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向左，年华向右》雾中鲸

8、第 8 章 校园歌手大

　　校园歌手大赛后的第三天，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闯进了校长办公室。

　　当时我正在上物理课，教室喇叭突然响起："高三(1)班夏晓同学，请立即到校长室来。"夏晓收拾书本的手明显抖了一下，临走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胃部一阵绞痛。

　　二十分钟后，李老师急匆匆地进来，在我耳边低语："星航，校长也要见你。"

　　走廊上，李老师面色凝重："那个自称夏晓监护人的男人，说夏晓偷了他的钱和贵重物品，还...还涉及一些不正当关系。学校正在考虑是否要劝退她。"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不可能！"

　　校长室里，张制片——我认出他就是雨夜那个男人——正拍着桌子大吼："小小年纪就学会偷东西骗钱！这种学生留在学校就是毒瘤！"他手腕上的金表随着动作闪闪发光。

　　夏晓站在角落，脸色惨白得像纸，左手紧紧攥着那条银色手链。校长满脸为难，看到我进来如见救星："周星航同学，你作为班长，了解情况吗？"

　　"他当然了解！"张制片冷笑，"这小子跟我'养女'关系可不一般。"

　　"夏晓不是任何人的养女。"我一字一顿地说，"她父亲去世前，法定监护权转移给了社会福利局。"

　　房间里突然安静。夏晓猛地抬头看我，眼里满是震惊——她显然不知道我查过这些。

　　张制片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胡说八道！我有合同为证——"

　　"那份合同没有法律效力。"我拿出手机，调出《未成年人保护法》相关条款，"夏晓已经十七岁，有权选择自己的监护人。而且，"我深吸一口气，"据我所知，合同中包含高额违约金和明显不公平条款，已经涉嫌违法。"

　　张制片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突然转向校长："王校长，贵校学生就这种素质？包庇小偷还污蔑成年人？"

　　"周星航，"校长擦着汗，"你有证据吗？"

　　我看向夏晓，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有夏晓父亲医疗记录、监护权转移文件，以及..."我盯着张制片，"夏晓在夜店试唱时被偷录的音频，里面有些对话，我想张先生不会希望公开。"

　　张制片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猛地站起来，金表带刮倒了校长的茶杯："小兔崽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一个利用未成年人困境谋取私利的败类。"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够了！"校长拍桌而起，"张先生，这件事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两位同学先回去上课。"

　　走出校长室，夏晓的腿一软，我赶紧扶住她。她的手腕冰凉，脉搏快得像受惊的小鸟。"你怎么会有那些...？"她小声问。

　　"我外公是律师。"我轻声回答，"我上周去找过他。"

　　她突然紧紧抱住我，额头抵在我肩上。我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渗透校服。"谢谢。"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以为事情就此结束。我太天真了。

　　第二天早自习，校园广播突然响起："全体师生请注意，九点整到大礼堂集合，紧急全校大会。"

　　礼堂里弥漫着不安的气氛。校长上台后，说辞却含糊其辞："近期有社会人员干扰学校正常秩序...同学们要明辨是非...特别是男女交往..."

　　正当我们困惑时，张制片不知怎么混上了主席台，抢过话筒："各位老师同学！我是星辉音乐公司的张磊，今天来是要揭穿一个骗子的真面目！"

　　全场哗然。我猛地站起来，被班主任强行按回座位。

　　"高三(1)班夏晓同学，以家境困难为由博取同情，实际上骗取钱财，甚至勾引我校优秀学生..."张制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我有证据！"

　　大屏幕上突然出现几张模糊的照片——夏晓在夜店唱歌的样子，她和我在废车场的合影，甚至还有她上那辆银色跑车的截图。照片被恶意拼接，配上耸动的文字说明。

　　我转头看夏晓，她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

　　"这种学生难道不该开除吗？"张制片煽动着，"还有包庇她的人——"

　　"够了！"我再也忍不住，冲上主席台抢过话筒，"各位同学，真相是这样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夏晓父亲的死亡证明和医疗账单，请前排同学传递检查："夏晓同学父亲肝癌去世，这位张先生利用她的困境，用一份非法合同控制她。那些照片，"我指向屏幕，"是夏晓在夜店打工挣医药费的证据，而这位张先生，正是逼迫未成年人到娱乐场所表演的罪魁祸首！"

