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夜话》等星期九

59、卷三·第十二章

　　客栈一头按下不表，且说郗航今早欲外出送货，想着将孟蕙捎上一程，不承想她还未起，思及其连日海上漂泊着实受累，便不叫她，且等她睡到自然醒来。

　　他此番送货，是将预先定下的货品送至各宅各铺。有些人家会在他们归来那日候在码头，待货物搬卸完毕即对着名单提走货品，若未有人来，他则会在次日一一送去。

　　郗航送了几家，正准备去往下一家，不想竟见到了江离，然而不见郗黎。他知江离今日应跟在郗黎身边的，心中好奇，便叫住江离。

　　江离闻言回头，待看清来人，即施礼请好。

　　郗航直问：“阿梨呢？你怎未同她一起？”

　　街上人来人往，江离不欲在此说明客栈之事，又想他早晚知晓，便只道：“小姐在客栈，那里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得知郗黎身在何处，郗航便不再多问，继续前往送货。及至黄昏，方才送完。待他回往府上，只见孟蕙倚墙而立。

　　郗航下马向前，本欲问她，不想孟蕙抬头见着他，眼泪便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郗航忙问出了何事。

　　“我……我今日去找叔叔，才知道他竟已搬了家，无人知他搬往何处……”孟蕙大哭起来，“这下，我真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郗航见她哭得这般可怜，又起恻隐之心。

　　“你且住在我家罢，往后之事再慢慢做决。”

　　孟蕙抽泣道：“这样多麻烦你啊。”

　　“无妨。你如今这般模样，若我让你独自一人，出了事情，我可就真是罪过了。”

　　孟蕙想了想，“我不会白住在你家，洗衣做饭这些我都是会的。”

　　郗航淡笑，“既是我邀请你，你便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干活之理。”

　　“可是，可是这样住着，我于心不安。”

　　他想起船上孟蕙与众人谈笑的场景，便道：“你若觉得不安，我倒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何事何事？”

　　“阿梨闲暇时，你同她说说话，与她解解闷。”

　　孟蕙收起期待的神情，目光直直瞧着他。

　　“阿梨这几年总是很忙，又要与人打交道，实在辛苦。她不似别家小姐，身边有多个聊得来的密友。她又喜欢事事藏在心中，长此以往如何能行。你为人热情，与谁相处都能让人心开怀，我想你多与她说说话，让她稍微开心些放松些。”

　　孟蕙又瞧了他半晌，而后垂眸道：“好啊。”

　　晚间，孟蕙果遵守与郗航之间的约定，到郗黎院中寻她。彼时，郗黎正与江离说话，已说完铺子之事，便谈起客栈之事。

　　坐于一旁，正对着丝帕穿针走线的言英忽而问道：“那莫公子是何人？他又不认识死者，怎的直接进去？”

　　江离也看着郗黎，她心中疑问亦是这些。见到尸体仍镇定自若倒也不奇怪，只是查看尸体的手法颇为熟练，以及随后的分析有条有理，就显得不一般了。

　　“莫公子一行不过从北边而来，虽不知此处是为目的地，还是途经而已，总之目前在此游玩。”

　　“不会……”言英忽道，“不会那位莫公子就是……”

　　“不是。”郗黎立即否认，“此事应与他无关。”

　　正当此时，一侍女来报，说孟小姐到访。

　　言英问：“孟小姐？她那么晚过来做什么？”

　　“请她进来罢。”郗黎将案上的账册一一合上，走下木榻，向房门走去。

　　只见孟蕙笑眼盈盈而来，一进门便热情喊道：“郗黎姐姐。”她看向郗黎身旁二人，又道：“这两位就是言英姐姐和江离妹妹了罢。”她先前问过，知晓言英比她大，江离则比她小。

　　孟蕙一副熟稔的模样，又教郗黎错愕。

　　“我来到府上已有几日，本该早些过来见你，只是你白天一直在外奔忙，我只好趁着夜色而来，希望没打搅到你们。”

　　江离这才认真看她一眼，是个眉清目秀又充满活力的模样。

　　孟蕙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常常将言英和江离逗得发笑，也如郗航所言，郗黎稍稍得到放松。

　　再说墨今听到庾度与掌柜说他们还要在此住上一个月，诧异不止。待回到房间，即问道：“公子，我们为何还是在此长住？”他实在不懂，公子似乎很是执着于潮阳这座城市。这一路走来，他们也遇到与潮阳不相上下的地方，也未见公子这般。这究竟是为何？

　　墨明心中隐有猜测，他将手搭在墨今肩头，“公子此番必有其道理。”

　　墨今见庾度铺开纸张，提笔落墨，又问：“公子是要调查此案吗？”

　　“说不上调查，只是将今日凶杀案件梳理一番。”他不过出来游玩，没有必要与官府牵扯。况且官府既已着手调查，他更没有调查的道理，不过他倒想看看官府办案能力如何。

　　墨今还是不懂，“既然不调查，为何还要梳理？”

　　庾度右手一顿，“你今日问题有点多。”

　　墨今瞠目，他的问题不多罢，以前问得更多，也没见公子这般说过。他看向墨明，眼神询问公子为何这样。墨明叹作一气，“走罢，莫要打搅公子。”说完，便将他拉出房间。

　　庾度将今日与郗黎所讨一一分类列下，而后逐条阅览，电光石火间，他猛然想到，若两起案件俱是一人所为，那极有可能是连续凶杀，也即还有可能出现新的受害者。若是如此，就必须尽快查清两名死者之间的联系，这般方能推出下个受害者可能是谁，也才能将其保护起来。

　　他心中汹涌，多想此刻立即将这推论说与她听。

　　是夜明月当空，树影摇晃，庾度将写满字的纸张收起，开始期待明日的到来。

　　次日，他等在客栈，却不见郗黎踪影。

　　官府昨日已盘问案发之时在客栈的所有人，众人皆称已经睡下，不闻动静。今日只留几名衙役把守案发之处。

　　庾度再问那日接待死者王同川的店小二，店小二一番回忆过后，事无巨细说来，仍无其他有效信息。

　　客舍安静，不复先前繁闹，庾度倚栏默思，他本打算先与郗黎相讨，末了由她将话传达于县尉，现在看来恐是落空。此事说与掌柜，再由他传达也并非不可，只是……罢了，庾度心叹，若是她今日不来，他便告与陈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