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向左，年华向右》雾中鲸

5、第 5 章 期中考试前

　　期中考试前一周，我在音乐教室堵住了夏晓。

　　"数学141分，物理92，化学89。"我把她的试卷拍在钢琴盖上，"语文82，英语68。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夏晓正调试吉他弦，眼皮都没抬一下："选择题蒙的准？"

　　"夏晓。"我罕见地直呼其名，"李老师昨天找我谈话，说你再这样偏科下去，就算理科再好也上不了好大学。"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了一下："谁说我要上大学了？"

　　"你不想吗？"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她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周星航，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人生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两本笔记："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后我给你补语文和英语。"

　　她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为什么？"

　　"因为..."我绞尽脑汁想找个合理的解释，"因为辩论队需要你。而且...而且你教我数学的思路真的很特别。"

　　这倒是实话。上周数学测验最后一道大题，夏晓用的解题方法比老师教的简洁得多，让全班哗然。

　　夏晓突然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让眼睛弯成月牙的笑："成交。不过我的学费很贵。"

　　"什么学费？"

　　"我教你真正地思考，"她拿起吉他，"你教我应付那些该死的标准化考试。"

　　就这样，我们达成了奇怪的协议。每天下午五点，当其他同学去参加社团活动时，我们就躲在音乐教室里交换知识。我教她如何分析阅读理解的标准答案套路，她则带我用完全不同的角度解构数学公式。

　　"你看，"某天她指着一道几何题，"教科书要你证明这两个角相等，但如果你从这里画条辅助线..."她的铅笔在纸上飞快移动，"整个图形突然就对称了，根本不需要证明。"

　　我目瞪口呆："这...这不合规范步骤。"

　　"谁在乎？"她耸耸肩，"结果对了不就行了？你们好学生总被规则束缚得太死。"

　　那天回家后，我尝试用她的方法解了几道题，果然事半功倍。但当我兴奋地告诉父亲时，他只冷冷地说："考试时别用这些野路子，容易丢步骤分。"

　　周六下午，我们照例在音乐教室补习。夏晓今天格外心不在焉，不断看手机。

　　"这个虚拟语气结构很关键，"我敲敲笔记本，"你听明白了吗？"

　　"嗯。"她支着下巴，目光飘向窗外。

　　我合上课本："出什么事了？"

　　她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票："今晚八点，废车场有个地下摇滚演出。我想去。"

　　我接过票。粗糙的手感，上面印着一个叫"锈钉"的乐队名字。"地下"意味着没有报备，没有安保，大概率是违法的。

　　"会被处分的。"我下意识说。

　　"所以才刺激啊。"她眨眨眼，"优等生不敢？"

　　激将法对我总是有效。两小时后，我编了个去同学家学习的借口，穿着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在公交站等她。夏晓从夜色中走来时，我差点没认出来——黑色皮夹克，烟熏妆，嘴唇涂成了暗红色。

　　"怎么样？"她转了个圈，"借的朋友的衣服。"

　　"很...不一样。"我干巴巴地说，喉咙突然发紧。

　　废车场在城东工业区，堆满生锈的汽车骨架。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上百人聚集在一块被车壳围出的空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啤酒和汗水的味道，几个穿铆钉皮衣的人在调试音响。

　　"跟紧我。"夏晓抓住我的手，挤进人群。

　　这是我第一次牵女生的手。夏晓的掌心有练琴留下的茧，温暖而粗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跟着她前进。

　　音乐响起的瞬间，我的耳膜几乎被震破。三个长发男人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嘶吼，吉他声像电钻一样往脑仁里钻。周围的人开始疯狂摇摆，有人撞到我肩膀，啤酒洒在我鞋上。

　　我本能地想逃，却看见夏晓闭上了眼睛，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摇晃。舞台灯光扫过她的脸，那一刻她美得惊心动魄。

　　不知过了多久，主唱突然大喊："最后一首！送给所有被规则束缚的灵魂！"

　　前奏响起的瞬间，夏晓猛地睁开眼。"这是《锈》！"她在我耳边喊，"我最爱的歌！"

　　音乐像潮水般涌来，简单而暴烈的三个和弦不断重复，却有种奇异的感染力。当副歌响起时，全场一起吼出那句"生锈的钉/钉死自由的翅膀"。夏晓也跟着唱，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她转向我，眼睛亮得惊人："感觉怎么样？"

　　我回答了什么已经记不清，只记得那一刻突然理解了什么是"活着的感觉"。

　　回程的末班车上，我们俩都精疲力竭。夏晓靠在我肩上，头发散发着烟酒和廉价发胶的味道。

　　"谢谢你陪我来。"她轻声说。

　　"谢谢带我来。"我诚实地回答。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掠过。我突然希望这趟车永远不要到站。

　　可惜命运从不遂人愿。当我们翻墙回学校取书包时，保安的手电光突然扫了过来。

　　"谁在那里！"

　　夏晓反应比我快，一把拽住我的手腕："跑！"

　　我们在漆黑的校园里狂奔，背后是保安的怒吼和犬吠。夏晓对地形熟悉得惊人，七拐八绕后，我们躲进了一间器材储物间。

　　空间狭小得令人窒息，我们不得不紧贴在一起。夏晓的呼吸喷在我颈间，热得发烫。黑暗中，我能听见自己雷鸣般的心跳，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别的什么。

　　"第一次被追着跑？"她小声调侃，气息不稳。

　　"第一次...很多事。"我老实承认。

　　储物间的门缝透进一丝光亮，刚好照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上。我突然有种冲动，想做些更疯狂的事——

　　外面传来保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理智重新占据上风。我们屏息等到彻底安静，才悄悄溜出来。

　　分别时，夏晓突然说："下周三你生日对吧？"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李老师办公室墙上贴着全班生日表。"她狡黠地眨眨眼，"等着收礼物吧，优等生。"

　　生日当天早晨，母亲照例准备了长寿面和红鸡蛋。父亲送了一支万宝龙钢笔，说是"未来大学教授该有的派头"。学校里，几个要好的同学凑钱买了蛋糕。一切都按部就班，完美得像个排演过无数次的剧本。

　　直到放学后，夏晓神秘兮兮地塞给我一个牛皮纸包。

　　"回家再打开。"她说完就匆匆离开，背影有些僵硬。

　　我几乎是跑回家的，锁上卧室门才敢拆开包裹。里面是三样东西：一本手抄的《飞鸟集》，每一页边缘都画着精巧的涂鸦；一盘标着《给Z的即兴曲》的录音带；还有一张字条：「谢谢教会我看见六便士之外的月亮。——X」

　　我的手微微发抖，把录音带放进随身听。钢琴声流泻而出，是夏晓的风格——不按常理出牌却直击心灵。中间夹杂着几段吉他即兴，最后以我们第一次在音乐教室合奏的那段旋律结束。

　　我翻开那本手抄集，在扉页发现一行小字：「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但遇见你后，我终于听懂了这首歌。」

　　那晚，我在日记本上写下："遇见她后，我第一次看见世界的颜色。"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夏晓站在电话亭里，手指颤抖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您好，"她对着话筒说，声音与平日判若两人，"我看到你们贴的招聘启事...对，夜店驻唱...一晚300...我明天可以来试音..."