　　礼堂炸开了锅。张制片扑过来抢话筒，被体育老师拦住。混乱中，夏晓也走上台，取下左手腕的银手链递给校长："这是他'送'我的，内侧刻着'自由'，却装了定位芯片。"

　　最终，校长决定只给夏晓记过处分，并禁止张制片再踏入校园。我以为这是胜利，直到放学时看到父亲的车停在校门口。

　　车里还有母亲和一个陌生中年女性。"这是陈老师，实验中学高三班主任。"父亲面无表情地说，"你明天开始去实验中学上学，直到高考。"

　　"什么？我不——"

　　"没有商量余地。"母亲打断我，"我们和周校长谈过了，实验中学师资更好。而且..."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校门方向，夏晓正从里面走出来。

　　我猛地拉开车门冲出去，却被父亲一把抓住："周星航！想想你的前途！"

　　"我的前途我自己决定！"我甩开他的手，声音大得引来路人侧目，"你们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父亲！"他罕见地提高了音量，"就凭我不想看你被一个混混毁了一生！"

　　夏晓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转身快步离开。我想追上去，却被母亲死死拽住："星航，算妈求你了...就这两个月..."

　　那晚，我房间被反锁，手机被没收。凌晨三点，我用床单拧成绳子，从窗户爬到了车库顶棚，再跳到院子里。栅栏门锁着，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夏晓的电话无人接听。我骑车穿过沉睡的城市，在她家楼下按了十分钟门铃，直到邻居开窗大骂。正当我绝望时，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如果还想见她，明晚8点老地方。」

　　第二天，我假装顺从地去实验中学报到，趁午休溜回原校，在夏晓课桌里塞了张字条：「今晚7点，音乐教室。无论如何我会来。——Z」

　　傍晚，我骗父母说去陈老师家补习，骑车直奔学校。夏晓已经在音乐教室等着，身边放着两个背包。

　　"我们要去哪？"我气喘吁吁地问。

　　"山上。"她递给我一个头盔，"摩托车在下面。"

　　夏晓骑车的风格和她弹吉他一样——不按常理出牌却充满生命力。我们沿着盘山公路疾驰，风呼啸着掠过耳边。她后背的温度透过校服传来，我紧紧环住她的腰，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山顶有座废弃的观景台。夏晓从背包里掏出毯子和手电筒，甚至还有两罐啤酒。"庆祝你第一次逃学。"她笑着说，但眼睛红红的。

　　我们并排坐着，俯瞰城市的灯火。夏晓告诉我，张制片的事闹大了，有人举报他公司偷税漏税和胁迫未成年人。"他暂时没空找我麻烦了。"她拉开啤酒罐，"你呢？实验中学怎么样？"

　　"像个金丝笼。"我苦笑，"老师恨不得把知识直接注射进我们血管。"

　　她轻笑出声，笑声很快消散在夜风里。我们沉默地喝着啤酒，星星在头顶闪烁。

　　"周星航，"夏晓突然说，"我们都该回到各自的轨道了。"

　　我的心像被狠狠揪住："什么意思？"

　　"你父母是对的。"她望着远方，"你有大好前程，不该被我拖累。"

　　"可我们说好高考后一起——"

　　"那是梦话。"她打断我，"平行线相交后，总要回到各自的轨道。"

　　那晚我们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凌晨时分，夏晓靠在我肩上睡着了。我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发现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仍然紧锁。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我短暂地打了个盹。醒来时夏晓已经收拾好背包，正在看日出。她回头对我笑了笑，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走吧，我送你回去。"

　　下山路上，她开得很慢，仿佛在延长这最后的时光。在我家附近的路口，她停下车，却没有摘下头盔："就到这里吧。"

　　"夏晓..."我喉咙发紧，"至少让我送你回家。"

　　"不用。"她递给我一个信封，"等高考完再打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骑车远去的背影，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心碎。回到家，父母还没醒，我悄悄溜回房间，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去往南方的车票，和一张字条：

　　「平行线不该相交，但引力永远存在。——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