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向左，年华向右》雾中鲸

6、第 6 章 期中考试成

　　期中考试成绩单像一颗炸弹，在我家餐桌上引爆。
　　"年级第三？"父亲的手指重重敲在纸面上，"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步骤分全扣？这是什么情况，周星航？"
　　我盯着碗里的米饭："用了非标准解法，结果是对的。"
　　"结果对有什么用！"父亲猛地拍桌，"高考看的是步骤分！谁教你这些歪门邪道的？"
　　母亲从厨房端出汤，目光在我脸上逡巡："最近你总说去同学家学习，到底是跟谁在一起？"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过去一个月，我和夏晓几乎每天都泡在音乐教室，她教我那些"野路子"解题法，我则帮她恶补语文英语。我以为自己足够小心——每次回家前都会检查衣服上有没有留下她的发丝或香水味，随身携带的包里永远装着两套学习资料以备检查。
　　"就...王浩他们。"我低头喝汤，避开母亲的视线。
　　"李老师告诉我，"父亲突然换了话题，"你最近和那个转学生走得很近。夏...夏什么来着？"
　　汤匙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我强作镇定："夏晓。辩论队队友而已。"
　　"是吗？"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我的呼吸停滞了——照片上，我和夏晓站在废车场的舞台前，她的头靠在我肩上，我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拍摄角度刁钻，看起来亲密得不像话。
　　"哪来的..."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这不重要。"母亲收回照片，"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再和她有任何接触。"
　　"凭什么？"
　　"凭她父亲是酗酒致死的肝癌患者，凭她上学期因为打架被三中开除，凭她最近被人看见出入不正当场所。"父亲每说一个词，就像在我胸口钉入一根钉子，"这样的女孩，会毁了你前途。"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们调查她？"
　　"我们保护你。"母亲的声音突然软下来，"星航，你是要考清北的苗子，多少双眼睛盯着？和她混在一起，别人会怎么想？"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凌晨两点，手机屏幕亮起，是夏晓的短信：「明天补习取消？——X」
　　我盯着那个"X"看了很久，最终回复：「嗯，最近要准备竞赛。——Z」
　　发完这条信息，胃部传来一阵绞痛。我翻身把脸埋进枕头，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我是个懦夫。
　　第二天清晨，我的书桌上多了一张纸条：「放学直接回家，你父亲约了张教授谈保送事宜。——妈妈」
　　整个上午，我像个行尸走肉。夏晓的座位空着——后来才知道她被李老师叫去谈话了。午饭时间，我鬼使神差地溜进办公室想查她的去向，却听见里间传来李老师的声音：
　　"夏晓，周星航父母很担心你的...影响。作为老师，我也必须提醒你，距离高考只剩——"
　　"我明白了。"夏晓的声音冷得像冰，"请转告他们，不用担心。"
　　门突然打开，我和夏晓撞了个正着。她的眼睛红得可怕，嘴角却挂着讥诮的笑："满意了？班长大人？"
　　"夏晓，我不知道他们——"
　　"省省吧。"她侧身绕过我，"你们一家人演技都挺好。"
　　接下来的三天，夏晓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音乐教室锁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试过在校门口堵她，却只看见她跳上一辆陌生的小摩托后座，头也不回地离去。
　　周五下午，我终于在图书馆角落找到了她。她面前摊着本《高等数学》，旁边是吃了一半的便利店饭团。
　　"谈谈。"我拉开椅子坐下。
　　"没空。"她头也不抬。
　　"我父母找你说什么了？"
　　她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没什么，就是告诉我'好学生'和'问题少女'应该保持多远距离。"
　　"我没那么想！"
　　"是吗？"她终于抬头，眼神锐利如刀，"那为什么骗我说要准备竞赛？周星航，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吗？"
　　血液冲上我的太阳穴："那你呢？突然消失，跟不明不白的人走，这就是你处理问题的方式？"
　　"不然呢？"她冷笑，"跪下来求你父母接纳我？"
　　我们的声音引来了管理员的警告。夏晓抓起书包往外走，我紧跟其后。在图书馆后门的梧桐树下，她突然转身：
　　"够了！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你的人生早就安排好了——好大学，好工作，门当户对的婚姻。而我呢？我爸的医药费，下学期的学费，这些你懂吗？"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连一顿午饭没吃都要大惊小怪，周星航，你根本不知道真实的世界有多残酷！"
　　我被刺痛了："所以你就自暴自弃？跟那些混混在一起？夏晓，你和他们想的一样庸俗！"
　　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夏晓的脸色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胸口像被挖空了一大块。
　　回家路上，暴雨倾盆而下。我没带伞，浑身湿透地走着，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低头看去，是一个熟悉的黑色笔记本，半截泡在水坑里——是夏晓的！
　　我捡起本子冲进附近便利店，用纸巾小心擦干。本子已经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我本不该看，但第一页上我的名字抓住了我的视线：
　　「给Z：
　　今天你问我为什么总戴着耳机。其实是因为这个世界太吵了，而音乐是唯一让我感觉安全的声音...」
　　我颤抖着翻动页面。这不是普通的笔记本，而是一本写给我却从未送出的信札。中间夹杂着各种草稿——歌词、诗、数学公式。越往后翻，字迹越潦草：
　　「爸又吐血了，医院催费单第三张。老张说夜总会那边缺钢琴手，一晚600...」
　　「Z，今天你夸我数学好时眼睛亮得像星星。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什么样的人，还会那样看我吗...」
　　最后几页贴着各种票据：医院缴费单、借款条、当票。最下面是一张夜总会名片，背面写着"周五试音"。
　　今天就是周五。
　　雨水顺着我的发梢滴在本子上。我冲出便利店，拦了辆出租车："锦绣街97号，快！"
　　那是名片上的地址。车窗外，雨越下越大，模糊了整个世界。当车停在那个霓虹闪烁的"夜莺俱乐部"门口时，我的衬衫已经半干，黏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我刚要推门，突然看到侧门走出两个人。夏晓穿着我从没见过的黑色短裙和高跟鞋，正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交谈。男人约莫三十岁，手腕上的金表在雨中闪闪发光。他说了什么，夏晓点点头，然后——我胃部一阵痉挛——他搂住她的腰，带她走向一辆银色跑车。
　　"夏晓！"我喊出声。
　　她猛地回头，我们隔着雨幕对视。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她会向我跑来。但男人不耐烦地拉了她一下，她犹豫片刻，低头钻进了车里。
　　跑车溅起水花，从我身边呼啸而过。透过模糊的车窗，我看到夏晓的侧脸，像一幅被雨水晕开的水彩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