫公子似乎对此案很有兴趣。”

　　庾度一怔，“郗姑娘难道在怀疑莫某？”

　　“若我怀疑你，怎会与你说这么多。我只是好奇莫公子为何如此上心。”

　　“只是恰巧遇上了，加上我本就无事，就想试试自己能否帮忙找出真凶。”

　　“那莫公子为何要私自查探，为何不直接将你的猜测告知官府，分明官府掌握的信息更全。”

　　庾度哑口无言。

　　郗黎又将他的面庞看过一遍，而后垂目，“抱歉，是我唐突了。莫公子不必觉得为难，既与案件无关，不作回答便是。”

　　“我……我有打算将推论交予官府，只是想先同你说，毕竟这是你我二人相讨的结果。”

　　江离托壶而至，再为他二人斟满。庾度道过谢，尝了一口。

　　“若单论这起案件，郗姑娘可有想过，行凶之人是那日住在客栈之人？”

　　“自然。只是恰值深夜，住客皆称已然睡下，无甚疑处。”

　　“若非住客呢？”

　　郗黎再瞧他，半晌才道：“不会。”

　　庾度见她面色笃定，微笑而道：“我也觉得不是。”

　　郗黎朝他笑笑：“莫公子可曾吃过午饭？”

　　“还未。”

　　“我已叫人准备，莫公子若不嫌弃，便与我们一起吃罢。”

　　庾度不做推脱，与郗黎等人一同用膳。他发现，郗黎所食甚少，不知是不是这些饭菜不合她意。

　　之后，他二人又将各种想法假设梳理一遍，确定无遗后即往官府。

　　郗黎问道：“不用等那二位公子回来再去吗？”

　　“无妨。”庾度答道，“他二人去了半日，至今未归，想来应是没打探到有用的消息。”

　　郗黎不再多说。马车上仅她二人，庾度恐一路无话，想起戏园一事，便同她说起戏曲，聊起诗词。二人你来我往，好不舒悦，只可惜已到官府门前，虽意犹未尽，然正事要紧。

　　郗黎向前，先向守门衙役报上姓名，再说有事求见县尉。正巧县尉在府，便放她二人进入。

　　见过礼后，郗黎即向县尉说明。县尉正是一筹莫展，听她说来，不觉有悟，又诧异她二人已推测深入至此，然思及此案事关其客栈，倒也不甚奇怪了。

　　郗黎有一事好奇，问道：“大人，两名死者的死法不同，我心中有些在意，不知是否方便告知第一位死者的死因？”

　　县尉思其今日提供了重要信息，于是答道：“他死于中毒。”

　　庾度问：“大人可有查到两名死者家在何处？”

　　县尉听他话音不同，略微惊异。郗黎解释道：“这位是莫公子，宿于客栈，那日他也在案发现场。方才我与您所说，便是我与他商讨之结果。”

　　县尉的视线在她二人之间来回，只见其面目坦荡，遂答道：“先前已派人到临县查探，终无结果。现已请示知州大人，将查探范围扩了多许，且等消息传回。”

　　郗黎心道，她能做的事情也就到此了，官府既对此事上心非常，往后的事情她自不必多管了。

　　而庾度暗道，此番竟需请示知州，想来略为棘手，之后还需多加注意才是。

　　目的既已达到，该是时候离开了。郗黎与庾度辞了县尉，复又坐上马车回往客栈。厢内，二人再做闲谈，庾度说起南下途中买了些书籍异闻，郗黎颇感兴趣。

　　“等会儿到了客栈，你且到我房间挑挑。”

　　“如此，就先谢过莫公子了。”

　　及至，墨今、墨明已在客栈之中。回来时，他们已向掌柜问询得知庾度与郗黎前往官府，眼下便将今日所探如实禀告，果然未能寻到眉目。

　　见旁人在侧，墨今便不做多问。

　　郗黎随庾度到他房间，果见有一箱子布满纸书，不觉心悦。庾度将书尽数拿出，任她挑选。郗黎挑了几本，道：“我一定尽快读完。”

　　“不急。我们还会在此住上一月，郗姑娘若是看完了，还可借些别的。”庾度见她对其中一本爱不释手，又道，“这本书便赠与你罢。”

　　“这如何能够。”郗黎断然拒绝，“既能借阅，我已是感激不尽。公子好意，我心领即可。”

　　庾度见她眉目舒展，压不住眉梢喜色，也止不住心头畅快。

　　“郗姑娘今夜有什么安排？”

　　郗黎翻开那本书，且看且答道：“不过是将手上紧要之事处理完。”

　　“如此，方才让你同我一起去官府，耽误你了。”

　　“莫公子这是哪里的话，既是发生在客栈，本就该由我去做，昨日今日种种，反倒是劳你费心了。”

　　“言重了。”他看向郗黎，眼前人正着手将书籍收好。细细想来，他好像还未好好瞧过她，初见时匆匆一目，她那双眼睛教他念念不忘，如今再看她双目低垂，只见双眉似柳，眼睫如扇，略一下移，又见鼻头精致挺翘，端的是一副清丽秀雅的模样。

　　他忽而止目，双耳不知何时已红成一片。

　　郗黎抬眼而道：“今日多谢莫公子，改日有空定做答谢。”

　　庾度匆忙侧脸，心中跳如擂鼓，面上却是神色无异。半晌才又看向她，如平日一般：“若要答谢，请我吃一顿饭便是。”

　　郗黎莞尔，“就如公子所言。”

　　庾度拿着书，与郗黎一道下楼。墨今正坐于江离身旁，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样子多是他在讲话，江离偶尔回他几句。

　　见郗黎下来，江离立马起身迎她。及至眼前，方才问道：“小姐，我们这是准备回府了吗？”

　　“嗯。”

　　郗黎本欲接过庾度手上的书籍，却被他轻巧避开。

　　“我帮你放到马车上罢。”

　　她不说什么，便是默认。

　　将书放入，庾度问她：“明日……明日你还会来这里吗？”

　　“可是有什么事？”

　　“不是，就是我若是有什么新发现，想同你商讨。”

　　“且看情况罢。若你有事，差人到郗府找我即可。”

　　“好。”

　　车轮滚滚而去，庾度站立良久，直至墨今出声方才回神。

　　“公子，郗姑娘已经走远了。”

　　庾度不理他，径直回到客栈。见状，墨今便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墨明略显无语，也随着他们一同上二楼，进到房间。

　　店小二送来新茶，给他们三人各自倒上一杯，笑着说道：“这是郗二少爷带回来的，小姐说给几位客官尝尝。”

　　“多谢。”

　　店小二笑着承谢，出去后小心带上房门。

　　庾度目视冒着热气的茶水，心中思索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公子，我方才问过了，郗姑娘至今仍未许嫁婚配，也未有心仪之人。”

　　突如其来的话语，教庾度发懵，随即默不作声。

　　墨今将他反应看在眼里，一副洞若观火的模样。他先前就在疑心，公子为何在此处待上许久，直到看他这几日举止，方才明白过来。于是趁此问了整日与郗姑娘待在一处，名唤“江离”的姑娘，她虽话语不多，到底也问出了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庾度正色道：“墨今，以后不许这般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